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來信


  過了幾天,何雨柱收到一封信。

  信是廠里門衛老張送來的。那天中午何雨柱正在食堂後廚切菜,老張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老張笑著說:「柱子,上海來的,是不是你那個相好?」

  何雨柱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信。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心裡跳了一下。是趙小玉的字,娟秀整齊。

  他說:「謝謝張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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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張擺擺手,走了。

  何雨柱拿著信回到食堂前廳,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中午吃飯的工人已經散了,食堂里很安靜,只有幾個幫工在收拾碗筷。他把信放在桌上,盯著信封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拆開。

  信不長,只有兩頁紙。趙小玉的字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划都很清楚。

  她在信里說,她回學校後一切如常,每天上課練琴。她說她那天送完他,在站台上站了很久,直到火車完全看不見才走。她說站台上風很大,把她頭髮吹亂了,旁邊有人看她,她也沒在意。

  她說她給他寄了一張新的照片,是他們跳舞那天別人幫他們拍的。照片是蘇曼幫忙洗的,洗了兩張,她留一張,給他一張。

  她說她有時候會去外灘走走,走到他們第一次說話的地方,站一會兒。她說那個地方現在她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哪塊地磚有點鬆動她都知道。她說江風還是那麼大,但最近降溫了,她不能站太久,怕感冒。

  她說她等著他的回信。

  信的最後,她寫道:「何師傅,你說過給我寫信的。我等著。」

  何雨柱把信看了兩遍。第一遍看得快,第二遍看得很慢,每個字都看清楚。看完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沒有立刻放進口袋,而是拿在手裡,又坐了一會兒。

  信封里果然夾著一張照片。照片比他的手心大一點,黑白照片,邊角裁得很整齊。照片上是舞會那天拍的,他穿著那件深藍色中山裝,她穿著淺藍色布拉吉,兩個人站在舞池邊。她笑著看他,他也在笑,笑得有點僵。背景里能看見其他人跳舞的影子,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得很清楚。

  何雨柱看了很久。他把照片舉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看,又放下來,用手指輕輕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臉。然後他把照片和信一起收好,放進貼身的襯衣口袋裡,扣上扣子。

  他站起身,回到後廚繼續切菜。馬華在旁邊問:「師父,誰來的信?」

  何雨柱說:「一個朋友。」

  馬華哦了一聲,沒再問。

  下午何雨柱幹活比平時慢一些,切菜的時候會走神,有好幾次差點切到手指。馬華在旁邊看著,也不敢問,只是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

  晚上下班,何雨柱沒有在廠里多待,收拾完東西就回家了。

  他回到後院自己屋裡,點上煤油燈,把信和照片又拿出來看了一遍。他把照片立在桌上,靠著牆放著,這樣他坐在床邊就能看見。然後他拿出紙和筆,開始寫回信。

  他寫得很慢。筆是普通的鋼筆,墨水是藍黑色的,紙是廠里發的信紙,上面印著紅星軋鋼廠的紅字。他想了很久才落筆,寫幾個字就停一停,想想下一句怎麼寫。

  他寫自己回來以後的事。寫廠里要開表彰會,楊廠長親自給他發獎狀。寫他得了三十塊獎金,工資也漲了。寫食堂的同事都來恭喜他,馬華那小子比他自己還高興。

  他寫院裡人的變化。寫易中海見了他主動打招呼,說話比以前客氣。寫劉海中拎著點心來他家,他沒要。寫閻埠貴看見他就笑,笑得比以前真誠一點。寫賈張氏現在見了他繞著走,不敢再跟他要東西。

  他寫他有時候會想起上海。想起外灘的江風,潮濕的,帶著江水的氣味。想起文化宮的舞會,燈光被紅綠玻璃紙染得朦朧,音樂從留聲機里放出來。想起她站在站台上的樣子,穿著那件米白色列寧裝,朝他揮手。

  他寫了一半,雨水推門進來。

  雨水手裡拿著那塊淺藍色的布料,已經做成了一件新衣裳。她把衣裳舉起來給他看,說:「哥,你看,做好了。」

  何雨柱抬頭看了一眼,說:「好看。」

  雨水湊過來,看見桌上的信紙,眨眨眼問:「哥,給誰寫信呢?」

  何雨柱把信紙折起來,說:「一個朋友。」

  雨水嘿嘿一笑,說:「是不是上海的那個?」

  何雨柱沒說話。

  雨水也不追問,抱著新衣裳跑到一邊,對著鏡子照來照去。她一會兒把衣裳舉在身前比劃,一會兒又折好放平,用手把褶子抹平。

  何雨柱繼續寫信。他寫到最後一頁,寫道:「小玉,等我這邊安頓好了,我去上海看你。你等我。」

  他寫完最後一句,把筆放下,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了,他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用漿糊封上口。他在信封上寫下趙小玉的地址,上海音樂學院,還有她的名字。

  他把信放在桌上,又把照片拿起來看了一會兒。照片上她笑得很自然,不像他笑得那麼僵。他把照片重新立好,吹熄煤油燈,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他就起來了。他洗漱完,揣上信,出門去郵局。

  郵局在胡同口往東走兩條街,是一間灰磚房子,門口掛著一個綠色的郵筒。他到的時候郵局剛開門,裡面只有一個工作人員在打掃衛生。

  他走到櫃檯前,買了郵票,貼在信封上。他把信遞進窗口,看著工作人員蓋上郵戳,扔進身後的麻袋裡。

  他站在櫃檯前,沒有立刻走。工作人員問:「還有事嗎?」

  他說:「沒了。」

  他轉身走出郵局,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綠色的郵筒。早晨的陽光照在郵筒上,把上面的字照得很清楚:開箱時間,上午十一點,下午四點。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胡同里已經有了人,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來了,熱氣騰騰的。他買了兩個包子,一邊走一邊吃。包子是白菜粉條餡的,有點咸,但熱乎。

  他走到四合院門口,推門進去。院裡有人在洗漱,有人在生爐子,一股煤煙味飄過來。他穿過前院、中院,回到後院自己屋裡。

  雨水已經起來了,正在疊被子。看見他進來,問:「哥,你一早去哪兒了?」

  他說:「寄信。」

  雨水哦了一聲,沒再問。

  他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那張照片,又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把照片收好,換上工作服,出門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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