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都處理妥當了


  「不行,我得去找那個賤人算帳。」

  胡大有抬頭看她:「找誰?」

  「還有誰?蘇挽雲!那個白眼狼!」張金花的聲音尖利起來,「她殺了咱們闖兒,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去國公府門口鬧,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什麼東西!」

  胡大有沒說話,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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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金花見他不吭聲,更來氣了:「你啞巴了?兒子沒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鬧?」胡大有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那是國公府,你當是咱們村口?你鬧一句,人家就能把你抓起來。」

  「抓就抓!」張金花紅著眼,「我死也要拉那個賤人墊背!」

  胡大有又沉默了。

  兩人在巷口站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往國公府的方向走。張金花走在前頭,步子又急又重,像要去打仗。胡大有跟在後頭,腳步拖沓,像被什麼東西拽著。

  走著走著,胡大有忽然開口:「也不知道小雲現在長什麼樣了。」

  張金花猛地停住腳步,回過頭,眼睛瞪得溜圓:「你說什麼?」

  「好幾年不見了,」胡大有沒看她,自顧自地說,「當初她跑的時候才十幾歲,瘦得跟竹竿似的。如今是世子夫人了,想必養得好了。」

  張金花的臉一下子變了。她盯著胡大有,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兒子都死了,你還有心思想那個狐狸精?」

  胡大有皺了皺眉:「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張金花的聲音尖得能劃破夜空,「你惦記她什麼?惦記她那張臉?惦記她身子?」

  「你小聲點!」胡大有急了,伸手去拉她。

  張金花一把甩開他的手,聲音更大了:「我憑什么小聲?兒子沒了,你倒惦記起那個害死他的賤人了!胡大有,你有沒有良心?」

  胡大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左右看了看,街上沒什麼人,才壓低聲音道:「正因為兒子沒了,我才想這些。你一把年紀了,還能生嗎?」

  張金花愣住了。

  胡大有繼續說:「小雲是咱們養大的,跟女兒也沒什麼分別。她如今在國公府吃香的喝辣的,咱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她欠咱們的,不該還嗎?」

  張金花瞪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讓她給我生個兒子,」胡大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眼裡閃著算計的光,「養在國公府里,以後就是國公府的小公子,那得多大的出息?不比闖兒強?也算是報答了咱們的養育之恩。」

  張金花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想罵他不要臉,想罵他痴心妄想,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玉佩,想起胡闖那張臉,想起他從小到大的樣子,眼淚又流了下來。

  「你瘋了。」她喃喃道。

  「我沒瘋。」胡大有說,「你想想,咱們養了她十幾年,她不該報答嗎?她殺了咱們兒子,不該補償嗎?」

  張金花不說話了。她站在那裡,抱著玉佩,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半晌,她咬了咬牙。

  「走,找她去。」

  兩人繼續往前走。張金花的步子沒方才那麼急了,胡大有的腰也沒那麼彎了。他們各懷心思,誰也沒再說話。

  走了一條街,又拐進一條巷子。巷子裡黑漆漆的,連盞燈都沒有。張金花心裡有些發毛,正要開口讓胡大有走快些,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唔——!」

  她拼命掙扎,卻被人反剪了雙手,一根繩子三下五除二捆了個結實。旁邊的胡大有也被人按住了,嘴裡塞了塊破布,嗚嗚地叫不出聲。

  兩個黑衣人動作利落,捆人、堵嘴、裝袋,一氣呵成。前後不過眨眼的工夫,胡家夫婦就消失在了巷子裡。

  巷口,一個年輕男人靠在牆上,看著手下把人抬上車,面無表情地吩咐:「帶回去,關好了。大人要審。」

  馬車轆轆駛入夜色,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蕭昭珂在府里等了好幾天。

  第一天,他坐在書房裡,等著胡家夫婦去國公府鬧事的消息。他讓人盯緊了國公府門口,一有動靜立刻回報。可等到天黑,什麼消息都沒有。

  第二天,他又等了一天。還是什麼消息都沒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胡家夫婦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杳無音訊。國公府門口風平浪靜,蘇挽雲照常接送孩子,照常出入府邸,連臉色都沒變過。

  蕭昭珂坐不住了。

  他派了心腹去胡家夫婦住的客棧打聽,掌柜的說那兩口子幾天前出去就沒回來,房錢還沒結呢。又讓人去城西的樹林裡找那口枯井,打算把胡闖的屍首挖出來,留著當證據。那可是蘇挽雲殺人的鐵證,有了這個,不怕她不低頭。

  心腹領命而去。

  蕭昭珂在書房裡踱著步,越想越覺得不對。胡家夫婦能去哪兒?他們手裡沒錢,在京城又沒有熟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除非……有人把他們藏起來了。

  是誰?蘇挽雲?不可能。她一個內宅婦人,哪有這個本事?蕭昭珩?

  蕭昭珂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頭的天色,眉頭越皺越緊。

  不會的。蕭昭珩什麼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蘇挽雲的底細,早就鬧翻了,怎麼可能還跟她同進同出?

  可萬一呢?

  他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心腹回來了。

  「二爺,那口枯井……屬下帶人去找了,裡面什麼都沒有。」

  蕭昭珂轉過身:「什麼都沒有是什麼意思?」

  「就是……」心腹咽了口唾沫,「乾乾淨淨的,連一滴血都沒有。別說是屍首了,連根頭髮絲都沒找著。」

  蕭昭珂的臉色沉了下來。

  胡闖的屍首不見了。胡家夫婦也不見了。他手裡什麼證據都沒了。

  「再去找!」他一掌拍在桌上,「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心腹領命而去。

  蕭昭珂站在書房裡,臉色鐵青。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拿起桌上的茶盞灌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得他直皺眉。

  不行,他得親自去一趟。那口枯井他之前去看過,位置偏僻,知道的人不多。胡闖的屍首不可能自己長腿跑了,肯定是有人動了手腳。他得去看看現場,說不定能找出什麼線索。

  蕭昭珂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帶著兩個心腹,趁著夜色出了門。

  城西十里外的雜木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蕭昭珂打著火摺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深處走。枯井就在林子中間,他上次來的時候記得很清楚。可這次走到跟前,他愣住了。

  井口乾乾淨淨,連棵雜草都沒有。他往下照了照,井底也是乾淨的,什麼都沒有。

  「二爺,這……」

  「閉嘴。」蕭昭珂蹲在井邊,仔細查看。井沿上有幾道新鮮的刮痕,像是被繩子磨出來的。井口周圍的土也有翻動過的痕跡,被人仔細踩平了,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有人來過。而且不止一次。

  蕭昭珂站起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盯上的獵物,可能已經被別人盯上了。

  「走。」他轉身往外走。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他猛地抬頭——兩道黑影從樹上直撲下來,快得像兩道閃電!

  「有——」

  他還沒喊完,後頸就挨了重重一擊。眼前一黑,整個人軟倒在地。

  兩個黑衣人落地無聲。一個解決掉蕭昭珂帶來的兩個心腹,一個拎起蕭昭珂,像拎小雞似的,隨手丟進了枯井裡。

  井底傳來一聲悶響,隨即是壓抑的呻吟。

  黑衣人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確認人沒死,拍了拍手,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蕭昭珂是被疼醒的。

  他睜開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後頸疼得像被人砍了一刀,動一下都費勁。他躺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想起來發生了什麼。

  他在井裡。

  那兩個人把他扔進井裡了。

  「來人!」他張嘴喊,聲音在井壁間迴蕩,嗡嗡的,傳不出去。「來人!有人嗎!」

  沒人應。

  他掙扎著爬起來,手撐著井底,觸到一片濕滑的泥。他縮回手,忽然覺得腿上有什麼東西在爬。涼涼的,滑滑的,從腳踝一路往上。

  蕭昭珂渾身僵住。

  他低頭往下看,什麼都看不見。可那東西還在往上爬,已經過了膝蓋。

  蛇。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大腿內側就傳來一陣劇痛——像被針扎了,又像被火燒了。他慘叫一聲,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片滑膩膩的鱗片。

  蛇從他手裡溜走了,窸窸窣窣地消失在黑暗中。

  蕭昭珂癱坐在井底,渾身發抖。劇痛從下身蔓延開來,像有人拿刀在剜他的肉。他想喊,喊不出來。想哭,哭不出來。只能抱著腿,蜷縮在井底,發出一聲比一聲低的呻吟。

  蕭昭珩的人守在林子外頭,聽著井裡的動靜,等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呻吟聲沒了。又等了一個時辰,才有人探頭往井裡看——蕭昭珂蜷縮在井底,臉色慘白,已經昏死過去了。

  「差不多了吧?」一個低聲問。

  「差不多了。抬上來,送醫館。」

  幾個人下井,把人吊上來。蕭昭珂的褲腿濕了一片,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有經驗的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湊到領頭的耳邊說了幾句。

  領頭的皺了皺眉,沉吟片刻,一揮手:「送醫館,其他的不用管。」

  蕭昭珂被送到醫館的時候,大夫掀開他褲腿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被毒蛇咬了。咬在……這地方。」

  他指了指大腿根內側,傷口已經發黑髮紫,腫得老高。毒素蔓延開來,整個下身都青紫一片。

  「能治嗎?」送他來的人問。

  大夫搖頭:「晚了。毒性已經擴散,這地方又……就算是華佗再世,也保不住了。」

  他嘆了口氣,開了幾副解毒清熱的藥,又讓人去熬。

  蕭昭珂是被疼醒的。他睜開眼睛,看見頭頂的房梁,聞見滿屋的藥味,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醫館裡。

  「二爺醒了!」旁邊有人喊。

  蕭昭珂想坐起來,剛一動,下身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他低頭看了一眼,什麼都看不出來,可那股疼,讓他渾身都在發抖。

  「我怎麼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大夫走過來,看著他,欲言又止。

  「說!」蕭昭珂吼了一聲,牽動傷口,疼得臉都白了。

  大夫嘆了口氣,低聲道:「二爺被毒蛇咬了,送來的時候已經晚了。那毒……傷了二爺的身子。今後……怕是不能再……」

  他沒說完,但蕭昭珂已經聽懂了。

  不能人道。他這輩子都不能人道了。

  蕭昭珂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大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喊,想罵,想砸東西,可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那股疼從下身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連呼吸都是碎的。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風。

  大夫低下頭,不敢看他。

  蕭昭珂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國公府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來報信的是蕭昭珂身邊的小廝,跪在崇恩院門口,哭得滿臉是淚:「二爺在醫館,大夫說……說二爺以後都不能……」

  蕭昭珂的生母柳姨娘正喝茶,聽完之後手一抖,茶盞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不能什麼?」她聲音發顫。

  小廝不敢抬頭,只是哭。

  柳姨娘當場暈了過去,被丫鬟掐著人中救醒,哭得死去活來。

  蕭昭珂的妻子方氏抱著孩子,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國公府派人去醫館把人抬回來。

  蕭昭珂躺在擔架上,臉色灰白,嘴唇乾裂,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

  柳姨娘早就接到消息,眼睛已經哭腫了。

  見到蕭昭珂被抬回府,立刻撲上去,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兒啊!你怎麼成了這樣!哪個天殺的害了你!」

  方氏站在一旁,抱著孩子,眼淚無聲地流。

  屋裡哭聲一片,丫鬟婆子們也跟著抹淚。

  蕭昭珂躺在榻上,眼睛緊閉。

  恨不得自己直接死在京郊那口枯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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