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後山偶遇
話音未落,烏雲里雷聲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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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轟隆!轟隆!」
三道雷光接連劈落,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像三條金色的巨龍,張牙舞爪地撲向裴杯。
三道連雷,配合天師印加持,這才是五雷正法的真正威力。
裴杯眼神一厲,不退反進。
「來得好!」
她低喝一聲,身形猛地動了起來。
不再站著硬接,而是踏著極快的步法,在擂台上穿梭。三道雷光接連劈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玄鐵台面被炸出三個深深的坑洞,碎石飛濺。
裴杯借著閃避的間隙,不斷逼近趙天籟。
雷法威力雖大,卻也要掐訣指引,只要近身了,看他怎麼引雷。
溫紅藥看得目不轉睛,嘴裡不停念叨:「快了快了,再近點!再近點就贏了!」
凌玄晏沉聲道:「沒那麼容易。趙天籟肯定也防著這一手,你看他一邊引雷一邊後退,始終保持距離。天師印還能增幅他的身法,沒那麼好追上。」
蘇蘅小聲道:「裴姑娘身法很快,能追上。」
擂台上,趙天籟顯然也料到了這一點,一邊掐訣引雷,一邊不斷後退,同時指尖靈光不斷射出,或化作劍氣,或化作風刃,阻攔裴杯的腳步。頭頂天師印時不時灑下一道金光,替他擋開漏過來的拳風余勁。
一時間,擂台上雷光縱橫,靈光亂飛,一道玄色身影在其中穿梭閃避,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看得人眼花繚亂,心驚肉跳。
又一道雷光劈落,裴杯側身躲開,雷光擦著她的胳膊划過,燒焦了一片布料,也帶出一道血痕。
她卻像沒知覺一樣,腳步不停,借著雷光炸開的氣浪,猛地往前一衝,瞬間拉近了兩丈距離。
離趙天籟只剩一丈。
這個距離,對山巔武夫來說,已經夠了。
「抓到你了。」
裴杯咧嘴一笑,露出點白牙,帶著點悍不畏死的野氣。
她縱身躍起,右拳高高舉起,純粹真氣盡數灌注,拳鋒白芒大盛,直奔趙天籟面門。
山巔武夫的全力一拳,近在咫尺,元嬰練氣士很難硬接。
趙天籟瞳孔微縮,想退已經來不及了。
危急關頭,他不慌不忙,左手將天師印往前一擋,右手同時掐訣,咒文急誦。
一道半透明的光盾瞬間出現在他身前,由天師印的靈力凝成,比尋常護罩堅固數倍,同時玉圭上也亮起耀眼的白光。
拳頭砸在光盾上,光盾瞬間碎裂。
余勢不衰,接著砸在天師印上。
趙天籟悶哼一聲,向後倒飛出去數丈,重重落在擂台上,往後滑了數步才穩住身形。
他臉色慘白,嘴角溢出一絲血跡,握著天師印的手微微發抖,顯然受了不輕的震盪。
裴杯也落在地上,往後退了兩步,氣息更促了,身上又添了幾道小傷口,卻眼神更亮。
兩人遙遙對峙,都喘著氣,一時間誰都沒再動手。
台下安靜了片刻,又是一陣震天的喝彩。
「太精彩了!」
「打得難解難分啊!你說誰會贏?」
「不好說。裴杯近身了,優勢大些,可她也挨了不少雷,真氣耗得厲害。趙天籟雖然受傷,可天師印還有餘力。」
溫紅藥看得手心全是汗,喃喃道:「太嚇人了……一會兒雷一會兒拳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你說他們還打嗎?」
凌玄晏沉聲道:「快分勝負了。兩人都耗得差不多了,就看最後一招。趙天籟要是再動天師印拼命,裴杯也未必接得住;可要是裴杯再近身一次,趙天籟就輸定了。」
蘇蘅輕輕點頭,目光落在裴杯身上,小聲道:「她還有力氣。」
擂台上,趙天籟擦了擦嘴角的血,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天師印。印身靈光黯淡了不少,再強行催動雷法,就得傷自身本源了。
他抬頭看向裴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姑娘拳術,貧道佩服。再打下去,有傷和氣。這總魁之位,該是你的。」
他主動認輸了。
不是打不過,是再打下去,就得催動天師印拼命,到時候收不住手,傷了對方不好,傷了自己更不值當。切磋而已,點到即止,輸了也不丟人。
更何況,對方確實有資格拿這個總魁。
裴杯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隨即撇撇嘴:「沒意思。我還以為你能催動天師印再打幾輪。」
嘴上這麼說,卻也收了拳勢,沒再追上去打。
這時,裁判走上台,看了兩人一眼,高聲宣布:「中部大比總魁首,大端裴杯!」
話音落下,台下又是一陣山呼海嘯的歡呼。
有侍者端著托盤走上台,托盤裡放著一枚鎏金總魁印,還有一卷古籍與一瓶丹藥,都是頭名的獎賞。總魁印是文廟認證的,持印者在中土各洲行走,大小宗門王朝都要給三分薄面;那捲古籍據說是遠古某位在那座古怪山巔留下過席位的止境武夫留下的拳譜殘卷,價值連城。
裴杯掃了一眼,隨手收進腰間的乾坤袋,臉上沒什麼狂喜的神色,平靜得像只是打完了一場尋常的練拳。
對她而言,拿第一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沒什麼好激動的。
領完獎,她沒多停留,衝著白嵩微微頷首,又沖趙天籟點了下頭,轉身就走,大步走向西側入口。高馬尾甩過一道利落的弧線,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陰影里。
來得乾脆,走得也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台下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人就沒影了。
「這就走了?」有人愣道,「不多說兩句感言?」
「人家是來打拳拿第一的,不是來露臉的。」有人笑道,「性子是傲了點,本事是真的大。」
觀禮台上的人漸漸散去,溫紅藥還意猶未盡,扒著欄杆往入口方向看:「走得也太快了,我還想看看她下台什麼樣子呢。」
「人家贏了自然有事要做,哪像你,就想著湊熱鬧。」凌玄晏笑著搖頭,「走吧,我們也下山。天色不早了,晚了城裡該關城門了。」
「急什麼。」溫紅藥撇撇嘴,拉了拉蘇蘅的手,「小蘅,我們繞後山走唄。前山人太多了,擠得慌。後山清淨,還能看看山景,說不定還能碰見裴姑娘呢。」
蘇蘅輕輕點頭:「都聽師姐的。」
「那就這麼定了!」溫紅藥興沖沖地當先帶路,往觀禮台後側的山道走去。
後山果然清淨,石板路蜿蜒在松柏林里,兩旁秋蟲唧唧,澗水潺潺,山風裹著草木清香吹過來,比前山的喧鬧舒服得多。
溫紅藥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順手摘了朵路邊的野菊,回頭別在蘇蘅鬢邊,笑著道:「我們小蘅戴這個真好看。」
蘇蘅臉一紅,抬手摸了摸鬢邊的花,小聲道:「師姐別鬧。」
凌玄晏跟在後面,笑著搖頭:「你們兩個慢點走,山路滑。」
三人走著走著,就到了一處山澗邊。澗水清澈,嘩嘩地流著,幾塊大石頭露在水面上,旁邊有片小空地,長著幾棵老松樹,很是清幽。
剛轉過彎,溫紅藥腳步一頓,輕輕「呀」了一聲。
松樹下的大石頭上,坐著個人。
玄色勁裝,高馬尾,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個水囊,正仰頭喝水。正是剛打完總魁戰的裴杯。
她沒走大路,反倒繞到了後山,看樣子是想找個清靜地方歇會兒。
裴杯也聽到了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眼神平靜,帶著點審視,沒說話,只是放下了水囊。
氣氛一時有點安靜。
溫紅藥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著沖她擺了擺手:「裴姑娘,好巧啊。我們看完大比,隨便走走,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你。」
裴杯看著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聲音淡淡的,帶著點剛喝完水的清啞:「嗯。」
果然話不多,跟擂台上的桀驁判若兩人,又好像本就如此——對不在意的人,懶得多說。
溫紅藥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往前走了兩步,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敬佩:「裴姑娘,你今天打得太厲害了!硬接天師印五雷正法那一下,簡直絕了!我叫溫紅藥,這是我愛擺臭臉的師父凌玄晏,這是我小師妹蘇蘅,我們都特別佩服你。」
凌玄晏懶得理溫紅藥損自己,也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裴姑娘拳術精湛,不愧是大端王朝第一女子武夫。」
蘇蘅躲在溫紅藥身後,露出小半張臉,怯生生地看了裴杯一眼,小聲道:「裴姑娘好。」
她性子軟,怕生人,尤其是裴杯看著冷冷的,她就更不敢說話了。
裴杯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蘇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這小姑娘看著軟乎乎的,膽子也小,可剛才那一眼掃過來,眼神卻很清透,像看透了東西似的。
當然,她也沒對凌玄晏有多恭敬,羽化山的宗主,最近新晉的飛升境的名頭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那和她裴杯有什麼關係?是殺了很多妖,還是救過很多人?
至於境界輩分高低,呵,她裴杯只要能躋身止境武夫,哪怕不用到傳說中的神到境,僅憑歸真一境她就自認能穩壓這個凌玄晏一頭。
當然前提是現在的凌玄晏,雖然不算是紙糊的,但也很尋常飛升境無異,但如果以後獲取機緣萬一成了個劍修什麼的,那就得另談了。
下一刻她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沒什麼厲害的,尋常切磋而已。」
「這還尋常啊?」溫紅藥瞪大了眼睛,「中部大比的總魁首啊!多少人擠破頭想拿。裴姑娘,你練拳多少年了?怎麼能這麼厲害?」
「七歲開始練,十年了。」裴杯言簡意賅。
「二十年就山巔圓滿了?」溫紅藥咋舌,「我練了這麼多年法術,還在金丹境晃悠呢。你們武夫進步都這麼快的嗎?」
「看人。」裴杯道,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笨的人,練二十年也沒用。」
凌玄晏啞然失笑,隨口問道:「裴姑娘說得是。武道一途,天賦確實重要。不知裴姑娘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是回大端,還是留在中土遊歷?」
「四處走走。」裴杯道,「看看別處的拳,找些人打打。」
武夫要長進,不能閉門造車,得多看,多打,多印證。她這次來參加大比,一方面是試試自己的斤兩,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著大比的機會,見見中土各地的武夫,看看不同的拳路。
「這樣也好。」凌玄晏點頭,「中土廣袤,能人輩出,多走走看看,對武道有益。」
蘇蘅這時忽然從溫紅藥身後探出頭,細聲細氣地說:「裴姑娘,你收拳的時候,筋骨繃得太緊了。留三分餘地在筋骨里,出拳的後勁會更足。」
聲音小小的,像蚊子哼哼,說完就趕緊縮了回去,臉都紅了,像是怕自己說錯了話。
裴杯猛地抬眼,看向蘇蘅,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波動。
她練拳多年,自己也隱隱感覺到了這個問題。收拳的法門越練越精,可打到後期,拳勢總是越來越滯澀,後勁不足,一直摸不透癥結在哪。
眼前這個看著軟乎乎的小姑娘,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懂拳?」裴杯問,語氣裡帶著點探究,還有點不服氣。她素來驕傲,突然被人點出毛病,第一反應是審視。
蘇蘅被她看得更慌了,揪著師姐的袖子,小聲道:「我...我不懂的。就是……就是宗門裡有武夫講拳,我聽過幾次,覺得好像是這個道理。對不住,我亂說的。」
她說著就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裴杯卻沒笑她,反而皺起眉,認真琢磨起這句話。
收拳繃太緊,留三分餘地在筋骨。
她一直以為收得越緊,拳越凝練,越有穿透力。卻忘了過猶不及,收得太死,拳路就僵了,後勁就弱了。
難怪總覺得打到後期力道跟不上,原來是這個道理。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像撥開了雲霧見了青天。
「是這個道理。」
她看著蘇蘅,臉上的冷傲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她鄭重地抱了抱拳,行了個武夫的禮:「剛才是我唐突了。多謝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