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雙強對決(一)


  登仙台是桃符山的主賽場,方圓百丈的青白玉石台,台邊刻滿雲紋符籙,是護山大陣的延伸,別說玉璞境,就是仙人境全力交手也傷不到看台分毫。看台依山勢而建,分了好幾等,最內側的主位是各宗山主、長老的席位,鋪著軟墊,擺著茶點,視野最好。

  於玄把三人領到東側主位,這裡剛好正對擂台,看得清清楚楚。落座後,道童立刻奉上茶來,是桃符山本地的雨前茶,帶著點淡淡的桃香。

  「你們先坐,我還得去迎幾個老朋友,就不陪你們了。」於玄笑道,「等比賽完了,別走,咱哥倆喝幾杯。」

  「於老哥自便,不用管我們。」凌玄晏點頭道。

  於玄大笑著走了,步履生風,紫袍飄飄,確實一派仙家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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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紅藥扒著欄杆往下看,登仙台中央刻著巨大的「萬化安」鎮山符,紋路繁複,隱隱有靈光流轉。她戳了戳蘇蘅的胳膊:「你看那符,就是桃符山的鎮山符『萬化安』,能化萬法,卸千鈞。當年於山主就是靠這道符,硬接了飛升境大妖三擊,一戰成名。」

  蘇蘅點點頭,小聲道:「典籍里寫過……萬化安符傳自上古符籙派,是、是符籙一道的至寶。」

  「喲,你連這個都知道?」溫紅藥驚訝地看她,「可以啊阿衡,沒白看藏經閣的書。」

  蘇蘅臉一紅,低下頭:「就、就隨便翻到的……記了點。」

  主看台陸續有人落座,都是各宗的山主、長老,熟人見面互相頷首打招呼,低聲寒暄。凌玄晏也不時跟旁邊的人點頭致意,偶爾聊兩句修行上的事。溫紅藥坐不住,東張西望,一會兒指著台下的散修跟蘇蘅點評服飾,一會兒猜著周神芝和趙天籟誰先出場,嘴裡嘰嘰喳喳的,沒個停的時候。

  正說著,登仙台三面的銅鐘突然嗡鳴起來。

  三響鐘聲,渾厚悠長,順著山風飄出去很遠,蓋過了所有喧鬧。

  滿場人聲瞬間收住,上萬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擂台兩端的入口。

  「來了!」溫紅藥立刻坐直,攥緊了欄杆。

  東側入口青光一閃,周神芝落在擂台上。

  素青劍袍洗得發舊,烏木簪束髮,面容清癯,顴骨略高,嘴唇偏薄,天生一副冷硬面相。他腰間懸著所懸佩劍「青芽」,是一把當之無愧的半仙兵。站定後只對著西側微微頷首,右手便自然搭在了劍柄上,指尖微扣,指節泛白。

  周身劍意斂得嚴實,像一張慢慢拉緊的弓,腳下青石板順著劍勢漫開細碎裂紋。

  「這就是周神芝啊……看著比韓槐子那個木頭還悶。」溫紅藥小聲嘀咕,「劍意挺沉的,是走剛猛路子的劍修。」

  西側入口紫光微漾,趙天籟緩步走出。

  深紫道袍繡暗金雷紋,領口袖緣滾素白邊,腰間懸鎏金天師印,正是前不久從蟬蛻秘境的天師洞中所得到的,看樣子下任龍虎山大天師對於他來說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同時其手中握一支羊脂玉符筆。面容俊朗端正,眉宇間是道門嫡傳的雍容氣度,步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量過一般精準。走到台西站定,抬手行個標準道揖,禮數周全,不卑不亢。

  龍虎山黃紫貴人的氣派,一出場便壓了全場半分。

  執事是桃符山玉璞境長老,站在台中央高聲唱喏:「中部大比半決賽第二場。周氏周神芝,對陣龍虎山趙天籟!點到即止,不得傷人性命,雙方可有異議?」

  周神芝聲冷如劍鳴:「無。」

  趙天籟頷首平和:「貧道無異議。」

  「開始!」

  令旗揮落的剎那,周神芝動了。

  他足尖一點青白玉石,身形如離弦之箭掠出,三丈距離轉瞬即至。嗆啷一聲長劍出鞘,青光暴漲,劍身上隱隱有春雷滾動的細碎聲響。

  一劍直刺趙天籟面門,劍風凌厲得像開春第一道雷,劈開封凍的泥土。劍尖未到,鋒銳的劍意已經逼得人皮膚發緊,道袍獵獵向後貼去。

  滿場修士都暗贊一聲好快的劍。

  趙天籟腳下未動分毫。

  符修對戰,最忌自亂陣腳。他左手翻腕,三張紫底雷符憑空浮現指尖,符紙無火自燃的瞬間,指尖輕點,吐字清晰,聲如洪鐘:「五雷令,退。」

  三道碗口粗的紫色雷光憑空炸響,呈品字形撞向劍鋒。雷速本就冠絕諸法,三道雷柱封死了所有進路,周神芝若不收劍變招,肩臂必先被雷劈中。

  龍虎山五雷正法,出手便是堂堂正正,封路逼退,穩紮穩打。

  「好快的雷法!」蘇蘅低呼一聲,小手捂住了嘴。

  周神芝手腕急轉,劍脊橫擋。

  雷光劈在劍脊上,炸得火星四濺。他借勢倒飛出去,足尖點地滑出兩丈遠,腳下石板犁開兩道淺痕。握劍的右手微麻,指節微微顫動,他心中暗凜:龍虎山五雷正法果然名不虛傳,神念契合度高到這種地步,連掐訣念咒都省了,比尋常道士掐訣快了何止一倍。

  一招交手,看台響起低低議論。

  「周神芝先手沒占到半分便宜啊。」

  「趙天籟這雷法太正了,道法與神念渾然一體,根本不給劍修貼臉的機會。這麼打下去,周神芝難。」

  凌玄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道:「趙天籟神念之強,遠超同境。雷法早已祭煉得與自身合一,念動即發。周神芝若只靠佩劍搶攻,永遠沖不破雷幕。」

  「那他會出本命飛劍嗎?」溫紅藥立刻問。她見過孟涼祭出本命飛劍的樣子,青芒一閃,天崩地裂,至今印象深刻。

  「還早。」凌玄晏搖頭,「本命飛劍溫養在竅穴,輕易不祭出,一祭出便是殺招。這會兒才剛試探,周神芝還有的是手段。你仔細看他的腳步。」

  溫紅藥連忙定睛望去。

  只見周神芝穩住身形後,並未再次強攻,而是腳下踩著奇異步法,身形忽左忽右,圍著趙天籟快速移動。青影飄忽,像一道繞著雷光遊走的風,不斷變換方位,尋找雷幕的破綻。

  趙天籟站在原地不動,左手符紙不斷飛出,右手符筆虛畫,一道道雷光朝著周神芝的身影劈去。或粗或細的紫色雷柱在擂台上炸響,青白玉石被劈得焦黑片片,可周神芝的身影總能差之毫厘地躲開,像一片粘在雷光邊緣的葉子,看著驚險,卻始終沒被真正劈中。

  「好身法!」溫紅藥忍不住低喝。

  她想起孟涼的飛流劍道,也是以靈動見長,身法比周神芝更飄逸,卻少了這份步步為營的狠勁。兩人路子不同,卻都是頂尖的劍修胚子。

  周神芝繞了三圈,忽然腳步一頓。

  他抓住一道雷光消散的間隙,身形驟然加速,像一道青色閃電,斜斜沖向趙天籟左側。長劍斜撩,青光劃出半月弧光,劍身上春雷之聲越發清晰。

  這一劍角度刁鑽,專挑防守薄弱的左翼,劍勢蘊而不發,隨時能變招,最是難纏。

  趙天籟眉頭微挑,左手天師印微微一亮。

  嗡的一聲,一面丈高的紫色雷牆憑空豎起,剛好擋在左側。周神芝一劍撩在雷牆上,雷光暴漲,巨大的反震力讓他再次後退。

  可他退而不亂,腳尖一點雷牆邊緣,身形借著反震力高高躍起,長劍高舉過頭,青色劍氣凝聚到極致,像一柄從天而降的巨斧,朝著趙天籟頭頂劈下。

  居高臨下,劍勢最盛,正是破防的好時機。

  「漂亮!」看台上不少劍修喝彩。

  一攻一退,借力打力,把劍修的靈動和剛猛結合得恰到好處。

  趙天籟抬頭看了一眼,神色不變。

  他右手符筆在空中快速勾畫,左手連拍三掌,三枚雷珠從掌心飛出,呈品字形迎向長劍。

  三聲巨響接連炸開,雷珠與劍氣相撞,狂暴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周神芝身在半空無處借力,被氣浪掀得向後翻出,穩穩落在擂台邊緣。

  第一回合拉扯,兩人平分秋色。

  周神芝沒衝破雷幕,趙天籟也沒傷到對方分毫。

  「有點意思。」溫紅藥咂咂嘴,「趙天籟是真穩,滴水不漏。周神芝攻了半天,連他三丈之內都沒進去。」

  凌玄晏淡淡道:「符修修到這個地步,本就沒那麼容易近身。趙天籟的雷法銜接幾乎沒有間隙,神念之強,在元嬰境裡罕見。周神芝要想近身,要麼靠身法磨到對方神念不濟,要麼……就得動真格的了。」

  擂台上短暫沉寂了片刻。

  周神芝握著長劍,呼吸慢慢調勻。他知道,常規手段沖不破對方的雷防。趙天籟的雷法太正,防守太穩,常規劍招根本破不開。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下一刻,他眉心處微微亮起一點青光,極淡,像初春草芽的顏色。

  藏在本命竅穴里的「驚蟄」微微震顫,一縷精純的本命劍意順著經脈流淌到右臂,注入佩劍「青芽」之中。

  佩劍瞬間嗡鳴起來,劍身上的青色光芒比剛才盛了數倍,隱隱有細小的雷弧在劍刃上跳躍。

  不是祭出本命飛劍,只是借一縷本命劍意加持。對劍修而言,這已經是動用了六成以上的實力。

  「再接我一劍。」

  周神芝睜開眼,眸中青光暴漲。

  他身形一晃,再次衝出。這一次速度比剛才快了近三成,殘影留在原地,人已到了趙天籟面前。

  長劍橫斬,青色劍氣寬達數尺,像一彎青色新月,帶著噼里啪啦的細碎雷響,橫削過去。

  趙天籟臉色終於微微凝重。

  他能感覺到這一劍的分量,普通雷牆怕是擋不住。

  他低喝一聲,周身瞬間浮現一層細密的紫色雷絲,像一件貼身的鎧甲。同時左手五指張開,五道雷光同時射出,迎向劍氣。

  「砰砰砰砰砰!」

  五道雷光接連撞在劍氣上,像投石入河,只稍稍阻滯了片刻,青色劍氣便繼續壓來。最終擦著雷衣划過,趙天籟側身閃避,道袍左臂被劍氣掃中,嗤啦一聲裂開一道口子,衣角瞬間被劍氣攪成碎末。

  他後退兩步,低頭看了眼破損的道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一劍,竟差點破了他的雷衣。

  看台一片譁然。

  「破防了!周神芝居然傷到趙天籟了!」

  「剛才那股劍意不對勁……是本命飛劍的氣息?他沒祭出飛劍,只是借了劍意?」

  「周氏的養劍功夫真紮實,光憑一縷劍意就能有這威力。要是真祭出本命飛劍,還得了?」

  溫紅藥也坐直了身子:「好強的一劍!比孟涼的飛流劍剛猛多了。原來本命劍意還能這麼用?」

  「本命飛劍是劍修的根本,妙用無窮。」凌玄晏道,「只借一縷劍意加持佩劍,既能提升威力,又不會過度消耗神念,是持久戰的常用手段。周神芝這是打算開始發力了。」

  蘇蘅小聲道:「那、那趙天籟會不會吃虧啊?」

  「未必。」凌玄晏搖頭,「趙天籟底牌更多。龍虎山的五雷正法博大精深,他現在才用到第四重,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你看著,接下來才是真章。」

  擂台上,趙天籟拂了拂道袍上的碎屑,神色平靜:「周兄好劍法。是貧道輕敵了。」

  話音未落,他左手抬起,掌心天師印懸浮而起,印上雷紋全部亮起。

  無數道細密的紫色雷絲從天師印中飛出,像一張大網,朝著周神芝籠罩過去。這些雷絲細如牛毛,卻韌性極強,一旦沾身就會纏住靈力,麻痹經脈,最是難纏。

  這是控場的雷法,不求傷敵,只求限制身法。一旦被雷絲纏住,劍修速度大減,就成了活靶子。

  周神芝眼神一凝。

  他知道不能被纏住。長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劍花,青色劍氣形成一道屏障,想要絞碎雷絲。

  可雷絲極有韌性,被劍氣斬斷後立刻又黏上來,像附骨之疽。更麻煩的是,雷絲數量越來越多,密密麻麻,漸漸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他腳步連點,身形急速後退,想要退出雷絲範圍。

  可趙天籟根本不給他機會,右手符筆連點,一道道雷光追著他劈過去,逼得他不得不分心躲閃。

  一時間,周神芝被雷絲和雷光前後夾擊,左支右絀,漸漸落入了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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