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替死鬼
趙虎趴在地上,神情沮喪。
相比於身體的疼痛,他的心裡更冷。
太子交代的差事辦砸了,下場比死好不到哪去。
這時,楊洛一行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趙虎心下一驚,連忙用手掌胡亂掃了抔土在面前圈出個小坑,然後把頭埋進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
「陳文山是被牽機寒毒死的,這個線索很重要,那麼罕見的毒藥,沒多少人能接觸到,兇手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懂了,就專挑跟陳文山經常接觸的王公貴族查。」
「孺子可教也,時間緊迫,你動作要抓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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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耳邊的談論聲逐漸遠去,趙虎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只剩一雙眼滴溜溜掃向楊洛等人離去的方向,直到幾人消失在巷口拐角,才敢爬起來。
牽機寒毒,王公貴族……
這麼重要的線索,要快點稟給太子,說不定能抵過辦事不力的罪責。
趙虎撐著地面踉蹌起身,耳朵還傳來陣陣錐心的劇痛。
他卻也顧不得許多,只慌慌張張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探頭探腦朝巷口望了兩眼,確定沒人後,才貓著腰,急匆匆地去往東宮。
趙虎自以為夠隱秘,殊不知,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楊洛和鐵鷹從角落裡走出來,相視一笑。
「老大,你神了,這趙虎果然有貓膩,我想他一定是通風報信去了!」
鐵鷹現在對楊洛那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略施小計,就理清了一樁無頭懸案。
以後誰再敢說老大是廢物,他第一個不答應!
楊洛卻沒表現出多高興,案子牽扯到了太子,還能查下去嗎?
「老大,咱找兩個人跟著他,就可以順藤摸瓜查到兇手了!」
「不必了。」
楊洛擺了擺手,制止了鐵鷹的做法,因為他心知肚明,趙虎會去找誰。
東宮。
「楊洛那邊有什麼情況?」
太子東方懿屏退左右,單獨叫來心腹詢問。
心腹回道:「早上楊洛和九皇子因為蘇挽月在楊府發生衝突,具體過程還不得而知,但從九皇子離開的情形來看,他應該吃了大虧。」
對於這一點,東方懿倒沒有感到任何意外。
楊洛廢物歸廢物,但身份擺在那裡,楊家作為軍方巨擘,又怎會沒點底蘊?
只有東方硯那蠢貨,才會把楊家當成軟柿子捏。
心腹沉默片刻,又說:「太子殿下,還有一事。」
「講!」
「京兆府都頭趙虎來報,說楊洛帶人到陳府查案,他無力阻止,被楊洛看到了屍體。」
「嗯?」
東方懿身上爆發出一股駭人的凌厲氣勢。
「楊洛可有查出什麼?」
心腹馬上回答:「趙虎說,他提到了牽機寒。」
東方懿手指猛地捏緊,眼中寒芒閃爍。
楊洛竟然認識牽機寒,難道他隱藏了什麼秘密?
「太子殿下。」
心腹接著道:「楊洛正順著牽機寒往下查,以龍鱗衛和楊家的情報網,要查到蛛絲馬跡並不難,我們是否要提前做好準備?」
聽著心腹的話,東方懿臉頰微微抽動。
原本他想用命案廢了楊洛,誰知此刻卻引火燒身,把自己逼得進退兩難。
東方懿思忖一番,衝心腹吩咐:「找個替死鬼吧,父皇最近對孤猜忌很重,務必要把所有不利東宮的證據統統抹除。」
「是。」
心腹猶豫一下,又問:「那個人…該怎麼處理?」
東方懿冷哼:「不過是一個外門弟子,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找機會殺了他,千萬不能漏了馬腳,免得節外生枝。」
心腹領命,躬身告退。
待心腹離開,東方懿臉色又變得陰晴不定。
這幾年,父皇愈發寵愛九皇子,儀仗規格甚至與他齊平。
朝野早有傳言,皇帝有意廢立太子。
這讓東方懿惶恐不已,一旦失去太子之位,東方硯又豈會放過他?
「楊洛……」
東方懿不停地揉起腦袋,這個被他忽視的廢物,反倒成了一把鋒利的刀,扎了自己一身窟窿。
……
夜幕降臨,讓皇城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隨著當朝太子一道密令,一場精心醞釀的風暴悄無聲息地席捲開來。
城北,是京中聞名的勛貴坊,十里長街皆是青石板鋪就,朱門映柳,畫棟連雲,住的儘是世襲勛貴、當朝大員與皇親國戚。
身為工部尚書的劉長青,自然也有資格住在這裡。
這幾年,劉長青可謂是春風得意。
他把最小的孫女嫁給太子做妾,從而成了皇親國戚。
官路也一路坦蕩,從工部郎中擢升工部尚書,手握皇城營造修繕之權,府中金銀玉器堆成山,門庭若市,皆是前來攀附的官員。
今夜,劉長青難得沒在青樓女子的肚皮上輾轉反側。
不知為何,他心裡多了幾分風雨欲來的煩躁,總感覺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劉府書房裡。
劉長青把毛筆丟到一邊,正想喚來美艷丫鬟泄泄火,一個黑衣人就從陰影里閃出來。
「劉尚書,好久不見。」黑衣人輕車熟路地坐到劉長青對面。
劉長青陡然一個激靈,這位爺找上門,可不是好事,「信使大人,是殿下有新的指示嗎?」
「殿下說,你毒殺了陳文山,為防止事態失控,你最好自己去認罪伏誅。」黑衣人開門見山的說道。
劉長青頓時如遭雷擊,一張老臉煞白無光,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話已至此,還望劉尚書能拎清輕重,殿下念及翁婿情分,留你劉家嫡脈周全,保證他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劉長青癱坐在太師椅上,後背都被冷汗給濕透了,手指緊緊摳著椅沿,手背青筋如一條條扭動的蚯蚓。
他怎樣也想不到,自己鞍前馬後追隨太子數年,還把親孫女送進東宮,換來的竟是做替死鬼的下場。
黑衣人見他遲疑,從懷中掏出一卷供詞和一個褐色的小瓶子,拍在桌上。
「聖上給的期限還剩兩天,你考慮考慮吧,剛才太子已經派人將你的妻兒老小都接走了。」
說罷,黑衣人站起身,身形一晃便從後窗掠出,只留一室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