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婚約
溫紅藥和師晴蹈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𝕊тO55.ℂ𝓸м
蘇蘅躲在溫紅藥身後,只露出個腦袋,偷偷打量師晴蹈,又很快收回目光,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溫師妹也是專程來看大比的?」師晴蹈搖著摺扇,語氣輕鬆,像跟老朋友聊天似的,「我還以為羽化山離得遠,要等決賽才來呢。」
「師父帶我們出來見世面。」溫紅藥語氣平平,沒什麼熱乎勁,「半決賽就夠看了,決賽自然更不能錯過。」
「說的也是。」師晴蹈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蜜漬桃肉上,「看來師妹很喜歡桃符山的吃食?這山下桃溪渡的桃酥也不錯,甜而不膩,配雨前茶正好。明天要是有空,我帶師妹去嘗嘗?」
他語氣自然,像隨口一提,實則是在遞邀約。
溫紅藥哪能聽不出來。
她心裡暗自嘀咕:剛見面就約出去,也太自來熟了吧。
正琢磨著怎麼推辭,就聽師晴蹈又笑著補充:「不光桃酥,山下還有個法器集市,挺熱鬧的,什麼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都有。師妹要是喜歡煉藥或者制符,說不定能淘著好材料。蘇師妹也一起去,看上什麼儘管說,算我的。」
話說得大方,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
江潮宗本就富庶,掌控著中土好幾條大河的水運,家底厚得很。師晴蹈作為嫡傳大弟子,手裡從來不少神仙錢。
溫紅藥還沒開口,蘇蘅先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道:「師姐……我、我有點累,明天想在客舍歇著。」
小姑娘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歉意,卻明明白白是在幫師姐遞台階。
溫紅藥立刻順坡下驢,露出個歉意的笑容:「真不巧啊師公子,我師妹這兩天趕路趕得緊,身子乏。我得陪著她,就不去了。改日吧,改日有機會再說。」
她說得客氣,拒絕的意思卻很明顯。
師晴蹈挑了挑眉,也不生氣,反倒笑得更有意思了。他見過的姑娘多了,有嬌羞的,有熱情的,有故作清高的,像溫紅藥這樣明明白白帶著牴觸的,反而少見。
「是我考慮不周了。」他收起摺扇,輕輕拍了下手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都怪我,想著逛集市,忘了師妹們趕路辛苦。沒事沒事,歇著要緊。反正大比還有好幾場,咱們見面的機會多的是。等蘇師妹歇過來了,咱們再約也不遲。」
他說得坦蕩,反倒顯得溫紅藥有點小家子氣了。
溫紅藥心裡哼了一聲,面上卻還是笑著:「師公子說得是。」
誰要跟你約啊,自戀。
比起這種油嘴滑舌的世家子,她還是更喜歡那個雖然嘴上沒個把門的,但是還算靠譜的傢伙。至少那人看她的時候,眼神是正的,不會這麼黏糊糊的。
這邊晚輩各懷心思,那邊長輩已經聊到了正題。
點江春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兩個年輕人,淡淡一笑:「說起來,凌山主還記得當年在文廟外,咱們倆喝的那壇桂花釀嗎?」
凌玄晏怎麼會不記得。
那還是二十多年前,他還在玉璞境卡著,去文廟議事,散了場剛好碰到點江春。兩人也算舊識,就在文廟外的酒肆坐了坐,喝了壇桂花釀。
酒酣耳熱之際,點江春開玩笑說「我將來收個男徒弟,你收個女徒弟,咱們就結個親」,他當時也喝了不少,笑著應了句「好啊」。
本就是酒桌上的戲言,誰也沒當真。
沒想到今天,點江春主動提起來了。
「自然記得。」凌玄晏笑了笑,語氣從容,「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那壇桂花釀,味道確實不錯。」
他不接死話,只順著聊酒,留著餘地。
點江春哪能聽不出來。她也不急,慢悠悠道:「當年一句戲言,沒想到孩子們都長這麼大了。晴蹈是我首徒,將來江潮宗的宗主,性子是散漫了點,底子還是紮實的。紅藥也是個好姑娘,爽利靈動,是個能扛事的。」
她頓了頓,看著凌玄晏的眼睛,語氣平淡卻認真:「我看兩個孩子挺般配的。當年的玩笑話,不如就當真了?咱們兩宗結個親,守望相助,對兩邊都好。」
話說開了,就沒什麼可繞的了。
江潮宗是老牌大宗,羽化山也是老牌勢力桃符山的下宗,兩宗聯姻,確實是雙贏。點江春願意提,也是看好凌玄晏的潛力。剛破十三境,未來未必不能再進一步。跟羽化山結善緣,對江潮宗只有好處。
凌玄晏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沒想過這件事。只是一直覺得孩子還小,不急。可點江春今天當面提了,他就得給個準話。
沉吟片刻,他緩緩開口:「孩子們的事,終究還是要看他們自己的意思。咱們做長輩的,只能牽個線,不能硬逼。紅藥性子野,從小被我慣壞了,怕是配不上晴蹈。」
還是推辭,卻推得有分寸,沒把話說死。
「凌山主過謙了。」點江春搖頭,「紅藥的資質品性,我信得過。至於孩子們的心意,慢慢相處就是了。哪有一見面就情投意合的。先認識認識,處處看,真要是合不來,咱們也不勉強。」
她退了一步,給足了凌玄晏面子。
凌玄晏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宗主說得是。那就讓他們先處處看。明天午後,山下桃溪茶肆,我帶紅藥過去。咱們喝杯茶,也讓孩子們聊聊。」
「好。」點江春笑了,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幾分,「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午後,桃溪茶肆見。」
兩人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定了個大概。
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沉重,更像一場宗門間的合作洽談。這就是譜牒仙師的聯姻,先講利弊,再談情意。能不能成,看緣分,也看價值。
不遠處的溫紅藥隱約聽到了「桃溪茶肆」幾個字,心裡咯噔一下。
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約了明天見面。
她頓時就蔫了,垂著肩膀沒精打采的。
蘇蘅察覺到師姐的低落,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安慰:「師姐……沒事的,就、就去喝杯茶。不想聊就少說兩句。」
溫紅藥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一想到要跟師晴蹈那種花花公子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她就渾身不自在。
要是……要是孟涼也在中土就好了。
要是他也有宗門有勢力,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下去了。
瞎想什麼呢。人家好好在北俱蘆洲打大比,關你什麼事。
這邊溫紅藥胡思亂想著,那邊凌玄晏和點江春已經聊完了正事,又聊回了大比。
「說起來,明天東部大比那邊要進行決賽了吧?」點江春問道,「是哪兩個來著?」
凌玄晏笑道:「是東寶瓶洲的內戰,除開文廟特批東寶瓶洲和北俱蘆洲那兩個第一人可以直接出戰,就是東寶瓶洲的第二人祝刈以及另一名本土散修的對決了。」
這一句話,其實已經透露了兩個還算重要的信息,一個是呂嵒和賈得升相當於獲得了文廟那邊的首肯,戰力足夠頂尖,不用大比也可以直接出戰
「那個賒刀人確實難纏。」點江春點點頭,「不過一個籍籍無名的散修,能打進四強,也不簡單。」
師晴蹈剛好聽到這話,笑著接話:「我知道那個散修,叫孟涼對吧?前幾天看山水邸報提過一句,東寶瓶洲去的,一路黑馬。據說劍意挺純的,就是底子薄了點,碰上祝刈,懸。」
溫紅藥本來正走神,聽到「孟涼」兩個字,猛地抬起頭,眼睛都亮了:「你說誰?孟涼?」
語氣里的急切,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師晴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看著她的眼神多了點玩味:「怎麼,溫師妹認識他?」
「就、就見過一面。」溫紅藥立刻收斂了神色,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東寶瓶洲碰到過一次,沒想到他真打進決賽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指尖卻悄悄攥緊了香囊。
決賽了。
那個狗日的阿良,居然真的打進決賽了。
心裡像揣了顆蜜餞,剛才的鬱悶都散了不少。
師晴蹈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嘴角笑意更深了點,卻沒點破,只順著話頭說:「運氣不錯。不過也就到這兒了,祝刈不是他能對上的,一個散修,能走到決賽,已經夠揚名了。」
語氣裡帶著點淡淡的優越感,仿佛篤定孟涼贏不了。
溫紅藥聽著不舒服。
她最煩這種出身好就看不起散修的人。
當即就頂了回去:「那可不一定。劍修的事,從來不是看出身。真要是拼起命來,誰輸誰贏還不好說。」
師晴蹈挑了挑眉,也不生氣,笑著搖頭:「溫師妹還是太樂觀了。修行路上,出身和資源太重要了。一個散修,沒人指點,沒人餵招,連本像樣的劍譜都未必有,能走多遠?」
「量級不是靠嘴說的。」溫紅藥梗著脖子,「周神芝還是周氏嫡傳呢,不也輸了。修行又不是比誰家底厚。真要是比家底,那還打什麼大比,直接比誰家神仙錢多不就行了。」
她語速快,語氣沖,像只炸毛的貓。
師晴蹈看著更覺得有趣了,搖著摺扇笑道:「師妹說得也有道理,是我武斷了。那咱們就等著看,看看這位孟散修能不能再創奇蹟。」
溫紅藥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懶得跟他爭辯。
心裡卻在偷偷給孟涼打氣:狗日的,你可得爭點氣,最好拿個魁首,來中土打中部大比,讓這些看不起散修的人好好看看。
凌玄晏瞥了徒弟一眼,沒說話。
點江春也只是淡淡掃了徒弟一眼,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晚輩之間的小爭執,長輩不會插手。吵兩句也好,也算加深印象。
又寒暄了幾句,眼看天色不早,雙方就道別了。
點江春還要往上走,她們住的客舍在半山腰的桃符別院,是桃符山專門招待貴客的地方。凌玄晏師徒則要下山,住桃溪渡的客棧。
「那明天午後,茶肆見。」點江春微微頷首。
「好,明天見。」凌玄晏拱手回禮。
師晴蹈笑著沖溫紅藥揮了揮手:「溫師妹,蘇師妹,明天見。」
溫紅藥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蘇蘅也小聲說了句「明天見」,趕緊低下頭。
點江春轉身,帶著師晴蹈往山上走。素月道袍在落桃里穿行,像一汪流動的月光,很快就消失在花廊深處。
凌玄晏也帶著兩個徒弟,繼續往山下走。
山道上又恢復了安靜,只有桃符叮鈴的聲響,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溫紅藥走在中間,踢著腳下的落桃,沒精打采的。剛才聽到孟涼消息的那點雀躍,一想到明天的茶約,又沉了下去。
凌玄晏走在前頭,忽然開口:「明天茶肆,你還是得去。」
「哦……」溫紅藥蔫蔫地應了一聲。
「我知道你心裡不樂意。」凌玄晏語氣平淡,「可你是羽化山大弟子,有些事,由不得性子。點江宗主是老牌十三境,江潮宗是中土大宗,跟他們交好,對羽化山只有好處。」
「我知道。」溫紅藥小聲嘟囔,「我又沒說不去。」
她懂道理。
從小師父就教她,身為首徒,要以宗門為重。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不會任性到讓師父為難。
只是心裡不舒服而已。
「不舒服也正常。」凌玄晏腳步沒停,聲音順著風飄回來,「只是先見見,沒說一定要成。你要是真看不上,師父也不會逼你。但禮數要做足,不能失了羽化山的體面。」
「嗯。」溫紅藥點點頭,心裡稍微鬆了點。
師父沒逼她,就好。
蘇蘅在旁邊小聲道:「師姐……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傻丫頭,你去做什麼。」溫紅藥揉了揉她的頭髮,笑了笑,「人家是見我,你跟著湊什麼熱鬧。你在客棧好好歇著,我去喝杯茶就回來。」
「我、我可以幫你說話呀。」蘇蘅仰著小臉,認真道,「要是師公子說你不喜歡聽的,我就、我就幫你岔開話題。」
溫紅藥心裡一暖,捏了捏她的臉:「還是阿衡對我好。行,那你就陪我一起去。就當去茶肆吃點心了,聽說桃溪茶肆的桃花糕挺有名的。」
「嗯!」蘇蘅用力點頭,眼睛彎成了兩個月牙。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山腳下。
桃溪渡就在眼前,一條清澈的小溪穿鎮而過,溪邊長滿了桃樹,落英繽紛,漂在水面上,像一條粉色的河。鎮上燈火已經亮了起來,家家戶戶掛著桃形的燈籠,暖黃的光映在水裡,晃晃悠悠的。街道上很熱鬧,小販的吆喝聲、酒肆的談笑聲、戲台的唱戲聲,混在一起,煙火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