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古怪山巔神與異
所有人望著眼前戰局,心底皆鬆了半口氣。方才孟涼一劍蓮開,清煞破陣,硬生生擊碎了熔岩道場的桎梏,將死死壓制眾人的頹勢徹底扳平。在眾人看來,這已是破局的關鍵契機,只要幾人聯手固守陣線,穩住各自損耗的氣力,依託彼此道韻互補,縱然無法一舉擊潰高承,也足以穩穩周旋,耗到對方力竭、棋局自破。
無人知曉,這從頭到尾,都在高承的算計之中。先前他所有的威壓傾瀉、術法出手、道場鎮壓,盡數都是刻意的佯攻與試探。他從未急於絕殺,只是耐著性子,以層層攻勢消磨眾人的底氣與底牌。
下一刻,高承眼底漠然深意盡露,指尖力道驟然催至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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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天萬錢鎮世局不再留手,百里天穹之上,無數殘缺銅錢驟然下沉,漫天灰白煞氣滾滾壓落,天地大勢轟然傾覆,帶著萬古沉寂的厚重威壓,徹底籠罩整片荒原。
瞬間,竺泉拼死撐起的武道刀幕應聲崩碎,萬千凝練刀氣被銅錢煞力貼身侵蝕、碾碎、消融,連一絲餘波都未曾留存。磅礴無匹的天道巨力碾壓而下,僅憑其單薄的身軀根本無從抗衡,雙膝重重砸入凍土,半尺深的裂痕順著膝蓋蔓延周身,一口滾燙熱血直衝咽喉,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乾裂的黑土。
同一瞬息,交子耗盡心神維繫的三層周天陣域,從最外層開始層層崩裂,細密瑩白的陣紋漫天飄散,化作點點流光消融在煞氣之中。
陣破。
所有流轉制衡,卸力擋煞的陣法屏障,盡數歸零,荒原之上,再無半分人為防禦,只剩下赤裸裸的天地絕殺,直面所有人。
下一刻,無盡陰煞裹挾萬千殘天大錢,如同九天傾覆的洪流,穿透破碎的陣域與潰散的刀幕,直直碾壓向陣心的老僧與蒲禳,殺機凜冽,無可避讓。
老僧懸於頭頂的承業金印劇烈震顫,璀璨金光忽明忽暗、飄搖不定,燃燒過半的千年佛果本源劇烈損耗,金色佛血不斷從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滴落,落在衣衫之上,暈開點點血痕。他的神魂被狂暴的天道重壓反覆震盪、撕扯、碾壓,幾欲潰散飄搖,連穩固自身佛韻都已是極致勉強。
荒原之上,風煞呼嘯,天地死寂。
天穹之上,黑衣獵獵的高承靜靜懸立,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淺淡笑意。
他垂眸俯視下方苦苦支撐、人人帶傷、盡數敗退的幾人,如同看著棋盤之上幾枚垂死掙扎、再無用處的棄子,語氣平淡。
「我說過,你們擔不起這份因果,守不住這份圓滿。苦海難離,缺憾難補,這是此方天地亘古不變的規矩,絕非你們幾句本心執念、幾手術法神通,便能顛覆。」
話音落,漫天煞力鎮壓更盛,四方氣機徹底鎖死。
然而,孟涼依舊駐足原地,青衣被狂暴勁風撕扯翻飛,衣袂邊角儘是裂痕。他方才一劍蓮開,耗盡大半劍意儲備,體表靈氣起伏紊亂,經脈之中隱隱傳來撕裂般的痛感,看似早已力竭,已是強弩之末。
孟涼緩緩抬眸,澄澈的目光穿透漫天昏暗煞氣,直直望向天穹那道黑衣身影。
下一刻,孟涼緩緩抬手,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如劍,左手虛攏於身前,掌心暗藏溫潤清淨的舍利靈光。
所有劍意盡數緩緩復甦、沸騰、疊加,順著周身經脈周天流轉,生生不息。
瞬間,原本死寂凝滯、靈氣斷絕的荒原天地,氣機驟然劇變。
被高承徹底鎖死的天地靈氣,在孟涼純粹至極的劍心牽引之下,硬生生撕裂天道禁錮,從天幕之上瘋狂匯聚而來,盡數湧入他的四肢百骸,神魂識海。
這一刻,凡是身處浩然天下的劍修,皆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無比,堪稱海量的劍道氣運盡數湧入北俱蘆洲的鬼蜮谷地界,就好似在其之上出現了一處深不可測的巨大漩渦如同鯨吞一般吸入大半氣運,氣運之濃厚生平僅見。
絕大多數劍修都不由得將目光齊齊望向那處地界,臉色或多或少都有變化,他娘的這又是哪位橫空出世的劍道天才?老天爺追著餵飯吃嗎?這麼多的劍道氣運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啊!
能夠得到如此多氣運青睞,多少是個板上釘釘的飛升境,還得加個巔峰。浩然天下如今才幾位飛升境往上的劍修?一隻手都數的過來吧?
而引發如此大轟動,原地破境成為龍門境劍修的孟涼,此刻不由得一臉蒙圈,怎麼自己這是被追著破境了?自己還想再沉澱一會兒啊!
而不出所料的,下一刻孟涼心神就好似被瞬間拖拽而出,身處在了一處...極其古怪的山腳處
一座獨立於四座天下之外的劍道古怪山巔,就靜靜懸浮在這片虛無混沌之間。
此地無階無路,全憑劍心通透方可踏足,孟涼白衣曳空,步履輕緩,如踏尋常庭院,一路直上山頂平台。
山巔平整如天刀斬削,天然生成一十四道道席,位次自上而下,森嚴有序,一一對應練氣士十四個境界。
孟涼心中大驚,原文中只有武神姜赦於熒惑星所設立的古怪武道山巔,立足著武道各境界的最強之人,沒想到在此處世界,竟然浮現出一個類似的古怪山嶽,看樣子還和劍道息息相關。
萬古以來,此山巔循大道定規,一席一境,一境一尊,每一座席位的主人,都是該境界從古至今、無人能夠逾越的極致頂峰。
孟涼立在山巔低處,抬眼逐層望去,眼底是整座萬古劍道的半部封神史。
最至高無上的第一席,劍道源頭,萬法歸宗,獨占整條劍道長河的根源氣運。
席上端坐一道清瘦身影,年歲模糊,不見古今。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料子樸素簡陋,無半點仙神絕巔的華貴氣象,衣邊角處還有幾處淺淺磨損的毛邊。
十四境。
孟涼眼睛微眯,如果他猜得不錯,這位應該就是萬年前那位劍道魁首,也就是將在不久後橫空出世的原本只是讀書人,卻讓整個浩然天下的劍仙胚子成為笑話的一名劍修。
文聖一脈二師兄,左右。
孟涼繼續漸次登高,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好奇,想要好好見識見識萬年以來各境界的劍道第一人。
第二席位次極高,孤懸第一席之下。
席上劍修披一件殘破星辰道袍,袍身碎紋如星河崩裂,邊角縷空,漏過身後混沌天光。一頭雪白長發肆意垂落肩頭與脊背,髮絲疏離,不束不整,自帶萬古荒蕪之氣。
只是很可惜看不清容貌,孟涼搖了搖頭,並不覺得如果看清容貌就能認出此人,畢竟萬年來劍道一途天才何其多?他又怎麼可能認全。
然而事實是,如果此人面貌真的顯露而出,孟涼還真可能會認得,不僅孟涼,陸野也會認得,原因無他,孟涼剛在寶瓶洲和眼前這名道袍老者打過一個照面,甚至還讓眼前這名老者欠了他一個天大人情。
所以孟涼所不知道的是,孟涼此次破入龍門有著如此之大的動靜,甚至讓他獲得進入這處古怪山巔的資格,其實是有著這名道袍老者一份功勞,算是他先首肯孟涼「入駐」此處。
第三席立身一尊雄渾身影,與其餘劍修的清逸截然不同。
此人身披通體紫金古甲,甲冑厚重凝實,片片甲葉之上,布滿密密麻麻的深淺劍痕。
這又是誰?孟涼心中直犯嘀咕。
自第四席始,整座山巔的氣韻驟然劇變,也是萬古劍道最荒誕,最無解的一樁異數。
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席,四重道席,只坐一人,唯孟涼而已。
只可惜正當孟涼想繼續向上攀登,想看看後續境界的各自最強時,心神瞬間被丟出這處古怪山巔,好似整個人從天外星辰重重落地,眼前景色一變又回到了鬼蜮谷和高承對峙。
而孟涼心中也有了數,看樣子自己還是沒能保下七境觀海境的最強,而自己能看到多少應該取決於自己的練氣境界有多高。
不過現在並不是思考的時間。
下一刻,清越綿長的劍鳴轟然炸開,穿透漫天呼嘯煞風,響徹百里荒原。
一抹純粹無瑕的青色劍意氣機,自孟涼體內沖天而起。
先前瀕臨破碎的劍意屏障,瞬間重凝升華,凝實如琉璃玉壁。枯竭的真元轉瞬充盈、飽滿、精純,經脈之中所有撕裂痛感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雄渾綿長,底蘊厚重的龍門境修為氣象。
他的道心,在絕境淬鍊中愈發通透;他的劍道,在逆勢博弈中愈發純粹;他的修為,在天道碾壓之下,穩穩紮根,徹底穩固龍門初境!
天穹之上,高承眼底的漠然笑意瞬間僵住,臉上的篤定轟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驚疑。
然而他轉瞬便壓下心底驚悸,冷聲嗤笑,語聲帶著天道執掌者的傲然與不屑:「可笑虛妄破境,無根無基,不過是絕境催生的鏡花水月,看似磅礴,轉瞬便會崩塌潰散。」
下一刻,高承掌心天道道力驟然暴漲,萬千殘天大錢齊齊加速下墜,裹挾著碾碎山河、鎮壓萬古的威勢,轟然轟向下方的孟涼。他要趁著孟涼破境未穩、道基未固、氣息未定的瞬間,一舉鎮殺,徹底掐滅這縷逆道生機,杜絕所有變數。
可瞬間,高承的臉色徹底劇變,心底的驚疑瞬間化作深重的忌憚。
孟涼破境之後,未曾爆發半分殺伐戾氣,未曾急於反攻破局。他只是靜靜抬臂,雙指並劍,輕輕向前一送。
瞬間,漫天呼嘯墜落、帶著蝕道鎮靈之力的殘缺銅錢,在觸及青色劍意的剎那,如同冰雪遇驕陽、晦暗逢明光,層層消融、片片剝落、絲絲潰散。
那些足以侵蝕道基、磨滅靈光、鎮殺修士的歹毒煞力,遇此正道劍意,盡數淨化、歸零、消散無痕,連一絲餘威都無法滲透劍域半分。
原本必死無疑的絕境大勢,就這般被一劍穩穩擋住、層層化解、徹底逆轉。
竺泉怔怔抬頭,口中腥甜未消,滿身傷痛未減,眼底卻驟然重燃熾熱光亮,望著那道風雨不動的青衣背影,滿心震撼敬畏。
交子緊繃到極致的心弦驟然一松,震顫不止的指尖緩緩穩住,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動容。
老僧飄搖不定的佛光大穩,承業印的力量徹底穩固,終於得以喘息,繼續溫養修復蒲禳飄搖的神魂。
瀕臨徹底沉淪的死局,被孟涼一劍盤活,絕境重生。
下一刻,戰局再起波瀾,真正的底牌與算計,方才緩緩浮出水面。
高承望著漫天殘天大錢被盡數淨化消散,周身煞力層層潰散,心底震怒、驚疑、忌憚交織纏繞。
然而高承千年布局,步步為營,又怎會僅有這點手段?
下一刻,他徹底收起所有留守、所有算計、所有隱忍,黑衣大袖狂舞翻飛,周身虛空驟然開裂,漆黑的空間裂隙綿延數里,陰風呼嘯、幽冥氣涌。
眾人先前認定早已出逃,金蟬脫殼,重傷遁走的那一縷陰神,根本未曾遠走,更未曾受損!
先前茅屋幻境破碎,陰神遁逃的模樣,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演繹、騙過所有人的假象。
而那縷潛藏虛空的陰神,在整場博弈之中,默默吸納天地紊亂氣機、四方飄散煞力、眾人外泄靈力,早已養至巔峰圓滿,底蘊渾厚,無半分缺損。
瞬間,一道通體漆黑、煞氣凝練、道韻深沉、與高承容貌別無二致的陰神身影,從虛空裂隙中緩步踏出,幽冥寒氣席捲四野,壓得天地氣機再度凝滯。
一陽一陰,一正一邪,兩道高承身影分立長空,左右對峙,氣場疊加,威壓瞬間翻倍。
雙身合一,法理互補,攻守兼備,閉環無解,這才是他真正的巔峰戰力。
「爾等真以為,我千年布局,會留如此淺顯破綻?」
兩道身影的聲音重疊合一,冰冷徹骨、毫無溫度,響徹整片荒原,「你們所見的生路,是我刻意留下的假象。。」
下一刻,陰神抬手,漫天殘存的天地煞氣、幽冥戾氣盡數匯聚其掌心,飛速凝練壓縮,最終化作一枚漆黑無紋、死寂無生的無上殺錢。殺錢懸浮掌心,緩緩旋轉,不泄半分氣機,周遭虛空不斷塌陷,化作點點漆黑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