第113章 黃父的驚嘆


  第113章 黃父的驚嘆

  常州與蘇州之間,不過區區百十公里。

  再過個二三十年,高速路網鋪開,油門一踩,頂多一兩個小時的車程便到了。

  可放在眼下,黃玲領著三個孩子擠在搖搖晃晃的大巴車裡,一路顛簸,走走停停,硬是從早上坐到午後,耗去大半天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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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沒法提前捎信,當黃玲挎著行李,拎著之前差點下鍋的排骨,趕到黃家時,黃父黃母都非常吃驚。

  得知閨女和外孫們連午飯都還沒吃上一口,黃母心疼得連聲念叨,轉身便扎進廚房張羅起來。

  黃父身形瘦削,個頭很高,六十多歲的年紀,頭髮早已白透了,但精神矍鑠,腰板挺直,眉宇間透著一股老派文人特有的清矍之氣。

  女兒忽然大老遠趕回來,又挑著這麼一個距年關不久的日子,他心裡大概有了幾分猜測。

  只是當著孩子面,他也不問,不想提任何掃興的東西。

  三個外孫、外孫女圍在身邊,他摸摸這個,抱抱那個,掩飾不住的開心。

  「這一轉眼,孩子們都躥這麼大了。上回見圖南,他才到我這兒一」

  黃父把手掌比在自己腰際,又抬到胸口,「現在都到這兒了!」

  他感慨著,又拿手在周誠頭頂和自己身上來回比劃了兩下,」景誠這個頭躥得更快。先前比圖南還差小半個腦袋呢,如今都跟他哥一樣高了。」

  「外公,我呢?我呢?」莊筱婷急得蹦蹦跳跳,仰著小臉一個勁兒往他跟前湊。

  黃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俯身也在她頭上比劃一下:「筱婷也長得快呀,來年都要上二年級了吧?一轉眼,就要從小豆丁,長成大姑娘嘍!」

  小姑娘仰著頭,呲著一口小白牙直樂。

  黃父跟莊阿爹、莊阿婆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他沒什麼重男輕女思想,是打心底喜歡筱婷這個外孫女。

  莊筱婷年紀雖小,心思卻格外敏銳,誰是真喜歡她、誰是表面敷衍,她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在莊阿爹莊阿婆跟前,她笑容都是收斂的。

  而外公外婆這,她的開心毫無顧忌。

  黃玲看著女兒這般開心,心情也一下子好了不少。

  她抿嘴笑道:「爸,你是不知道,這三個小傢伙個子躥得快,飯量更是嚇人。景誠長得最快,吃得也最多,那飯量都快趕上大人了。」

  黃父看向周誠,笑呵呵地點頭:「能吃是好事,長身體最要緊。你那邊定量少,幾個孩子肯定撒不開吃。我跟你媽這邊正好寬裕些,往後正好貼補貼補孩子。」

  「那哪行啊!」黃玲連忙搖頭。

  這年頭誰家糧食都不寬裕,哪有人嫌自家的餘糧多。

  自家日子雖說緊巴了點,可還沒窘迫到要仰仗娘家接濟的地步。

  孩子真要餓得受不了,每個月就從工資里多拿出部分買糧唄。

  「好了,別說了。」

  黃父擺擺手,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孩子長得好,我就開心。對了,幾個孩子學習怎麼樣?期末成績出來了吧?」

  作為老派知識分子,黃父對孫輩的學業自然是看得極重的。

  大外孫莊圖南的名字便是他取的,典出《莊子·逍遙遊》里那句「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寄寓著志存高遠、一飛沖天的厚望。

  說起來,老莊家振東、振北那兩個名字,其實也是受了圖南的影響。

  莊阿爹給孫子起名時本打算「南、北、東、西」來上一輪,奈何「西」字有些敏感,不能圖西」、振西」,容易被敏感人群上綱上線。

  所以莊趕美得了「振東」又定了「振北」,輪到莊超英給周誠起名時,便沒有繼續沿襲這套路數。

  一提到孩子學習,黃玲臉上頓時多了幾分光彩,聲音都亮了起來:「爸,這次期末,圖南全班第三,景誠全年級第一,筱婷在班裡也是前五。

  黃父一聽,不禁「咦」了一聲。

  大外孫莊圖南的成績一向不錯,他是清楚的。

  筱婷剛上一年級,能考進班級前五,也相當好。

  讓他意外的是,周誠竟不聲不響地考了個年級第一。

  雖說只是小學四年級的年級第一,可年級第一,已經有幾分實在的含金量了。

  至少能說明這孩子身上,有著足夠的學習天賦和潛力。

  況且他記得去年這會兒,周誠的成績遠不如莊圖南,在班裡都屬於不上不下的。

  「看來,景誠真是長大了,知道學習了。想必超英在孩子教育上,也越來越上心了。」黃父欣慰地點點頭,「這很好。」

  聽父親提到莊超英,黃玲臉上的不爽一閃而逝。

  不過她也沒否認。

  莊超英在愚孝這種事上確實不可救藥,可他對孩子學習的重視程度,倒實實在在沒什麼可挑剔的。

  不一會兒,黃母便手腳麻利地端了好幾個菜上來。

  周誠幾個也確實是餓壞了,二話不說便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這一頓飯,算是讓黃父黃母結結實實地見識了周誠那驚人的飯量。

  黃父看看這個埋頭扒飯的小外孫,又看看桌上飛快減少的飯菜,心裡不禁犯了嘀咕。

  方才他想著用定量的餘糧貼補孩子,現在看來,單這一個小外孫,怕是就有些不夠。

  飯後,黃母拉著黃玲進了裡屋說些悄悄話,黃父則領著三個孩子在客廳和書房裡玩耍。

  黃家有一間隔出的小書房,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排著不少書。

  這些書,不過是黃父近一兩年才陸陸續續收買回來的。

  身為書香門第,黃家從前收藏的珍貴書籍雖說不上不計其數,可也稱得上蔚為可觀。

  奈何在過去動盪的年月里,保人尚且艱難,保書更是奢望。

  那些價值連城,積攢了幾代人的古籍古畫,早就被拿去燒柴引火,煉這煉那,基本都付之一炬了。

  也就是近來風頭漸漸鬆動,書又可以光明正大擺出來了,他才動用積蓄,四處重新淘買了些,擺上書架。

  書架上的書,大多是些理論著作和專業文集,還有小部分古籍,內容都相當晦澀,不怎麼適合小孩子翻閱。

  黃父也只是興致上來了,拉著外孫、外孫女,在書架前炫耀炫耀自己重新攢起來的家當,算是滿足一下老文人的虛榮心。

  至於孩子們真正喜歡什麼,他這個做外公的還是心中有數的。

  接下來幾天,黃父黃母帶著女兒和三個外孫,把常州城裡城外逛了個遍。

  他們穿街走巷,上橋下渡,吃吃喝喝。

  黃玲嫁出去這麼些年,還是頭一回帶著孩子在娘家住這麼久。

  從前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黃父黃母跟外孫們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對三個孩子的脾性也談不上有多少了解。

  這幾日朝夕相處下來,黃父便很自然地看出了三個孩子之間,天賦、性情上的不同。

  筱婷年紀還小,暫且不說。

  莊圖南身為大哥,確實有大哥的風範,聰明大方,做事認真,謙遜聽話,在同齡孩子裡,天賦拔尖,實屬難得。

  可這種難得,一對比周誠就差了太多。

  在黃父看來,周誠最大的缺點就是性格憊懶,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如果沒有天賦,性格又是如此,那確實有問題。

  奈何,周誠各方面的天賦簡直高到非人,以至於那點性格缺陷,都變得無關緊要。

  「好字!好字啊!」

  黃父兩眼放光,雙手微微發顫地捧著一張剛寫完的宣紙,驚嘆連連。

  他轉頭看著周誠擱下毛筆,將筆桿隨手往筆擱上一搭,再看看紙面上那酣暢淋漓的墨跡,怎麼也壓不住心頭的激盪,翻來覆去地端詳,讚不絕口。

  黃父身為一個老派知識分子,一輩子的樂趣莫過於三件事讀書,練字,下棋。

  前兩天他帶著三小吃喝回來,興致忽來,便想著教兩個外孫握筆寫毛筆字,傳承一下中花家的傳統文化。

  他先教大外孫莊圖南。圖南在他手把手教導下,持筆、落筆,一切都還算正常。

  小學生頭一回拿毛筆寫出來的字,能把橫豎撇捺勉強辨認出來,便已算不錯了。

  圖南老老實實練了滿滿一張紙,黃父耐心地逐一圈點,心裡還算滿意。

  本著不厚此薄彼的原則,他又笑眯眯地招呼周誠過來。

  周誠對練字這種事,自然是興趣缺缺。

  上輩子他寫了將近一百年的毛筆字,大宗師的精氣神早已融進一筆一划里,即便換到了這個世界,浸在骨子裡的那股神韻依舊不滅絲毫。

  真論起書法造詣,放眼當世,能與他相提並論的,恐怕也找不出幾個。

  可黃父那股執拗的教學熱情實在過於高漲,周誠雖不耐煩,卻也不好直接拂了老人家的面子。

  認真寫,自然是不行的,真把十成功力亮出來,容易嚇到老人。

  於是周誠選了狂草,也不聽黃父在旁念叨什麼執筆要領、運筆法門,提起筆便是一通劃拉。

  黃父起初還相當不滿,覺得這小外孫聰明有餘,卻未免太心浮氣躁,性子遠不如大外孫圖南踏實沉穩。

  可當周誠漫不經心地把筆一丟,黃父低頭朝紙面望去。

  只一眼,他便整個人愣住了。

  那張宣紙上,墨跡疏密錯落,大小參差,乍一看就是頑童隨手的塗鴉。

  可黃父做了大半輩子學問,練了幾十年、也看了幾十年的書法,自身的造詣不好自誇,鑑賞的眼力卻是實打實的。

  即便周誠已經刻意藏拙,可那筆鋒里透出的精氣神,那字勢間流轉的不絕氣韻,仍舊像是在發光一樣。

  黃父回過神,也不說話,只是又鋪開一張新紙,讓周誠把那床前明月光」再寫一幅。

  周誠無奈,一番討價還價後,便又抄起筆劃拉一通。

  兩張紙寫罷,黃父將兩幅字並排鋪在桌面上,來來回回地看,看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兩幅字的文字大小,行文布局差距很大,可那氣韻、精神卻沒有絲毫變化。

  也就是說,周誠寫出如此妙筆,並非偶然,他還真有實力,真有天賦。

  黃父自認,他苦練幾十年的筆墨功夫,論氣韻、論筆力,竟還不如這小外孫隨手一划拉來得有味道。

  這對他的打擊自然是非常重的,可同時,他更多還是驚嘆,驕傲。

  「景誠,你簡直就是書法上的奇才啊。你究竟是怎麼寫出來的?」

  周誠面不改色地信口道:「就是按著心意來唄,怎麼想,就怎麼寫。」

  黃父聽了,竟似有所悟。

  他當即鋪開一張新紙,蘸墨凝神,閉目深吸一口氣,隨即提筆揮毫,筆走龍蛇。

  一分鐘後,他擱下筆,默默看了片刻,便把那張紙揉成一團,面無表情地丟進了紙簍里。

  再抬眼看向周誠時,眼神里已是感慨萬千。

  他喟然長嘆一聲:「景誠,你這天賦,外公羨慕都羨慕不來。只可惜你生錯了時代,若是你早生百年,憑你這手筆,就堪稱書法大師,足以名揚內外了。」話落,又是一聲沉沉的嘆息。

  黃父感嘆連連。

  如今的環境雖比前些年好了些,可未來究竟如何,誰也看不清楚。

  過去幾十年的反覆實在太多了,老一輩人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對未來的信心,早就消磨得幾近於無。

  周誠知道外公在惋惜什麼,卻只是垂著眼沒說話。

  有些話,沒法說。

  莊圖南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看著外公和弟弟一問一答,一言一嘆,眼中交織著困惑與茫然。

  他看了看周誠寫的那兩幅字。

  以他現在的眼力,自然是看不出其中有多深的門道。

  可從外公臉上那種從未見過的、近乎失態的神情里,他清楚地知道,那一定是極好的,遠比自己寫的,要好得多。

  莊圖南心中忽然便泛起了一股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麼的酸澀滋味。

  他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的弟弟變得越來越優秀、越來越耀眼。

  不僅膽子越來越大,就連學習也越來越好。

  他拼命學習才取得的成績,對方天天躺著隨便翻幾頁書就將他超過。

  如今對方又展現出讓外公都驚嘆的書法天賦,身為兄長,有個優秀的弟弟自然是值得高興的事。

  可道理歸道理,他畢竟還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高興之下,終究還是摻了更多的失落0

  黃父兀自意猶未盡,還想拉著周誠正兒八經地寫幾幅楷書、行書,逐一品鑑。

  可周誠哪裡還肯配合,任他好說歹說,就是不肯再碰那支毛筆了。

  黃父見他態度堅決,不好強求,只得作罷。

  莊圖南對書法的興趣本也寥寥,可也想得到外公的讚嘆,又勉強寫了兩張紙之後,他瞥見黃父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失望,頓時就再不想碰那支筆了。

  兩個外孫對書法都沒興趣,黃父便想教兩人下棋。

  周誠對下棋同樣毫無興趣,有那個時間,還不如看電視。

  順便提一嘴,黃家是有電視的。

  莊圖南自然也更喜歡看電視,可他更想得到黃父的驚嘆和誇獎。

  象棋他是會一點的,跟黃父下了幾盤,雖然每次都被輸的很快,可到底還是贏得了外公幾句褒獎,這讓他相當高興。

  跟大外孫下棋時,黃父的注意力其實有一多半都飄在小外孫身上。

  晚上,直到電視裡沒了節目,黃父便又湊過去,說要教周誠下棋。

  周誠還不困,覺得閒著也是閒著,便陪他擺了幾局。

  幾局下來,周誠便不下了,這老頭下棋太墨跡了。

  至於黃父,周誠去睡覺,他也不說話了。

  毫無反抗之力連輸幾局,最後還被嫌棄,他整個人都快自閉了。

  另一邊,黃玲回娘家,可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周誠和莊圖南都不在家,林棟哲沒了管束,徹底撒了歡。他每天在巷子裡瘋跑打滾,天天滾得像個泥猴子,眼看就要上天了。

  宋瑩忍耐了林棟哲幾天,終於憋不住了。

  這過慣了輕鬆日子,一回到從前,她真是受不了了。

  林家屋裡,宋瑩就跟林武峰商量,得把黃玲給弄回來。

  黃玲不在,不僅林家不適應,更不適應的還是莊超英。

  莊超英這人不怎麼會做飯,自己做,經常搞出黑暗料理,不自己做,就只能啃鹹菜。

  這鹹菜啃個一天兩天還好,天天啃,他胃受得了,精神也受不了。

  吃飯沒質量,生活自然也沒質量。

  莊超英自己在屋裡,書看不下去,教案也改不動。

  一個人孤零零在家裡,這兩間小屋,竟顯得空曠的嚇人。

  莊超英想念黃玲,也想三個孩子,他有點後悔那天晚上發脾氣,可後悔歸後悔,他卻不覺得自己錯了。

  他依舊認為黃玲不夠體諒自己。

  還有周誠,他覺得自己的教育也不夠到位。

  哪有孩子天天揮舞拳頭威脅父親的?

  「唉。」

  莊超英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做兒子、做丈夫、做父親,都有些失敗。

  可這些失敗,又不是他的錯,所以他很無奈。

  外面的天,不知不覺就暗了下來。

  莊超英茫然地抬起頭,這才發覺一天竟又要這麼渾渾噩噩地過完了。

  他拍了拍發麻的大腿,撐著膝蓋站起來,慢吞吞地往廚房走去。

  鹹菜他是不想再啃了,菜他又實在做不好,便打算晚上只熬點稀粥,對付一頓拉倒。

  莊超英剛進廚房,宋瑩和林武峰很快走了過來。

  宋瑩嘴快,上來就問:「莊老師,玲姐什麼時候回來呀?」

  莊超英面露尷尬,黃玲走的時候一句話沒說,他哪裡知道啊。

  就在他窘迫不知如何作答時,林武峰趕忙開口緩解。

  「那個,玲姐不在家,要不然咱們加個菜,請莊老師吃個便飯?」

  「不用,不用,我自己做。」

  莊超英立刻擺手推辭。可架不住宋瑩和林武峰一迭聲的熱情邀請,你一句我一句,推了兩次之後,莊超英覺得再推下去便實在有些不給面子了,稍作遲疑,終於還是點下了頭。

  宋瑩快手快腳炒了兩個菜,林武峰開了一瓶大曲,三個大人一桌,林棟哲被趕到一邊的書桌上一個人吃。

  好幾天沒吃熱乎菜的莊超英,這次也沒法客氣了,夾菜扒飯,速度飛快,跟平日裡那副慢條斯理、溫文爾雅的作派簡直判若兩人。

  林武峰給莊超英倒酒,莊超英也沒客氣。

  幾碗飯,幾杯酒下肚,莊超英筷子終於慢了下來。

  宋瑩找到機會:「莊老師,圖南、景誠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啊,棟哲怪想他們的,他們不在,棟哲都沒人一塊玩,這孩子昨天買鞭炮,還說要和圖南哥哥,景誠哥哥一起放二踢腳呢。」

  莊超英心裡清楚,宋瑩兩口子擺這桌飯,說到底還是為了說這些。

  可他自己也攢了一肚子的委屈無處可倒,如今被宋瑩一問,那話頭便像拔了塞子似的,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他講起自己小時候如何如何吃苦,講起那些年一家人勒緊褲腰帶供他讀書的不易。

  他那一套吃過十分苦,現在吃八分苦就不算苦的邏輯,直接把宋瑩給搞無語了。

  林武峰則把莊超英面前的酒盅再次滿上。

  「莊老師,我們小時候誰家不是這樣的,大家不都是苦水裡泡大的,你聽我一句話,一代管一代,你管你兄弟姊妹可以,但不要讓你孩子也跟著犧牲,你吃過苦,就別讓自己的孩子再吃苦。」

  林武峰說得誠懇,「當媽的心疼自己孩子,玲姐為了圖南、景誠和筱婷,才與你置氣。」

  說著,林武峰沖吳家的方向努了努嘴,拿吳家舉例,說排隊買肉那事,珊珊天天排隊挨凍吹風,小敏在家睡覺。

  林武峰又說起珊珊姐弟在家裡連白面饅頭都吃不到,說吳小軍來家裡找林棟哲玩遇到蒸饅頭,三歲的小孩,餓得饞得一口氣吃三個饅頭。

  說到最後,林武峰感嘆:「莊老師,圖南、景誠的定量早就不夠吃了,加上筱婷的定量都不夠,你那倆侄子若是留下,你家孩子吃什麼?玲姐跟你這麼多年過來了,她不怕自己吃苦,她是怕孩子挨餓,才會跟你吵的!」

  莊超英仰起頭,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沉沉地嘆了出來。

  他承認林武峰說得很有道理,可林武峰年紀比他小,勸解他,他聽了,心底還是下意識地抗拒,只能悶悶的不肯搭話。

  話說到這個份上,林武峰和宋瑩也不好再往下多勸了。

  而就在滿桌沉默中,另一張小桌上,一直埋頭安安靜靜吃飯的林棟哲,突然停下了筷子,他瞅著飯碗,看了一眼這邊的大人,輕聲道:「筱婷還那么小,怎麼也得讓筱婷吃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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