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低下頭
何雨柱早半個鐘頭就聽見賈家屋裡的動靜。
賈張氏扯著嗓子罵街。棒梗躺在地上哭嚎。聲音隔著院牆飄過來。
他全當沒聽見。此刻聽著門外那熟悉中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柔弱的嗓音。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沒急著應聲。不緊不慢地伸出筷子。夾起一塊帶皮的兔肉。肉塊上裹滿濃稠紅亮的湯汁。
他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兔肉燉得軟爛脫骨。勁道的肉質在齒間散開。
咸鮮的湯汁裹著肉香鋪滿整個口腔。他嚼得慢條斯理。完全不在意門外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對面的何雨水全程坐立難安。筷子捏在手裡。半天不敢往盆里伸一下。眼睛時不時往門口瞟。身子繃得筆直。
她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湊了湊。小聲喊了句「哥,秦姐在外邊呢」。何雨柱這才放下筷子。拿起桌邊的抹布。慢條斯理地抹了抹嘴。
「雨水,你接著吃你的。別管外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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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情緒。
何雨水愣了愣。還是乖乖拿起了筷子。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再往門口看。
何雨柱起身。腳步放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門口。
他抬手。指尖搭在冰冷的木門栓上。稍一用力。門栓被拉開。發出一聲清晰的響動。
門一開。臘月的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裹著院子裡的寒意撲在臉上。風裡帶著秦淮茹身上的味道。是常年用的皂角的淡香。混著一點廚房的油煙氣。
秦淮茹就站在門外。雙腳踩在門口的積雪上。雙手侷促地絞著衣角。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被她攥出幾道褶皺。
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眼裡盛滿了委屈和卑微。她的腳邊放著一個豁了口的空瓷碗。就是平日裡來裝菜裝飯的那隻。
「柱子。還沒吃完呢。」
秦淮茹的聲音放得很軟。尾音拖得長長的。她的目光越過何雨柱的肩膀。
直直落在屋裡桌上的兔肉盆上。盆里的兔肉紅亮油潤。還冒著淡淡的熱氣。她的喉嚨不由自主地滑動了一下。
聲音又軟了幾分。「棒梗在屋裡哭得撕心裂肺。說聞著香味想吃肉。我想著。過來跟你說一聲。」
「想著讓我勻一碗給你。」何雨柱斜倚在門框上。半個身子擋住門口。沒給她半分進屋的空隙。他的語氣很冷。字字都帶著寒意。
「秦姐。你這算盤珠子撥得全院都能聽見。我這肉是自己天不亮進山打的。柴火是自己劈的。調料是自己攢錢買的。憑什麼給你。我進山的時候。你在院門口瞟了三回。我劈柴的時候。你站在賈家門檻上看了半天。我燉肉開鍋的時候。你家窗戶就沒關過。棒梗哭是你教的。賈張氏在屋裡罵我摳門。我隔著院牆都聽得清清楚楚。別拿孩子當幌子。」
秦淮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她完全沒料到。何雨柱會把這些事全都說出來。
「柱子。你怎麼變了。」秦淮茹咬著嘴唇。眼眶瞬間紅了。淚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滑。
「以前你有好吃的。哪次不是先想著棒梗。姐知道你現在出息了。當了官。漲了工資。咱們這麼多年的鄰里情分。總不能說沒就沒了。」
何雨柱看著她掉眼淚。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以前我每月工資。大半都填進了你家的窟窿。棒梗穿的新鞋。是我托人從百貨大樓買的。賈張氏吃的細糧。是我每月從食堂帶回來的。」
「你家過年的餃子餡。都是我熬夜給你剁的。我被廠里扣工資的時候。你家沒給過我半口粗糧。」
「我被許大茂坑的時候。你家躲得比誰都遠。背後還跟著院裡的人罵我傻。這些事。我都記著。」
「情分。情分能當肉吃。」何雨柱冷嗤一聲。
「以前是我傻。被你們家當成免費食堂供著。現在我想明白了。這肉。我餵狗。狗還能沖我搖搖尾巴。給你家棒梗。他只會背地裡罵我是傻子。秦淮茹。死心吧。這肉。你一口也別想白拿。」
秦淮茹的心猛地沉到了底。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男人眼神深邃。臉上帶著嘲弄。她感到一陣陌生。一陣恐懼。她知道。那個能被她幾句軟話幾個眼神就拿捏住的人。不在了。
秦淮茹想到賈張氏的謾罵。想到棒梗在地上打滾撒潑的樣子。她知道自己要是空手回去。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身子幾乎要貼到何雨柱身上。院子裡左右的窗戶都露著人影。不少人家都在聽這邊的動靜。她完全不在意了。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語氣裡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然。
「柱子。姐求你了。棒梗真的饞瘋了。只要你肯把肉給我。你讓姐幹什麼都行。」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抬著頭。眼睛直直看著何雨柱。眼裡滿是哀求。還有一絲豁出去的羞恥。
何雨柱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目光掃過她的臉。她的臉在艱苦年代裡依舊養得白淨。眼角帶著幾分勾人的韻味。目光最後落在她的胸口。她的胸口因為緊張不斷起伏。
「幹什麼都行。」何雨柱也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分玩味。還有一分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秦淮茹身子顫了顫。沒有往後退。她閉上眼。輕輕點了下頭。
「那行。」何雨柱讓開半個身位。給她留出進門的空隙。語氣裡帶著戲謔。也透著一股子絕對的掌控感。「低下頭。進來吧。」
秦淮茹渾身僵住。隨後死死低著頭。快步鑽進了屋裡。何雨柱順手把門帶上。抬手拉上了門栓。反鎖的聲響很清晰。傳遍了安靜的中院。左右窗戶後的人影瞬間動了動。
……(此處省略一千字)……
約莫過了一個鐘頭。天已經擦黑了。院子裡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鋪滿了積雪的地面。何雨柱家的木門。才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
秦淮茹從屋裡走了出來。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耳鬢的幾縷髮絲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臉頰上。她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嘴唇也腫了幾分。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皺巴巴的。領口的扣子歪了一顆。褂子的下擺也扯得變了形。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腳步虛浮無力。踩在積雪上。腳印都歪歪扭扭的。
她的手裡死死攥著那個豁了口的瓷碗。碗裡裝得滿滿當當。全是冒著熱氣的紅燒兔肉。肉塊堆得冒了尖。上面還蓋著幾塊肥厚的油脂。她的指節攥得發白。生怕碗裡的肉灑出來半分。
她低著頭快步往賈家走。路過中院的時候。正巧碰見出來倒水的許大茂。許大茂端著搪瓷臉盆。看見秦淮茹的樣子。手裡的臉盆都晃了晃。水灑出來不少。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秦淮茹。掃過她凌亂的頭髮。皺巴巴的衣服。虛浮的腳步。最後落在她手裡那碗滿滿當當的兔肉上。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裡叼的菸捲都掉在了雪地上。
「喲。秦姐。這肉。要來了。」許大茂的語氣酸溜溜的。眼神里滿是不懷好意。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生怕左右屋裡的人聽不見。
秦淮茹連頭都沒抬。腳步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自家屋子。進屋之後。她反手就把門甩上了。門發出一聲重重的響動。
屋裡立刻傳來棒梗驚喜的喊叫聲。還有賈張氏喜出望外的嚷嚷聲。沒人問秦淮茹這肉是怎麼來的。也沒人管她此刻渾身發軟靠在門上的樣子。中院裡。許大茂站在原地。對著左右屋裡探出來的腦袋。擠眉弄眼地比劃著名。院裡的人都明白了。今天這碗肉。秦淮茹付出了什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