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北原岩的朋友們


  第188章 北原岩的朋友們

  不過短短十幾秒後,電話那頭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聽筒被新潮社社長村田大郎一把接過。

  這位老派出版人的聲音極沉,接過聽筒便涌壓著一股暴風雨般的怒意問道:「岩君,是誰做的?」

  「一個叫宮澤慎光的極道。」

  北原岩開口說道:「現場已經被巡警接手了。」

  「不過他被巡警帶走的時候提到了霞關和銀行。」

  「大藏省那邊如果嗅到了風聲,恐怕很快就會向警視廳施壓,試圖把這起案子淡化成普通的街頭治安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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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北原岩話音落下,電話那頭頓時陷入了沉默。

  良久過後,村田大郎才緩緩開口道:「他們越界了。」

  北原岩回答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之後村田大郎沒有再追問遇襲的細節,深吸一口氣,出聲說道:「北原老師,你今晚好好休息。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了。」

  「我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掛斷電話後,北原岩又撥通了下榻在帝國酒店的英國出版商們的號碼。

  既然大藏省那群官僚已經徹底撕破臉皮,用極道暗殺這種最下作的暴力手段來對付自己,那自己自然也沒有必要再保持克制。

  「羅伯特先生,深夜打擾了。」

  電話接通後,北原岩開口說道:「半小時前,我在後巷遭遇了十幾名極道的持械圍殺。」

  「帶頭的人在現場親口提到了霞關和銀行。」

  羅伯特·芬利接到電話時,正與團隊在套房裡整理當天的版權會談記錄。

  聽到這句話,這位歷經風浪的英國紳士手裡的鋼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面上。

  短暫的死寂後,羅伯特原本溫和的紳士風度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震驚與怒火:「北原先生,您是說————大藏省僱傭了黑幫在街頭暗殺您?!」

  聽到這句話,正在另一邊核對文件的瑪格麗特·休斯與詹姆斯·沃頓臉色劇變,神情凝重地快步趕到了電話旁。

  兩天前,他們剛剛親眼目睹國稅廳以查稅為名強闖北原岩的公寓。

  而今晚,北原岩就在街頭遭遇了持械襲擊。

  當國家機器的行政審查與地下世界的暴力無縫銜接時,這些對資本和政治有著極高敏銳度的英國人立刻意識到,這絕不僅僅是一場治安意外,而是對文明規則的野蠻踐踏!

  「這簡直是荒謬至極的野蠻行徑!」

  瑪格麗特·休斯的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狂怒道:「如果日本官方想讓我們相信這是一起治安意外,那他們是在把全世界當成傻子!」

  詹姆斯·沃頓直接在一旁插話,語氣極具攻擊性道:「北原先生,請允許我們立刻介入!」

  「我們會固定所有證據一國稅廳的突襲、公寓搜查記錄、稅務清查文件,以及今晚的遇襲報警記錄。」

  「他們想在日本國內一手遮天,那我們就把戰場拉到海外!」

  羅伯特·芬利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的狂怒,也連忙出聲說道:「北原先生,請您把這件事交給我們來處理。」

  「既然大藏省敢毫無底線地越界,那就別怪我們徹底掀翻他們的遮羞布。明早之前,我會聯繫倫敦和華爾街所有的核心媒體渠道。」

  「我要讓《金融時報》、《華爾街日報》以及歐美所有主流大報的版面,全部刊登出您在東京街頭險遭暗殺的詳細經過!」

  「如果國際投資人們知道,日本大藏省已經淪落到需要靠僱傭黑社會來掩蓋不動產的壞帳危機,整個國際金融市場都會為之震動。」

  「我們會讓那些企圖掩蓋真相的大人物知道,觸怒國際出版界和資本市場的代價是什麼!」

  面對英國盟友們同仇敵愾的主動請纓,北原岩沒有過多客套,當即回應道:「麻煩各位了。」

  「不,北原先生。」

  羅伯特·芬利沉聲回應,語氣中滿是不可撼動的決意道:「當權力試圖用刀子干涉出版自由,甚至威脅到我們最重要合作夥伴的生命時,這就已經不只是您一個人的麻煩,而是我們的戰爭了。」

  與此同時,村田大郎披著外套坐在書房裡,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

  書桌上散落著幾份近期的剪報:有財經版面痛批北原岩「危言聳聽」的文章,有商業雜誌指責《崩塌的巨塔》「破壞市場信心」的社論,還有那些連鎖書店迫於壓力送來的委婉下架通知。

  這些東西,他前幾天還能以出版人的包容度冷靜看完。

  可今晚之後,他再看著紙上的這些鉛字,只覺得字裡行間全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學術批評可以,反駁經濟觀點也可以,出版界本來就該容得下不同的聲音。

  可是,國稅廳強行踹門、銀行掐斷貸款、書店被迫下架,如今連街頭的刀子都冒出來了。

  這就根本不是在爭論。

  這是高層的權力在用暴力教所有寫字的人閉嘴。

  村田大郎將手中的香菸狠狠摁滅,拿起電話,撥給了佐藤賢一道:「明天一早,新潮社要發一份正式聲明。」

  電話那頭的佐藤賢一咬著牙,聲音低沉回應道:「我親自來寫。」

  村田大郎目光如炬,語氣極度強硬道:「這次不是回應批評,是要清清楚楚地告訴霞關那幫人,新潮社絕不接受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明白。」

  隨後,村田大郎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翻開通訊錄,一個個撥打那些平時在商場上亦敵亦友的名字。

  講談社、文藝春秋、中央公論社、甚至還有幾家曾在《崩塌的巨塔》引發爭議時態度暖昧、旗下刊物還登過批評文章的出版界巨頭。

  在這個凌晨,好幾位社長都是從睡夢中被電話鈴聲驚醒的,接起時聲音里還帶著濃濃的困意。

  可是,當村田大郎用將國稅廳突襲、新潮社被斷貸、書店遭聯合封殺,以及北原岩險遭極道暗殺這四件事連在一起拋出時,電話那頭的困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某家曾激烈批評過《崩塌的巨塔》的大型出版社社長,在再三確認北原岩人身安全後,沉默了良久,聲音徹底沉了下來。

  「村田社長,明人不說暗話。」

  「之前我們刊發那些批評北原老師的文章,確實是拿了大藏省的好處,也迫於他們在渠道上的施壓。」

  這位社長自嘲般地苦笑了一聲,隨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道:「我們可以為了商業利益低頭,可以用筆桿子去反駁他、去圍剿他,因為說到底,那還是在紙面上的交鋒,是文人之間的陣地戰。」

  「可大藏省今晚居然動用了極道?想在暗巷裡把一個作家直接砍死?」

  社長咬著牙,聲音里透著被踩到絕對底線的狂怒道:「他們把我們當成什麼了?我們就算再怎麼市儈,再怎麼收錢辦事,骨子裡也還是文人!」

  「文字上的事,就只能用文字來算。要是連暗殺作家這種事我們都能裝聾作啞,那以後全日本的出版人,乾脆都去給霞關當狗算了!」

  「明天一早,我們的文化版會頭版發聲,絕不留情。」

  另一家出版社的主編也回應道:「大藏省那群官僚這次是真的越界了。他們可以砸錢買通媒體,可以雇評論家罵,甚至可以讓御用經濟學者來辯論。這些骯髒的公關手段,我們都認。」

  「可一旦我們由著他們用稅務、斷貸,甚至用街頭的刀子來教訓一個現實主義作家,那就意味著文字的底線徹底崩塌了。」

  「明天這把刀,就會毫無顧忌地架在整個日本出版界的脖子上。」

  這位主編厲聲說道:「文人的脊梁骨可以為了錢彎一彎,但絕不能被人用黑幫的刀硬生生砍斷。這條底線,我們寸步不讓。」

  一通接一通的電話撥出去。

  村田大郎原本以為,自己需要費盡唇舌去遊說這些平時在商場上唯利是圖、

  甚至收過大藏省黑錢的同行。

  可真正交涉時他才發現,根本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勸說。

  出版界內部可以為了銷量爭得頭破血流,可以為了一本書的觀點吵得面紅耳赤,甚至可以為了商業利益向權力搖尾乞憐。

  可當外部的權力徹底撕破臉皮,試圖用最下作的暴力去扼殺文字時,他們終於猛然驚醒。

  自己首先是個文人,其次才是商人。

  大藏省那伸向暗巷的沾血的手,不僅是衝著北原岩去的,更是真真切切地掐住了所有文人的喉嚨。

  他們今晚的憤怒,不僅是為了北原岩,更是為了捍衛整個日本文壇那點尊嚴與生死存亡。

  凌晨三點多,村田大郎掛斷了最後一通電話,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塞滿了扭曲的菸蒂。

  窗外的東京依舊夜色深沉,可他很清楚,等天亮之後,事情將再也無法按照大藏省想要的方式被掩蓋下去。

  而此時北原岩的公寓裡,電話鈴聲同樣沒有停歇。

  朝日電視台王牌新聞節目《NewsStation》的主播久米宏打來時,素來冷靜的嗓音里壓抑著極盛的怒火道:「岩君,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一直瞞著我?」

  北原岩握著聽筒,微微一頓。

  久米宏顯然氣得不輕,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連珠炮似的厲聲說道:「我台里有個社會部記者,今晚正好在警視廳那邊跑線。」

  「半夜的時候,上面突然壓下來一道封口令,說銀座巷口那起極道襲擊案,一律按普通酒後鬥毆處理,不許往深了查。」

  「那記者一聽就覺得不對。」

  「普通鬥毆,用得著這麼急著封口?」

  久米宏冷笑了一聲,聲音里壓著火氣道:「他冒著風險找內線看了一眼被扣下來的底單,結果在受害人那一欄,看見了你的名字。」

  接著久米宏氣極反笑的說道:「北原岩,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命很硬?」

  「國稅廳查你,你不說。」

  「銀座巷子裡有人拿刀堵你,你也不說。」

  「要不是那名記者半夜把電話打到我家裡,我是不是明天還要從報紙角落裡,看到一句「知名作家遭遇酒後鬥毆,幸未受傷」?」

  久米宏說到這裡,語氣終於逐漸平靜了下來,輕聲說道:「你連我也打算一起瞞著?」

  北原岩坐在沙發上,接過坂井泉水遞來的熱茶,低聲回道:「久米老哥,對手是霞關,水太深了,我只是不想把你們也卷進這攤渾水裡。

  」

  「愚蠢!」

  久米宏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北原岩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做新聞的人,只會坐在演播室里念那些粉飾太平的通稿?」

  「明天的晚間直播,我會直接在節目裡把這件事徹底捅穿。」

  「大藏省想把它壓成搶劫未遂?我倒要看看,誰能把全日本一億多觀眾的眼睛一起蒙上!」

  沒過多久,角川書店的掌舵人角川春樹也打來了電話。

  這位橫跨出版與電影界、行事曆來桀驁不馴的巨頭,顯然有著自己的情報網O

  不管是警視廳高層的內線,還是地下世界的風聲,都瞞不過他的耳朵。

  而且他的火氣比久米宏更加直白,直接開口說道:「北原,你是不是打算等哪天真的在街頭被人捅死了,才肯讓人給我打個報喪電話?」

  北原岩握著聽筒,苦笑了一聲回應道:「角川先生,這件事牽扯太大————」

  「牽扯個屁!」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燃的清脆聲響,角川春樹冷笑連連道:「他們都把刀子架到你的脖子上了,你跟我談牽扯?以村田老頭子的性格,接下來新潮社應該會發聲了,而你們新潮社能發聲,我角川書店就不能發聲?」

  角川春樹深吸了一口煙,聲音壓低了幾分道:「我告訴你,岩君,這件事和我之前怎麼看《崩塌的巨塔》無關。」

  「你寫得對還是錯,有讀者和市場去評判。但要是誰敢用極道和暗殺來定性一本書,那就是把我們整個出版業的脊梁骨按在地上踩!」

  「明天我會親自接受特稿採訪。大藏省既然敢把事情做絕,那就別怪我們把所有的燈都打開,把他們那點爛帳全照出來!」

  北原岩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的怒火,隨後開口說道:「多謝。」

  「少說廢話。」

  角川春樹冷冷拋下一句道:「你好好活著。剩下的,交給我們。」

  電話剛剛掛斷沒多久,客廳里的座機便再次響了起來。

  隨著消息在東京文化圈的私下渠道里迅速發酵,北原岩在文壇的朋友們也陸續得到了風聲。

  這次打來的是村上春樹。

  「北原,聽說你今晚在巷口遇到了很不講理的麻煩。」

  村上春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字裡行間卻透著明顯的關切道:「人沒事吧?」

  「一點小意外,毫髮無傷。」

  北原岩靠在沙發上,聲音舒緩了一些。

  「那就好。」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隨後傳來了村上春樹平靜卻極具分量的話語:「如果接下來需要聯合發聲,或者在什麼抗議文章上署名,算我一個。」

  北原岩點了點腦袋道:「好,我知道了。」

  在這個凌晨,除了村上春樹,還有北原岩的幾個好友也在深夜打來了電話。

  他們沒有像新聞人那樣高談闊論,只是簡練地確認了北原岩的安全,並隱晦但堅定地表達了對這種暴力越界行徑的憤怒。

  在這接連不斷的來電中,北原岩一遍遍平靜地報著平安。

  這一夜,東京有許多地方徹夜未眠。

  新潮社的編輯部燈火通明,各大出版社的社長辦公室煙霧繚繞,電視台新聞製作組的會議室里人聲鼎沸,而英國出版商下榻的帝國酒店套房內,國際傳真機更是一刻未停地運作著。

  然而在警視廳那幾間昏暗的辦公室內,一份關於巷口遇襲的卷宗,正被一隻只無形的手不斷刪減、篡改,拼命壓低著調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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