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問渠接過方子,從頭看到尾,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這張方子,對的是他虛構的那個病。

  但不止於此。

  後面添的那三味藥,章問渠看到第二味的時候,手抖了一下。那是個極罕見的用法,專門針對這類矛盾體徵的根源,方向對的一絲不差。若真有人生這病,這張方子下去,七成的把握能救回來。

  他再抬頭去看謝柯,謝柯已經回屋了,隔著帘子扔出來一句話:「行了,我開完了,你看著辦。」

  章問渠把方子折起來,收進袖裡,轉身走了,一句話沒留。

  秦戰龍跟上去,低聲問:「怎麼了?」

  章問渠走出去十幾步,停下來,把那張方子又掏出來看了一眼,重新折好,塞回去,才說:「這個人,必須收。」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他不一定肯。」

  「那我就想辦法叫他肯。」

  回去的路上,章問渠把那張方子的事,一字一句說給徒弟們聽。

  十三個徒弟,這次來了五個,其中就包括苦膽。

  苦膽聽完,皺眉:「師父,那個脈象是假的。」

  「我知道。」

  「那他……」

  「他在望診階段就已經斷了證。」章問渠說,「脈是假的,但他沒說破。他去摸,是為了確認幾個用藥方向——你們懂這個意思嗎?」

  徒弟們對視了一圈,沒人說話。

  「你們學了幾年醫,開方子之前,先靠什麼斷證?」

  有人說脈象,有人說症狀,苦膽說氣色加問診。

  章問渠搖搖頭:「他靠的是看。你們回去想想,那孩子接過方子之前,盯著我看了多久——那叫望診,是四診裡頭排第一的,也是最難的。能靠一雙眼睛把證斷了七八分,再用脈和問來填補剩下的,這一手,我三十年,沒做到過。」

  車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苦膽往椅背上一靠,悶聲道:「那我們被個二十歲的小伙子嘲笑,也嘲笑得不冤。」

  沒人接話,但也沒人反駁。

  章問渠把眼睛閉上,吩咐道:「老三,你帶兩個人,去那邊守著,把那個小伙子的日常行止摸清楚,回來告訴我。」

  老三應聲,車子在路口停了一下,他帶著兩個人下去了。

  三天後,老三回來了。

  臉色不太對。

  章問渠正在書房裡翻醫典,看見他的表情,把書放下:「怎麼了?」

  老三想了一下,開口說話之前,還往外頭看了一眼,確認其他人都在,才說:「師父,那個謝柯……他屋裡,有具死人。」

  書房裡的空氣頓了一下。

  「說清楚。」

  「他租的是個獨棟的老院子,後院有個大木桶,裡頭泡著一個人,泡在藥湯里,我們從牆頭望過去,那人……從膚色和狀態來看,像是已經死了,但……」老三皺眉,「他每隔幾個小時就往桶里加藥,還會去量水溫,調藥量,跟照料活人一樣。」

  苦膽在旁邊聽著,眉頭擰起來:「泡在藥湯里的死人。」

  「買那些藥的錢,就是這麼花的。」老三說,「我讓人查了一下他近幾個月的採購記錄——他買的那些藥材,大部分是活血通絡、固元續命的類目,搭配起來……我沒見過這個方向。」

  章問渠把那張方子從抽屜里取出來,展開,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藥烹之法。」他說。

  苦膽愣了:「這法子還真存在?我以為是古籍里的傳說。」

  「傳說里說,這法子能為'活死人'續命——心跳停了,但經脈未斷,臟腑未腐,靠藥湯維持氣機,等待時機重啟。」章問渠把方子折起來,「我行醫三十年,沒見過有人真的用過這個法子,因為這個法子的難處不在配藥,在於必須時刻根據當下狀態調整用藥,差一分一毫,那人就真死透了。」

  苦膽算了一下:「他一個人,隔幾個小時就要調一次藥,這得多少天了?」

  沒人知道答案,但顯然不是一兩天。

  章問渠站起來,往外走,邊走邊說:「準備車,我們去一趟。」

  「去做什麼?」

  「幫他。」章問渠停了一下,回頭看徒弟們,「他一個人,撐不了太久。而且他手裡有我想要的東西——這買賣,做得。」

  老三跟上去,追問:「師父,你確定他會接受幫助?上回那個樣子……」

  「上回他攔著不讓我查那幾粒藥,是不想讓外人知道他在做什麼。」章問渠推開門,外頭陽光正好,照得院子裡的藥草都泛著光,「現在他攔不住了。」

  苦膽抬腳跟上,小聲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收這麼個祖宗,當初我就勸師父兩清算了。」

  身後有人悄悄踹了他一腳。

  章問渠沒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說:「說什麼呢?」

  「沒——沒說什麼,說準備出發。」

  「走吧。」

  年輕人擋在門口,手臂橫著,脊背繃得很直。

  「我父親的事,不勞各位費心。」

  他這話說得客氣,態度卻不客氣。門縫裡透出草藥焦糊的氣味,混著某種陳腐的潮氣,像一間被時間遺忘的房間才有的味道。

  男主沒急著開口,往旁邊挪了一步,側身往裡看了眼。

  床上的人,臉色是那種灰白里透著蠟黃的顏色,胸口起伏極淺,像一塊快要燃盡的炭,還剩最後一點熱氣撐著。

  「你那方子,開了多久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三個月。」

  「三個月。」男主重複了一遍,沒評價,只是轉頭跟毒醫對了個眼神。

  毒醫咳了聲,悠悠開口:「小兄弟,照這麼吊著,還能撐多久,你自己算過沒有?」

  年輕人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算過的。他當然算過。頂多還有四十天,四十天之後那方子就到了極限,再加量,傷的是五臟根基。不加量,維持現狀,最多再拖一個月。

  他算過,所以他站在這裡,每天盯著那爐藥,盯著床上那個人的呼吸,盯著自己無能為力的邊界。

  「四十天。」年輕人自己說出來了,聲音平得出奇,「我還有四十天想辦法。」

  武醫抱著手臂,斜眼看他:「想什麼辦法?繼續找方子?」

  年輕人沒回嘴。

  男主走近了一步,沒強行推門,只是站在門邊,語氣不重,但每個字落得很穩:「四十天找不到,你打算怎麼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