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京城夜雨


  秦戰龍說要查江家的動向,消息當晚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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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江家生意上的事,而是另一樁——他安排在京城盯著江岳的人發來急報:傾婉出事了。

  事情得從三天前說起。

  江岳的大宅子在京城北四環外,獨門獨戶,圍牆砌了三米高,院子裡養著兩條黑背。外人看來是低調世家的排場,只有住在裡面的人才知道,那圍牆不是用來擋外人的,是用來鎖裡面的人。

  傾婉嫁進江家第四年。

  說「嫁」不太準確。當年謝家落難,江岳趁火打劫,拿謝家老爺子的命做籌碼,逼傾婉過了門。沒有婚禮,沒有賓客,一紙結婚證摁上手印就算完事。

  四年來,傾婉在江家的日子,連傭人都不如。

  江岳這個人,當著外人一副儒商做派,談笑風生,捐款修橋,慈善晚會的常客。關起門來,是另一張臉。

  傾婉偷偷參加了秦戰龍在東海城那場婚宴的事,本以為做得隱蔽。她託了朱敏儀幫忙打掩護,說是去醫院複查舊傷。結果江岳的司機在高速收費站的監控里認出了她坐的那輛車。

  那天晚上,傾婉剛回到京城,還沒進家門,就被堵在了車庫。

  江岳穿著睡袍站在車庫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表情溫和得過分。

  「去哪兒了?」

  傾婉知道瞞不住,但還是照原來的說法答:「去醫院複查。」

  江岳把茶杯放在引擎蓋上,動作很輕。

  「複查。」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複查要跑到東海城去?」

  傾婉的手指攥緊了包帶。

  「東海城人民醫院骨科有個專家——」

  話沒說完,江岳一把攥住她的頭髮,往車門上撞了一下。不是特別重,但足夠讓她眼前發黑。

  「再編。」

  傾婉不說話了。

  江岳鬆開手,從兜里掏出手機,調出監控截圖,亮在她面前。

  「秦戰龍的婚宴,你也敢去?」

  他的語氣不像生氣,更像是困惑,困惑自家養的金絲雀怎麼敢飛出籠子。

  「我問你,秦戰龍給了你什麼好處?還是說,你跟謝家那幫殘兵敗將又搭上線了?」

  傾婉搖頭:「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氣。」

  江岳笑了,笑得很短。

  然後他拽著傾婉的胳膊把她拖進了地下室。

  那間地下室,是江岳專門收拾出來的。隔音做得好,外面聽不見任何聲音。牆角放著一張行軍床,一條薄毯,一盞白熾燈。

  傾婉被關了進去。

  頭兩天,沒人送飯,只有一瓶礦泉水。

  第三天,江岳下來了,帶了一碗粥,還帶了一條皮帶。

  「吃完了說說,秦戰龍跟你聊了什麼。」

  傾婉端起碗喝了兩口粥,手在發抖,但儘量不讓自己抖得太明顯。

  「沒聊什麼。我根本沒跟他說上話。」

  「沒說上話你去幹什麼?」

  「我說了,想出去——」

  皮帶抽下來,正中後背。

  傾婉手裡的碗摔在地上,粥灑了一地。她咬著牙沒出聲。

  四年了,她學會了不出聲。出聲只會讓江岳更興奮。

  第二下。第三下。

  到第七下的時候,後背已經滲出了血,白色的睡衣黏在傷口上,揭都揭不開。

  江岳收了手,居高臨下看著蜷縮在角落的傾婉,拿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汗。

  「你要是敢有下次,我不打你,我打謝家老頭。他那把老骨頭,還能挨幾下?」

  說完,上樓,關門,落鎖。

  地下室里只剩白熾燈嗡嗡的電流聲。

  傾婉趴在行軍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在抖,但始終沒有哭出聲。

  她不是不想哭,是哭沒有用。

  四年前有用嗎?沒有。她哭過,求過,跪過,換來的不過是變本加厲。

  第五天,江岳放她出來了。

  原因很簡單,三天後有個慈善晚會,他需要帶「妻子」出席,展示幸福家庭的人設。

  傾婉被傭人攙著上了樓,洗了澡,上了藥。後背的傷已經結了痂,但有幾道還在往外滲血,動作稍微大一點就會裂開。

  她坐在臥室的梳妝檯前,鏡子裡的自己瘦得脫了相,顴骨支出來,眼窩凹進去,嘴唇乾裂。

  二十六歲的人,看著像三十六。

  傭人幫她梳頭的時候,她盯著鏡子出了很久的神。

  等傭人出去,傾婉從床底翻出那部藏了很久的舊手機。江岳不讓她用手機,這部是以前偷偷留下來的,只剩百分之十二的電。

  她編輯了一條簡訊,發到一個號碼上。

  那個號碼,是秦戰龍的。

  當初謝家出事,秦戰龍曾經托人傳過話,說有事可以找他。傾婉一直沒用過這個號碼,四年來一次都沒有。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連累更多人。

  但今天,她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簡訊寫了很長,又刪了,刪了又寫,反反覆覆改了五六遍,最後只留下一句話:

  「謝謝你這些年照顧謝家。我可能撐不到你來。」

  發完,關機,把手機塞回床底。

  傾婉走到窗前,打開窗戶,外面在下雨。京城的秋雨細密綿長,打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上,葉子被壓得一顫一顫。

  三樓的窗戶距地面十二米。

  她把一條腿跨到窗台上,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冷得直哆嗦。

  不怕死。四年前就不怕了。

  怕的是謝家老爺子沒人照應。但今天她在簡訊里把這件事託付了出去,秦戰龍不會不管。這個人做事,她信。

  兩條腿都到了窗台上,坐在那裡,腳懸在外面,雨水順著褲腿往下淌。

  腦子裡亂七八糟閃過很多畫面。謝家老宅的桂花樹,外公教她寫毛筆字,小時候在院子裡追貓,後來院子被查封,桂花樹被連根刨掉……

  「算了。」她喃喃說了一句,身體往前傾——

  一隻手從背後扣住了她的腰,力道大,直接把她從窗台上拽了回來,兩個人一起摔在臥室地板上。

  傾婉後背著地,傷口裂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抬頭,看見一個人。

  秦戰龍單膝跪在她旁邊,渾身濕透,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全是雨水,分不清有沒有別的什麼。

  他從東海城趕過來,開車四個小時,本來至少要五個小時的路程,一路踩著油門沒松過。收到那條簡訊的時候,他正在別墅里陪女兒看動畫片,看完消息,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扔就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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