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饞哭全院眾禽


  燉兔肉的香氣,是先從何雨柱家那扇糊著新窗紙的木門縫裡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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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砂鍋里的野兔肉被文火煨了整整一個鐘頭,八角、桂皮、花椒混著醬油的咸鮮,把兔肉里的油脂一點點逼了出來,那股子醇厚的肉香,不是平日裡食堂大鍋菜里那點零星肉星子能比的。

  它帶著山野里獨有的緊實肉香,混著滾燙的熱氣,順著風,先漫過了後院,又鑽進了中院,最後連前院的門縫裡,都飄滿了這勾人的香味。

  這可是1961年,別說是野兔肉,就是誰家能吃上一口帶油星的豬肉,都能讓全院人眼紅半個月。

  家家戶戶的日子都緊巴,頓頓不是玉米面窩頭就鹹菜,就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嘴裡早就淡得能淡出鳥來。這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肉香一飄出來,整個紅星四合院,瞬間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最先有反應的,是中院的賈家。

  賈張氏正盤腿坐在炕上,就著鹹菜啃窩頭,剛咬了一口乾硬的窩頭,嗓子眼就被那股肉香勾得直發癢。

  她鼻子使勁嗅了嗅,那雙三角眼瞬間就瞪圓了,手裡的窩頭「啪」地就扔在了炕桌上。

  「哪來的肉香?!」

  她一骨碌從炕上爬下來,鞋都沒穿利索,就趿拉著跑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伸長了脖子往何雨柱家的方向聞。

  那股子肉香更濃了,混著蔥姜蒜的鮮氣,直往她鼻子裡鑽,饞得她口水瞬間就涌了滿嘴,使勁咽了兩口都壓不下去。

  「是後院!是傻柱家!這殺千刀的傻柱,竟然在家燉肉吃!」

  賈張氏的聲音瞬間就尖了,臉上又是嫉妒又是怨毒,

  「他哪來的肉?!前陣子從上海回來就抖起來了,又是漲工資又是拿獎金的,有了好東西竟然不想著我們賈家,自己躲在家裡吃獨食!良心都讓狗吃了!」

  她這邊嚷嚷著,桌旁的棒梗早就坐不住了。

  這半大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天天窩頭鹹菜填肚子,嘴裡早就饞瘋了。

  一聞到那肉香,眼睛都直了,手裡的窩頭早就扔到了一邊,扒著窗戶就往何雨柱家的方向看,口水順著嘴角就流了下來。

  「肉!是肉香!奶奶!我要吃肉!」

  棒梗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一邊喊一邊晃賈張氏的胳膊,

  「我要吃傻柱叔燉的肉!我好久沒吃過肉了!我現在就要吃!」

  小當和槐花兩個小姑娘也扒著炕沿,眼巴巴地看著窗外,小嘴裡不停咽著口水,怯生生地跟著附和:

  「媽,奶奶,我們也想吃肉……」

  三個孩子一鬧,賈張氏更來氣了,拍著大腿就罵:

  「哭什麼哭!沒出息的東西!不就是一口肉嗎?他傻柱能做,就得給我們棒梗吃!他以前哪次有好東西,不是緊著我們棒梗先吃?現在翅膀硬了,敢吃獨食了!」

  罵完,她轉頭就看向剛從門外進來的秦淮茹,臉拉得老長,沒好氣地嚷嚷:

  「秦淮茹!你站在那幹什麼?沒聽見你兒子閨女哭著要吃肉?!」

  「傻柱在家燉肉呢,香味都飄滿全院了,你還不去找他要去!」

  秦淮茹剛從院裡水井邊洗完衣服回來,其實她在院子裡就聞到這股肉香了,心裡早就翻江倒海了。

  她站在院子裡,聞著那股從後院飄過來的肉香,手都在微微發抖。

  以前的何雨柱,別說燉一鍋肉,就是從食堂帶回來半個白面饅頭,都得先緊著她家棒梗吃。

  廠里發的肉票、糧票,大半都貼補給了賈家,哪次有好東西不是先想著她?可現在呢?

  人家又是去上海風光,又是漲工資拿獎金,現在在家燉著香噴噴的兔肉,別說給她家送一碗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這巨大的落差,讓秦淮茹心裡又酸又澀,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慌。

  她總覺得,那個以前被她幾句話就能拿捏得死死的傻柱,是真的離她越來越遠了。

  這會兒被賈張氏一嚷嚷,三個孩子又圍著她哭著要吃肉,秦淮茹的臉瞬間就白了。

  她咬著嘴唇,看著何雨柱家的方向,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去。

  前幾次她去借錢,被何雨柱當眾懟得下不來台;送鞋墊,被人家冷冰冰地退了回來;就連全院大會上,人家都沒給她留半分情面。

  現在再上門去要肉,她都能想到何雨柱會是什麼臉色。

  可棒梗還在扯著她的衣角哭嚎,賈張氏又在旁邊不停拱火:

  「你去啊!你怕什麼?!他傻柱以前對我們家什麼樣,現在就該什麼樣!不就是一碗肉嗎?他還能不給你面子?」

  「你去跟他說,棒梗饞肉了,讓他盛一碗過來!他要是不給,就是沒良心!」

  「就是!媽!我要吃肉!你快去!」棒梗哭得更凶了,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滾,

  「你不去我就自己去搶!我要吃傻柱叔的肉!」

  「別鬧!」秦淮茹喝住了打滾的棒梗,看著兒子哭紅的眼睛,還有兩個女兒眼巴巴的樣子,心裡像被針扎了一樣。

  她咬了咬牙,心裡那點可憐的自尊,終究還是被孩子的哭鬧和對肉的渴望壓了下去。

  她理了理身上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又抹了抹臉,硬是擠出了幾分平日裡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後院走去。

  而此時,這股肉香,早就把整個四合院都攪翻了天。

  前院的閻埠貴家,閻埠貴正拿著算盤,噼里啪啦地算著這個月家裡的口糧開銷,算得正頭疼呢,那股肉香就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他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嗒」一聲就撥錯了位,鼻子猛地一吸,眼睛瞬間就亮了,隨即又眯了起來,嘴裡不停念叨:

  「嗯?肉香?這味兒……是兔肉?好傢夥,這是何雨柱那小子在家燉肉呢?」

  他老婆於莉正坐在桌邊納鞋底,聞到香味,手裡的針線都停了,咽了口口水,抬頭就說:

  「可不是嘛!這香味,都飄到前院來了!這何雨柱現在是真出息了,去了趟上海回來,又是漲工資又是拿獎金的,這都吃上兔肉了!咱們家這大半年,都沒聞過這麼濃的肉味了。」

  旁邊的閻解成、閻解放幾個孩子,早就扒著門框往外看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嘴裡不停咽口水,吵吵嚷嚷地說:

  「爸!媽!傻柱哥家燉肉了!好香啊!我們也想吃肉!」

  「吃什麼吃!就知道吃!」閻埠貴把算盤往桌上一拍,瞪了幾個孩子一眼,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中院的方向瞟,嘴裡不停咂摸,「這何雨柱,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鄰里鄰居的,燉了這麼一鍋肉,也不知道跟院裡長輩說一聲,自己躲在家裡吃獨食,這像話嗎?」

  他嘴上罵著,心裡的算盤卻打得飛快。

  這一鍋兔肉,少說也有三四斤重,何雨柱兄妹倆肯定吃不完。要是能過去蹭上一口,哪怕是喝口肉湯,也能給家裡省不少口糧,還能給孩子們解解饞。可他又拉不下臉主動上門去要,畢竟前陣子全院大會上,他還跟著易中海他們一起批鬥過何雨柱,現在上門去討肉吃,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於莉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沒好氣地說:「你在這念叨有什麼用?有本事你去後院跟何雨柱要一碗去?孩子們都饞成這樣了,你當爹的就不想想辦法?」

  「你懂什麼!」閻埠貴梗著脖子,「我是院裡三大爺,能去跟晚輩討肉吃?傳出去像什麼話?再說了,那何雨柱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油鹽不進,我去了也是自討沒趣!」

  話雖這麼說,可他的腳卻忍不住往門口挪了挪,扒著門縫往院裡看,心裡還在琢磨著,能不能找個由頭,去何雨柱家蹭上一口。哪怕是用二兩糧票換一口肉,那也值啊!

  而中院的劉海中家,這會兒更是熱鬧。

  劉海中正坐在太師椅上,端著架子訓自己家的三個兒子,唾沫星子橫飛,講著什麼「集體主義」「服從長輩」的大道理,可那股肉香一飄進來,他嘴裡的話瞬間就卡殼了。

  他鼻子使勁嗅了嗅,臉上的嚴肅瞬間就垮了下來,眉頭皺得緊緊的,心裡那股嫉妒火「噌」地就上來了。

  「何雨柱這小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缸都震得哐當響,「有點成績就翹尾巴!不就是去上海出了趟風頭,拿了點獎金嗎?就開始鋪張浪費,在家大吃大喝!這是資產階級享樂思想!嚴重的思想滑坡!」

  他二大媽在旁邊撇了撇嘴,心裡也饞得慌,嘴上卻附和著:「可不是嘛!這小子現在是真狂了,眼裡哪還有我們這些院裡的長輩?燉了肉,連個招呼都不打,自己躲在家裡吃獨食,太不懂規矩了!」

  旁邊的劉光天、劉光福幾個小子,早就坐不住了,一個個眼睛發亮,吵著說:「爸!媽!我們也想吃肉!傻柱家燉肉了,聞著太香了!您是院裡二大爺,您去跟他說一聲,讓他給我們家端一碗過來,他還能不給您面子?」

  「就是!爸!您去!您是院裡管事的大爺,他何雨柱敢不聽您的?」

  聽著兒子們的攛掇,劉海中臉上更掛不住了。他倒是想去,可前陣子全院大會上,他被何雨柱懟得啞口無言,連廠辦李主任都來了,當場就打了他的臉。現在再上門去要肉,他哪還有那個臉?

  可那股肉香一個勁地往鼻子裡鑽,勾得他嗓子眼直發癢。他這輩子最愛擺官架子,也最愛一口吃的,這大半年來,家裡就沒正經吃過一頓肉,這會子聞著這香味,哪裡忍得住?

  他梗著脖子,對著兒子們罵道:「吵什麼吵!沒出息的東西!一碗肉就把你們饞成這樣?我是院裡二大爺,能去跟他一個晚輩討肉吃?丟不丟人!」

  罵完,他卻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寡淡的茶水,眼睛卻不停往窗外瞟,心裡還在琢磨著,能不能找個由頭,去何雨柱家「教育教育」他,順便蹭上一口肉吃。

  而中院正屋的易中海家,氣氛就更微妙了。

  易中海正坐在桌邊,看著桌上的窩頭鹹菜,一點胃口都沒有。那股濃郁的肉香,從後院飄過來,鑽得滿屋子都是,他手裡的筷子,拿起來又放下,反覆好幾次。

  一大媽在旁邊嘆了口氣,一邊收拾桌子,一邊低聲說:「這柱子,現在是真不一樣了。以前他哪次燉肉,不是先給咱們端一碗過來?再給賈家送過去?現在倒好,自己在家燉著肉,連個動靜都沒有。」

  易中海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心裡的落差,比院裡任何人都大。

  以前的何雨柱,對他言聽計從,他說東,何雨柱絕不往西。他讓何雨柱幫襯賈家,何雨柱二話不說就把工資糧票往外掏;他說什麼話,何雨柱都奉為圭臬。他早就把何雨柱當成了自己的養老依靠,篤定了這小子一輩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現在呢?

  何雨柱不僅不聽他的話了,還當眾拆穿了他想讓何雨柱養老的心思,懟得他下不來台。現在人家又是去上海參加全國匯演,又是被市總工會的領導看重,工資漲了,地位高了,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了,哪裡還把他這個一大爺放在眼裡?

  別說燉肉給他送一碗了,人家連招呼都懶得跟他打一聲。

  這讓易中海心裡又慌又怒,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憋屈。他精心算計了這麼多年的養老局,眼看著就要徹底散了。

  「哼,年輕人,有點成績就飄了,忘了本了。」易中海重重地哼了一聲,放下筷子,語氣里滿是不滿,「鄰里鄰居的,燉了肉也不知道跟院裡長輩說一聲,眼裡還有沒有我們這些老人?還有沒有院裡的規矩?」

  一大媽看他這副樣子,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說這些有什麼用?現在柱子翅膀硬了,哪裡還聽得進我們的話?再說了,人家自己花錢買的肉,想怎麼吃就怎麼吃,我們也管不著啊。」

  易中海被這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閉上眼睛生悶氣。可那肉香還在不停往鼻子裡鑽,他越想越氣,越氣越饞,最後乾脆起身,背著手走到窗邊,陰沉著臉往何雨柱家的方向看去。

  而前院靠門的許大茂家,這會兒更是快吵起來了。

  許大茂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桌邊嗑瓜子,跟婁曉娥吹噓自己這次下鄉放電影,人家公社怎麼招待他的,吹得正起勁呢,那股肉香就飄了進來。

  許大茂的鼻子瞬間就豎起來了,瓜子也不嗑了,猛地站起來,衝到窗邊,往院裡一看,瞬間就罵出聲來:「我操!傻柱這孫子!竟然在家燉肉吃!媽的,這小子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去了趟上海回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就沒見過他這麼囂張的時候!」

  他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他跟何雨柱鬥了一輩子,從來都是他壓著傻柱一頭。可現在呢?傻柱不僅在廠里出盡了風頭,連廠領導都親自給他撐腰,現在還去了上海參加全國匯演,回來又是漲工資又是拿獎金,現在在家燉著香噴噴的兔肉,而他呢?除了個放映員的身份,什麼都沒有。

  這巨大的落差,讓許大茂心裡的妒火燒得旺旺的,牙都快咬碎了。

  婁曉娥坐在旁邊,聞到那股肉香,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可看著許大茂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懟道:「你罵人家幹什麼?人家有本事,能去上海參加匯演,能給廠里爭光,廠里給發獎金漲工資,人家吃得起肉,那是人家的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給廠里爭個光回來?天天就知道跟人家置氣,有什麼用?」

  「你懂個屁!」許大茂被婁曉娥懟得臉都紅了,梗著脖子罵道,「他傻柱就是個炒菜的廚子,走了狗屎運而已!什麼本事?不就是會唱兩句破歌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我看他就是得意忘形,早晚得栽跟頭!」

  嘴上罵得凶,可他的腳卻忍不住往門口挪,扒著門縫往院裡看,聞著那股肉香,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心裡卻把何雨柱罵了千百遍。

  整個四合院,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全都被何雨柱家這一鍋燉兔肉,勾得坐立不安,心裡各有各的算計,各有各的嫉妒。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何雨柱,正坐在自家屋裡,跟妹妹何雨水一起,吃得正香。

  砂鍋里的兔肉燉得酥爛脫骨,用筷子輕輕一夾,肉就從骨頭上掉了下來,吸滿了湯汁的兔肉,入口咸香醇厚,一點土腥味都沒有,緊實的肉質越嚼越香。何雨水捧著碗,一口肉一口窩頭,吃得小臉蛋通紅,嘴裡塞得滿滿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哥,這兔肉也太好吃了!比食堂的豬肉還香!」何雨水咽下嘴裡的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何雨柱,「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吃這麼好吃的肉!」

  何雨柱笑著給她碗裡又夾了一大塊兔肉,說:「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呢,管夠。以後哥再去山裡,給你打更大的獵物回來,讓你天天都能吃上肉。」

  「嗯!謝謝哥!」何雨水用力點了點頭,又埋頭大口吃了起來。

  何雨柱自己也夾了一塊肉,慢慢嚼著。

  他心裡門兒清,這一鍋肉的香味,早就飄滿整個四合院了。院裡那些人的嘴臉,他閉著眼睛都能想出來。以前的傻柱,就是太在乎院裡這些人的眼光,太好面子,才被這群吸血鬼拿捏了一輩子,當了一輩子的冤大頭。

  可現在,他是何雨柱,不是那個傻柱了。

  他自己憑本事掙來的錢,憑本事打來的獵物,想怎麼吃就怎麼吃,誰也別想再從他這裡拿走一分一毫,一口肉湯都別想白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秦淮茹那熟悉的、柔柔弱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柱子,在家嗎?你開開門,姐跟你說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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