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選哪條?


  年輕人沉默。

  「與其讓人吊著一口氣,什麼都做不了,不如放手一搏。」男主頓了頓,「讓你父親完全活成一個正常人——這兩條路,你選哪條?」

  「說得好聽。」年輕人抬起頭,第一次有了點情緒,「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讓我相信?」

  這話問得在理。

  毒醫當先開口:「憑什麼?先看看再說。」

  說完,他伸手在自己手背上輕輕一掐,掐出一塊青紫,然後從袖口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來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藥丸,就那麼捏在指尖,貼著那塊青紫輕輕一壓。

  年輕人眼睜睜看著那塊青紫在半盞茶的時間裡,從深到淺,最後消得乾乾淨淨,連壓痕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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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叫養顏大法。」毒醫把瓷瓶收回去,「我給自己用的。」

  他頓了頓,補了句:「毒進毒出,以毒驅毒,能激發體內防禦機制。用在你父親身上,原理一樣,只不過劑量和配比不同。」

  年輕人盯著對方手背看了很久,沒說話。

  武醫這時候動了,也沒廢話,直接走到院子裡一塊大石頭旁邊,單手搭上去,內力一運,那塊起碼三百斤的石頭紋絲沒動,但石頭表面的裂縫卻在悄無聲息地向兩邊延伸,最終咔的一聲,從中間斷開。

  「心臟供血,靠的是什麼?」武醫拍了拍手上的石灰,「靠壓力,靠節律。你父親的心跳現在一分鐘不到三十下,靠藥吊著,早晚跳著跳著就停了。內力強行介入,能把這個節律給他穩住,同時強增運血速度,防止停跳。」

  年輕人的手慢慢鬆開了門框。

  男主沒催他,讓他消化。

  大師兄站在最後頭,一聲沒吭,這時候才動,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一塊沉木,動作不緊不慢,在院子裡的空地上擺開,劃出一個模樣古樸的壇形,嘴裡開始念什麼,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風聽的。

  年輕人轉頭,沒聽清那是什麼,但院子裡的氣氛確實變了,說不清楚哪裡變了,就是那種——原本亂的東西,好像開始往一處歸攏。

  「他在做什麼?」年輕人問。

  「歸魂。」男主說,「你父親這三個月,魂魄已經散了一部分,這是人長期處於半死不活狀態下必然的結果。光把身體救活還不夠,人得是完整的人。」

  年輕人沒想到這一層。

  他一直在救身體,沒想過靈魂這回事。

  他愣著,男主接著說:「你那方子,我看過了。」

  年輕人回過神,戒備的意思又回來了幾分。

  「天才方子。」男主說,「思路對,藥理沒問題,換個人,八成早就放棄,你走到這一步,不簡單。」

  年輕人沒吭聲,也沒謙虛。

  「但用法錯了。」男主說,「你把它當成續命湯在用,讓病人喝,走的是內吸路線,經過脾胃,消耗大半,真正能到病灶的,十不存一。」

  年輕人皺眉:「那應該怎麼用?」

  男主沒直接回答,只說了一句:「等會兒你自己看。」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年輕人站在原地,看著這幾個陌生人,看他們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有條不紊,沒有半點表演的意思。

  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三個月,他換了多少次方子,他數不清了。他認識的藥材,擺滿了整整三間房。他爹把他教出來,說有朝一日他會比自己更強,結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強也沒用,有些病,不是懂藥就能救的。

  「如果救不活呢?」他最終還是開口了,聲音很輕,「如果你們試了,他還是——」

  「那也比現在強。」武醫接了一句,語氣直得有點不近人情,「至少不是吊著。」

  這話有點戳心,但年輕人沒生氣。

  他抬起頭,看向男主。

  男主沒給他什麼保證,也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就那麼站著,等他自己拿主意。

  年輕人沉了很久,最後,他側開身,把門推開了。

  「進來吧。」

  屋裡比外頭暗,藥爐子還燒著,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那股焦糊味更濃了。

  床上的老人,近處看比遠處看更叫人揪心。兩鬢全白,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什麼抽乾了水分,皮貼著骨頭,只有胸口那一點點起伏,證明他還在。

  毒醫先動手。

  他在床邊坐下,把老人的手腕翻過來,搭了片刻脈,點了點頭,沒說話,開始配那粒小小的黑色藥丸。

  年輕人站在旁邊,眼神跟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走,一刻不離。

  毒醫配出來的東西,跟之前用在自己手背上的不一樣,顏色更淺,接近深褐,個頭小一圈。他把這粒藥丸壓在老人的人中處,手法輕得出奇,順著穴位的走向,慢慢往裡滲。

  「緩和毒素,不是猛毒。」他解釋了一句,「給身體一點刺激,激發他自己的防禦,讓那套機制重新運轉起來,這是第一步。」

  幾乎是同時,武醫已經在床的另一側落座,雙手疊掌,壓在老人胸口,沒有猛地施力,是那種綿長、有節律的輸入,一下,一下,極穩。

  年輕人聽見了,他爹的心跳聲——平時要貼很近才能聽到的那點微弱聲音,慢慢的,開始有了一點分量。

  不快,但比之前有力。

  大師兄那邊,壇已經設好,他盤坐在壇前,嘴裡的聲音比院子裡時更低,幾乎到了無聲的邊界,但年輕人莫名感覺,屋子裡的空氣有了一點奇怪的流動感,像是有什麼懸在半空的東西,開始往下落。

  年輕人沒來得及細想,男主已經叫他了。

  「把你那方子的藥湯端來。」

  年輕人去裡間,把那鍋藥湯舀了一碗端過來,還熱著。

  男主接過,沒讓老人喝,而是把那碗藥湯直接放到了床腳,然後,他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一塊薄如蟬翼的玉片,形狀不規則,像是從某塊原石上切下來的,邊緣還有自然斷裂的紋路。

  他把玉片貼在老人小腹處,橫豎比劃了一下,找到位置,開始運功。

  年輕人眼睛瞪大了。

  那碗藥湯開始蒸發,不是沸騰,是從表面直接蒸騰而起,沒有熱氣翻滾的那種劇烈,就是很平靜地,一縷一縷往上走,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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