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少年行路
當然,最後的結果就是陶芝道心破碎,一路跌至中五境。隨後就是日復一日地守在城頭,每天都盼著能夠再見到切韻,哪怕拼上自己大道和性命不顧,也要殺了這個畜生。
而避暑行宮那邊聽說了陶芝的事,也沒有再對他進行調遣,也就任由他去了。可惜最後切韻明白自己已經被陶芝盯上了,直到攻城戰結束的那一刻,都沒有再現身。
最後妖族大軍如潮退般退走的時候,陶芝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眼睛就那麼痴痴地望著妻女最後慘死的地方,隨後他找到了當時正好輪換坐鎮天幕的姚遠軍,詢問是否能幫他盡力收攏一些妻女的殘魂。
姚遠軍當時看著這名已經失去一切的苦命人,算是多了一分惻隱之心,最終選擇出手幫他收攏天地間他妻女僅剩的那點殘魂,當然收齊肯定是沒法收齊的,至少有三成已經轉入輪迴道。
所以等到姚遠軍將儘量收齊的魂魄交給陶芝後,這名失意人就離開了劍氣長城,至於最後去哪了,就不得而知了。
思緒拉回到現在,姚遠軍看著面前已然躋身仙人境的陶芝,心中情緒極其複雜,十七年,從跌落到的中五境不僅重返巔峰不說,甚至還猶有精進,成功躋身仙人,在劍氣長城這也能討個劍仙的名號,整個人也猶如脫胎換骨性情大變。
這根本不是正常修行所能做到的,姚遠軍看出這一點,所以還是選擇告訴他不要過於偏執,相信老大劍仙此次來見陶芝也是這一點。
果然如姚遠軍所想,陳清都下一刻開口道:「你原本天賦其實還算可以,不必走上這一條斷頭路,你們浩然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好好回去腳踏實地,未來未必不能再報仇。」
要知道,這可是陳清都口中的天賦可以,萬年來有多少人能得到這份評價?他口中的天賦可以,起碼得是十三境打底,未來成就包括但不限於十四境,這也從側面說明陳清都為什麼願意親自來見陶芝,畢竟劍氣長城萬年來總共才出過多少飛升境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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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陶芝還是冷笑一聲,看樣子準備絲毫不給陳清都面子。只是姚遠軍輕輕咳嗽一聲,提醒他不要太過了,人家畢竟是老大劍仙,何況最後那名被切韻策反的劍修都不是隱官蕭愻來管,反而是陳清都親自出手將那名劍修斬首示眾,也算是給陶芝的一份交代。
你的妻女如何被殺,我不關心,但是我願意為了一個在劍氣長城拼命廝殺的外鄉人,要一份他合情合理職責範圍內的公道,但想讓我陳清都親自出手殺了切韻,想都不要想。
陶芝最終還是沒有強硬回話,反而整個人瞬間頹廢下來,整個人精氣神猶如一瞬間就被抽乾而盡,變成一副空有皮囊的行屍走肉,幽幽嘆息一聲:「我這整顆道心本來就只是為她們娘倆生的,如今她們已死,修道一途本就是修心,我又何談修道一事?」
「此仇不報,我一顆道心永遠都是破碎不堪,如何腳踏實地修行?」
陳清都見他意已決,也不好再多勸什麼,畢竟遭受妻離子散的不是他,而是陶芝,他也沒資格指手畫腳。
但這並不代表陳清都此次過來就只是為了勸陶芝放下這份仇恨,下一刻,陳清都問出了一句看似多餘但實則暗藏深意的一句話。
「你想報仇嗎?」
——
半月時間很快過去,這次東部大比選擇的地點不是別處,說來也巧,正選在了北俱蘆洲的太徽劍宗,這也意味著孟涼終於不用再舟車勞頓了。
不過這可就苦了韓槐子,作為太徽劍宗現任宗主的親傳還是關門弟子,他註定不可能閒著,要忙著接待從北俱蘆洲其他地方和東寶瓶洲各處來參加東部大比的天驕。
當然這半個月來三人都沒閒著,都在盡全力提升自己的實力,尤其是陸野,完全是卯足了勁兒修行,硬生生躋身龍門境。
而孟涼雖然境界並沒有精進,還是停留在龍門境,但這半個月下來也好好重新感悟了下阿良的劍道,同時好好參悟了下之前陶芝所給他的劍訣,也就是那本殘卷的上清劍訣。
其中前兩式雲棲藏劍式和霧鎖千峰劍,孟涼已經相當熟練,不得不說這本上清劍訣確實有些東西,至少他修行過後覺得這兩樣招式拿來對敵,能夠很好地優化自己的靈力運行,讓整幅身軀好似徜徉在靈海溫泉之中,讓靈氣沒有走過各個穴位關隘時的略微阻滯感覺的同時還能加速靈氣流轉。
而韓槐子也同樣有所收穫,雖然境界上面同樣沒有再進一步,但收穫了第一把本命飛劍的他回來往裡面算是砸入了他的幾乎所有家當用來煉劍,如今飛劍殺力自然比不上孟涼,但要說同境界之中還真沒幾個能比得上他的。
再加上之前在蟬蛻秘境中,孟涼被「孝敬」的那些法寶,其中兩件給陸野和韓槐子的都是半仙兵品秩,相信也能在大比之中大放異彩。
晨霧如輕紗,層層疊疊纏繞著千峰萬壑。
這座屹立在北俱蘆洲頂尖之列的劍道宗門,自開闢以來便坐擁一方靈秀山水,主峰劍峰直插雲海,崖壁間常年縈繞不散的精純劍意,歷經萬年沉澱,早已浸透每一寸山石草木。尋常修士踏入此地,只需駐足片刻,便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凜冽劍勢,壓得人呼吸微滯,心神肅然。
此番恰逢東部大比開賽在即,整座太徽劍宗更是一改往日的清幽靜謐。
山間各處峰巒之間,隱隱有綿長劍鳴此起彼伏,清越鏗鏘,錯落交織。
一聲輕緩的木門開合聲,打破了別院清晨的寧靜。
白衣少年率先踏出房門,站立在廊下,抬眼望向遠方雲海翻騰的群山。
「陸野!別打坐了!」
孟涼側頭,朝著隔壁緊閉的房門揚聲喊了一句,聲音清亮爽朗,「再窩在屋裡修持,咱們可就要錯過東部大比的開場了!」
隔壁房間的靜謐瞬間被打破。
片刻之後,房門應聲而開,一道黑衣身影穩步走出。
他抬頭望向遠方人聲鼎沸的山巔方向,深吸一口滿含劍意的山間清風,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亢奮:「我早就準備好了,早已調息完畢,就等你動身了。」
孟涼看著陸野眼底藏不住的戰意,咧嘴一笑:「我還以為你還要再睡半個時辰。」
陸野聞言無奈搖頭,失笑一聲,邁步走出房間,與孟涼並肩而立:「你他娘才睡那麼久,你陸大爺早就起來了,一直等著你呢。。」
他看向孟涼,繼續笑道:「小爺等這場比試可比你還急,怎麼可能起晚。倒是你,搶第二的勁頭很足嘛,就這麼迫不及待要當襯托我這朵紅花的綠葉?。」
孟涼翻了他一個白眼,懶得理這個傢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傢伙,之前境界好歹還高他一籌,鬼蜮谷之行後,如今二人都是龍門境,孟涼讓一隻手都能打得過他。
「走!下山!」孟涼懶得掰扯,瞬間朝前邁出一步。
陸野緊隨其後,快步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肩而行。
山間古道蜿蜒曲折,青石鋪路,歷經歲月打磨,光滑平整,被清晨的露水浸潤得微涼濕潤。道路兩側,古木參天,靈藤纏繞,鬱鬱蔥蔥的枝葉遮天蔽日。
山風徐徐吹拂,掀起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
一路走來,沿途不斷能看到身著各色宗門服飾的年輕修士,三五成群,結伴下山,皆是神色昂揚,步履輕快,眼底閃爍著期待與緊張。
有人低聲閒談,言語間滿是對大比的憧憬;有人閉目凝神,邊走邊調息穩固狀態;有人抬手試劍,劍光細碎閃爍,悄悄磨礪手感。
「說真的,阿良。」
陸野一邊穩步前行,一邊側頭看向身旁隨性灑脫的少年,語氣帶著幾分好奇與認真,「你心裡有沒有底?這可是兩洲天驕齊聚的盛會,能來參賽的,必然都是各自宗門挑出來的頂尖天才,絕非尋常同輩可比。」
孟涼聞言,沒有立刻作答。
他抬眼望向遠方遼闊的天際,雲海翻湧,長風浩蕩,心胸也隨之豁然開朗。
「底不底的,說實話,我半點沒算過。」
孟涼笑道:「我從來不會提前去打聽對手是誰,不會去揣測對方修為高低。修劍之人,若是連迎戰未知對手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麼斬破前路、劍問巔峰?」
陸野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的顧慮悄然散去大半。
他太了解阿良的性子了。
看似隨性散漫,嗜酒嬉鬧,平常天天和他陸野拌嘴,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可真到了要下手的時候,從來沒有不出劍的道理。
孟涼抬手,輕輕摩挲了一下腰間的酒葫蘆,指尖觸感溫潤古樸。
「未知才最有意思,未知才最值得全力以赴!若是對手的底細強弱全都一清二楚,那這場比試,反倒少了大半樂趣,多了幾分刻意算計的乏味。」
「今日下山,咱們不問對手,只問本心!」
陸野聽得心神激盪,胸中熱血瞬間翻湧而起,原本僅剩的一絲謹慎顧慮徹底煙消雲散。
他笑罵道:「難得你今天狗嘴裡說出來幾句人話。你說得對,是我太過拘謹了。修道之人,當有直面未知迎難而上的氣魄,不該被未知的強敵桎梏本心。」
見他徹底放開,孟涼大笑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這就對了!你平日裡就是太穩太謹慎,凡事都要謀定後動,活得太累。今日咱們就放開手腳,痛痛快快戰一場!」
其實孟涼一直都在胡謅,開玩笑,他孟涼哪裡有時間研究對手?不過陸野這小子真信了,也不愧他的腦子...
陸野被他說得忍不住笑著回懟:「聽你這意思,是打算藏拙蓄力,一鳴驚人?我可提前說好,若是你第一場就輕敵大意,翻車落敗,我可不會替你兜底,更不會陪你丟人。」
「翻車?」
孟涼挑眉,眼底鋒芒乍現,語氣帶著十足的自信,「我阿良的劍,這輩子就不知道什麼叫翻車!只有我斬別人的份,沒有別人敗我的理。」
說話間,兩人已然行至半山腰。
視野驟然開闊,不再有層層山林遮擋視線。
山下廣袤的平原之上,一座無比恢弘壯闊的巨型比武廣場赫然映入眼帘,鋪展在天地之間,氣勢磅礴,震撼人心。
廣場四周,層層疊疊的看台依山而建,階梯錯落,環繞賽場,可容納數萬修士觀賽。此刻看台之上已然人頭攢動,密密麻麻坐滿了來自兩大洲各宗門的長老弟子,譜牒修士,山澤野修,人聲鼎沸,聲勢浩大。
賽場四周,高聳的旗杆林立,無數色彩各異的宗門旗幟迎風獵獵作響,各色旗幟交織,代表著兩大洲數不勝數的頂尖宗門勢力。
風吹旗動,聲勢浩蕩,一股屬於兩洲頂尖盛會的磅礴氣場撲面而來,狠狠衝擊著每一個下山參賽的天驕心神。
賽場中央,一座座巨大的比武擂台整齊排布,錯落有致,擂台邊緣銘刻著繁複精密的護陣符文,靈光隱隱流轉,可隔絕對決餘波,保護觀戰人群。
無數細碎凌厲的劍氣從賽場各處升騰而起,交織碰撞,縱橫穿梭,瀰漫在整片天地之間。
那是無數參賽天驕暗自蓄勢,展露劍意的徵兆。
僅僅是站在半山腰遠遠眺望,便能清晰感受到下方賽場那股滾燙、激烈、蓄勢待發的爭鋒氛圍。
「氣派。」
陸野駐足眺望,由衷讚嘆一聲,眼底滿是震撼與嚮往。
孟涼也停下腳步,負手而立,抬眼俯瞰下方盛大壯闊的賽場景象。
「確實氣派。」
孟涼輕聲開口,語氣灑脫,同時隱隱帶著幾分期待:「兩大洲的年輕一輩精銳,盡數匯聚此處,同台爭鋒,這般熱鬧場面,若是錯過,那可真是天大的遺憾。」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陸野,笑容真摯,眼神滾燙:「陸野,緊張不?」
陸野坦然點頭,不遮不掩:「有一點。畢竟對手皆是兩洲頂尖天驕,實力莫測,心中難免有幾分緊繃。」
「緊張就對了。」
孟涼笑得肆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打氣,「適度緊張,才能凝神聚力,發揮出最佳狀態。如果上場前心無波瀾,反倒容易鬆懈大意。」
「你我兄弟二人,今日並肩下山,同台參賽,無需畏懼強敵,無需擔憂輸贏。只管放開手腳,拿出自己半月苦修的最佳狀態,全力以赴便足矣。」
陸野聞言,側頭看向孟涼,相視一笑,少年意氣風發。
「好!」
兩人不再停留,抬腳繼續向下走去,腳步愈發輕快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