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匹夫一怒
雨幕中，一道身影悄然而至。
那女子依舊是一身利落的便服，雨水打濕了髮絲緊貼在她雌雄莫辨的俊臉上，使得那雙冰冷眸子更加明艷了幾分。
「煙兒姑娘？」
李三兒踩著姬太初肩膀上的蓑衣，下意識鬆了松。
竹墨青煙，內廷之中皆有耳聞。
皇后身邊最信任的四個貼身侍女，其中傳聞煙兒武功高強，是皇后手中的大殺器，就連當今聖上也忌憚那女子深藏殺氣的眼眸。
這號人物，換做誰都會銘記心中，就怕哪天遇到了，有眼無珠。
李三兒臉色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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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的人，你也敢動？」
煙兒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都砸在李三兒的心頭。
李三兒心中叫苦不迭。
那小太監只說這姬太初是個剛得寵的小白臉，沒說他背後還站著這麼一尊殺神啊！自己這點三腳貓的本事，平時欺負那些滿身胭脂味的太監丫鬟還行，可遇到真正的高手，任何動作都是多餘的。
「煙兒姑娘誤會了，」李三兒連忙擠出笑容，腳下卻沒完全挪開，「我跟姬公公鬧著玩呢，互相切磋，切磋一下武藝。」
姬太初半趴在泥水裡，肩膀的重量又沉了幾分，聞言心中冷笑。
這狗東西招招都往死里打，傻子都看得出。如果不是進入武道，姬太初敢保證，換成普通人，五招之內就會被打出內傷！
能讓這王八蛋兩句話糊弄過去他就不姓姬。
煙兒沒有理會李三兒，目光越過他，落在姬太初身上。她正巧回京，等著回坤寧宮復命，半路偶然遇到這事，於是暗中觀察了一會兒，看那中年太監得勢不饒人，才有此一幕。
李三兒被她看得頭皮發麻，看樣子，這女的有袒護姬太初的意思，讓他進退兩難。
就這麼放了姬太初，回去沒法跟何瑾交代。
可要當著煙兒的面繼續動手，他不敢保證這女人，有沒有當場殺掉自己的可能。
他娘的，今天著實點背。
就在他朝地上吐了一嘴唾沫猶豫的這一瞬，被他踩在腳下的姬太初突然發力。
「狗日的，你找死！」李三兒被瞬間激怒，顧忌都被拋到腦後，抬腳就朝姬太初的頭顱狠狠踩下！
這一腳若是踩實了，不死也得是個腦震盪。
煙兒的眉梢微微一挑，卻並未急著出手。她倒是想看看，這個被皇后另眼相看的小太監，究竟有幾分成色。
電光火石之間，姬太初猛地一個翻滾，身體貼著濕滑的地面，險之又險避開了這致命一腳。
李三兒一腳踩空，腳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武者相爭，往往只爭一線。
姬太初眼中狠色一閃而過，他抓住機會，順勢抱住了李三兒的腳踝，另一隻手一把抓向李三兒剛才一腳踩空，身體踉蹌而掉落在泥水中的小瓷瓶！
「你！」李三兒大驚，想抽回腳，卻被姬太初死死箍住。
姬太初根本不給他機會，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小小的瓷瓶砸向旁邊的石階。
「啪！」
雨幕中，瓷瓶應聲而碎，白色的藥粉，濺得到處都是。
李三兒還沒反應過來，姬太初一拳搗在他的下巴上，讓他頓時吃痛張嘴嘯叫。
下一瞬，姬太初抓起一把混著藥粉和瓷片的穢物，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直接塞進了李三兒的嘴裡！
「嗚……呃……」
李三兒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喉嚨里想要發出嗚咽，可鋒利的瓷片劃破了他的嘴，那藥粉混著鮮血，哪裡還說得出話。
整個過程，快到煙兒都動作遲緩，來不及阻止。
準確的說，她根本就沒想過，一個看似文弱的小太監，在絕境之下，竟能爆發出如此驚人又果斷的狠戾！
只見姬太初鬆開手，踉蹌著退後兩步，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泥濘。
「吼——！」
李三兒跪在地上，臉上青筋暴起，眼球充血凸起，迅速變得赤紅一片。
禽獸散混著碎瓷片一起吞下去的，藥力隨著嘴裡傷口處的血液，比想像中發作的還要快。
「你給他吃了什麼？」
煙兒終於開口，頻頻蹙眉。
「他想給我吃什麼，我就給他吃了什麼。」
姬太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抬頭看向煙兒，目光平靜得可怕，「煙兒姑娘，我是不是惹上大麻煩了？」
煙兒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個小太監，不僅有腦子，還有膽量，更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
一個普通人想要在這後宮活下去，要麼當棋子，要麼當棄子，可他有些不一樣。煙兒隱隱覺得，這個小太監是敢掀桌子的那個人。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要殺了他？」煙兒問。
「不，哪裡還需要我動手。」姬太初搖了搖頭，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已經開始用頭撞擊石柱的李三兒，「看樣子，他很快就會自己殺了自己。」
煙兒確實奉命調查姬太初的底細，也確實從開始就撞見李三兒不聞不問就對姬太初大打出手。她自然看到他如何被李三兒偷襲，如何落入下風，也準備在最後一刻出手救下他，帶回去向皇后復命。
可她沒料到，結局會是這樣。
這個小太監，根本不需要她救！
「內廷這些太監有武道底子的，大多是何瑾的人，即便不是，他們也想自己是。」
煙兒好言提醒，姬太初聞言，苦笑一聲，後宮人人趨炎附勢是不爭的事實，身在局中，誰又何嘗不是？
他只是一個想活下去的人而已。
雨，越下越大，串聯成線。
李三兒的嘶吼聲在雨中傳出很遠，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雙手瘋狂撕扯著自己的衣服，見到什麼就襲擊什麼。
一棵碗口粗的廊柱，被他腰胯一頂，竟砸出了裂痕。
煙兒眉頭緊鎖，這動靜太大了，還是在坤寧宮的附近，容易對皇后娘娘造成負面影響。
就在她思索如何收場時，遠處，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晃動的火光，呵斥聲由遠及近。
「什麼人在那裡！」
「快！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