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自由作家同盟的出手


  第199章 自由作家同盟的出手

  凌晨一點,雨水順著廉價商務旅館破敗的窗框一點點滲進來。

  屋裡瀰漫著發霉的地毯味和劣質菸草的酸氣。

  二十七歲的森田悠介像一具被抽乾靈魂的軀殼,呆滯地坐在床沿。

  手邊的摺疊桌上,整齊地放著三頁遺書。

  在書寫的時候,他反覆修改,字裡行間全是對父母的歉意,以及對這個黑白顛倒的世界最後的妥協。

  遺書旁邊,是一瓶在便利店買的最便宜的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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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打算用它來壓制跳下去那一刻的生理性恐懼,可因為雙手抖得太厲害,試了好幾次,竟然連瓶口的塑料封膜都沒能撕開。

  五千萬日元的巨額索賠,報社的無情切割,深夜被潑滿紅漆的防盜門————這些東西就像一面面緩緩合攏的鐵壁,已經徹底碾碎了他的脊樑。

  森田悠介深吸了一口氣,木然地站起身,準備走向那扇通往天台的門時————

  「砰!砰!砰!」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粗暴的砸門聲。

  在這死寂的深夜裡,這聲音簡直像砸在骨頭上的重錘。

  森田悠介聞言,渾身猛地一哆嗦,本能地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死死貼住了冰冷的牆壁。

  那些往門上潑紅漆的催收人還是找來了。

  這是森田悠介腦海里閃過的唯一念頭。

  森田悠介本以為自己躲到這種偏僻破舊的旅館,至少能換來一個不被打擾的死法,可對方顯然連這點時間都不打算留給自己。

  此時外面的砸門聲越來越重,單薄的木板門在劇烈的撞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悶響。

  森田悠介的呼吸變得短促起來,絕望地看向桌上那瓶沒開封的酒瓶,他想抓起來當武器,可他的雙手卻軟得根本抬不起來。

  「森田!裡面是不是森田悠介!」

  門外的人似乎察覺到了屋內危險的沉默,突然大吼起來:「別做傻事!開門!我們是新潮社的!是東京新潮社派來的人!」

  砰的一聲巨響,本就不結實的門鎖被硬生生撞斷。

  下一秒,兩名渾身濕透、滿頭大汗的男人猛地沖了進來。

  他們沒有穿催收人員標誌性的黑西裝,手裡也沒有拿棒球棍。

  領頭的人胸口劇烈起伏著,目光掃過桌上的遺書,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隨後顧不上喘勻氣,幾步衝到牆邊,一把死死攥住森田那抖得像篩糠一樣的肩膀,連忙出聲說道:「森田————別怕!北原岩老師看到你的求救信了!同盟已經全面接手了,你安全了!」

  「北原老師————同盟————」

  這幾個字鑽進耳朵里,森田悠介的大腦卻沒有立刻給出反應。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視線死死盯著對方衣服下擺滴落的雨水,看著水珠在破舊的地毯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足足過了半分鐘,森田悠介才遲鈍地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這一瞬間,森田悠介覺得自己的雙腿突然失去了力氣,整個人順著身後的床沿,重重地跌坐了下去。

  隨後低下頭,雙手死死捂住臉。

  他把頭深深埋進膝蓋,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試圖壓抑住聲音。

  可後背還是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起來,溫熱的眼淚毫無聲息地順著指縫往下淌,很快就在洗得發硬的床單上洇濕了一大片。

  森田悠介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在一陣陣近乎脫力的戰慄中,艱難地確認著自己還能活下去的現實。

  窗外的雨還沒有停,但東京的天已經亮了。

  早上八點,當北陸那家地方銀行的高管們端著熱咖啡走進辦公室時,還以為今天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周四。

  可他們不知道,一張由東京幾位最會寫字的男人連夜織就的巨網,已經迎頭砸了下來。

  「自由作家同盟」沒有搞什麼虛張聲勢的發布會,而是用他們最擅長的反擊方式文字。

  最先打破清晨平靜的,是新潮社本部幾十台同時運作的傳真機。

  伴隨著刺耳的機械撥號聲,北原岩的一份簡短聲明,被批量發送到了全日本數百家主流媒體的編輯部案頭。

  白底黑字的傳真紙上,直截了當地印著兩句質問:「森田悠介先生只是在履行記者的天職。如果北陸住宅金融及背後的資方認為真相有損名譽,請先向全日本公開你們的內部帳本。」

  這封傳真,就像是朝著整個新聞界開出的一記發令槍。

  而針對普通公眾視角的重磅炸彈,其實早在昨夜印報廠的輪轉機轟鳴時便已埋好。

  幾乎就在各家報社主編對著傳真紙錯愕的同時,隨著早高峰的通勤電車緩緩啟動,無數個習慣性翻開早報的上班族,便看到了村上龍刊登在頭版副刊上的專欄。

  標題粗暴得沒有任何修飾—《敲門的極道,與銀行養的狗》。

  這位向來以筆鋒狠毒著稱的文壇浪子,在文章里直接撕破了金融界體面的假面:「處理百億壞帳時,你們像個唯唯諾諾的無能官僚。」

  「面對一個二十七歲的地方記者時,你們倒想起了自己還有個法務部。」

  「如果你們的帳面真的乾淨,就把大門敞開,而不是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半夜去年輕人的家門上潑紅漆。」

  這篇如同耳光般的文字,瞬間點燃了日本媒體圈壓抑已久的怒火。

  各家報社的採訪專車幾乎同時啟動,直奔北陸。

  但這僅僅是國內的動靜。

  真正讓地方銀行感到恐懼的,是大江健三郎在深夜打出的那幾個越洋電話。

  上午十點,地方銀行本部的廣報部里,幾部對外專線接連響了起來,打斷了原本沉悶的鍵盤敲擊聲。

  廣報部部長夾著話筒,端起桌上溫熱的黑咖啡,語氣裡帶著每天重複了幾十次的熟練應酬腔調:「您好,這裡是廣報部。」

  「早上好。這裡是《華爾街日報》駐東京分社。」

  電話那頭的日語用著標準的商業敬語道:「我們正在撰寫一篇關於日本地方不良債權處理的調查報導。有一份材料,希望貴行能提供官方回應。」

  聽到這個完全不屬於地方熟人圈子的外媒名字,部長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抿了一口咖啡,本能地打起官腔道:「抱歉,關於未經證實的市場傳言,我們原則上————」

  「我們手上有一份帶有貴行北陸支店印章的資金流向複印件。」

  然而記者卻直接打斷他的太極道:「需要核實兩個問題。第一,貴行通過北陸住宅金融」,向具有極道背景的外圍催收機構暗中輸送資金,這是否屬於貴行默認的壞帳處理手段?」

  隨著話音落下,部長口中的咖啡猛地卡在了喉嚨里,隨後死死捂住話筒,憋得滿臉通紅地悶咳了兩聲。

  接著甚至顧不上擦掉濺在真絲領帶上的褐色水漬,猛地坐直身子,連聲音都在發緊道:「請注意您的措辭。這完全是無稽之談,我們銀行絕不牽涉————」

  「如果是無稽之談。」

  電話那頭,記者自然地接過了他的話頭,語速依舊不急不緩的說道:「那麼我們要核實的第二個問題是————」

  「關於貴行剛剛向一位名叫森田悠介的記者,提出高達五千萬日元的名譽索賠。」

  「我們想確認,動用儲戶的資金來發起針對個人的巨額訴訟,這是否是貴行為了掩蓋深層壞帳而採取的標準公關手段?」

  聽到「森田悠介」和「五千萬」這兩個具體的詞彙,部長剛才還拔高的反駁聲,就像被瞬間掐住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然後他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音。

  平時在地方夜總會裡靠塞信封就能擺平的小報記者,絕對沒有本事把這種級別的法務機密直接捅到大洋彼岸的外媒案頭上。

  這說明對方根本不是在虛張聲勢地「詐」自己,對方手裡是真的捏著足以讓大藏省進駐銀行強制查帳的致命底牌。

  感受到了聽筒這頭死一般的寂靜,記者沒有催促,而是繼續說道:「我們的截稿時間是東京時間今晚八點。」

  「如果等不到貴行合理的書面解釋,我們將在明天的英文頭版上如實寫明:貴行拒絕就資金流向涉黑組織一事作出回應。」

  「打擾了。」

  咔噠一聲,乾脆的掛線聲傳來,切斷了所有的迴旋餘地。

  部長僵硬地保持著舉著話筒的姿勢,呆呆地看著自己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的手指,手心裡已經濕漉漉地悶出了一層冷汗。

  下一秒,他顧不上把聽筒放回座機,任由它磕在桌面上發出刺耳的盲音,臉色慘白地衝出了辦公室,直奔專務董事所在的樓層。

  整個上午,這股由幾通越洋電話引發的恐慌,如同病毒般在地方銀行的高層辦公室里迅速蔓延。

  而徹底將這股恐慌推向絕望的,是中午十二點整的另一次精準打擊。

  伴隨著自動玻璃門向兩側滑開,三名拎著深色公文包的男人準時踏入了北陸住宅金融的本部大廳。

  他們身上沒有地方律師那種帶著泥土氣的圓滑。

  做工考究的深色西裝,毫無褶皺的襯衫領口,以及那種走在別人地盤上卻仿佛置身於自家法庭的冷硬氣場,讓迎出來的住專負責人本能地感到一陣不妙。

  在高級會客室里,女職員端上冒著熱氣的高級茶水。

  住專負責人掏出印著燙金頭銜的名片,雙手遞了過去,臉上堆起圓滑笑容道:「三位遠道從東京趕來,真是辛苦了。這北陸的雨季濕氣重,不如先喝口熱茶————關於森田那個年輕人的小誤會,其實大家完全可以坐下來慢慢聊嘛。」

  然而他的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遞出名片的雙手,也尷尬地僵在半空中。

  因為對面的三個人,沒有任何一個人伸手去接名片。

  領頭的律師只是將公文包擱在膝蓋上,伴隨著「咔噠」一聲清脆的金屬搭扣音,一份裝訂嚴密的法律文書被直接推到了負責人面前的茶几上。

  「寒暄和試探底細就免了,我們不是來交朋友的。」

  律師操著標準的東京口音道:「我們全權代表森田悠介先生。」

  負責人聞言,硬著頭皮試圖挽回一點主場的氣勢:「這位律師先生,一上來就這種態度,似乎不太符合業界的規矩吧?我們法務部發出的只是常規的索賠函————」

  「針對貴方提出的五千萬名譽索賠。」

  律師直接打斷他道:「我們要求貴方在今天下午五點前,出具精確到個位數的名譽受損」財務核算明細。」

  「並且用財務憑證向我們解釋,這五千萬的損失,是如何由一篇地方小報的報導直接造成的?」

  負責人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強作鎮定道:「這————這只是我們法務部的初步懲罰性估算,具體的金額,如果森田先生願意登報導歉,我們是可以撤回————」

  「你似乎沒有聽懂我的話。」

  然而律師根本不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直接出聲說道:「我們不是來求你們撤訴的。

  「」

  「通知貴方,我們已向法院正式申請證據保全。從這一刻起,貴公司與所有外圍催收機構之間的底層資金往來帳戶,將面臨全面的司法凍結。」

  「你開什麼玩笑?!」

  負責人聞言,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道:「凍結帳戶?就為了一個寫黑稿的窮記者?!

  你們知道這背後牽扯到銀行多大的資金盤嗎?!」

  「我們當然知道。」

  律師看著對方面無人色的臉,直接回應道:「所以,距離你們的帳戶被封死,還有不到五個小時。去給能做主的人打電話吧。」

  聽到這句話,負責人強撐出來的怒意瞬間潰散,頹然跌坐回沙發里,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接著他試圖用大企業的體制來拖延道:「這不合規矩————我們的法務部有既定的流程,就算要撤訴,至少也需要幾天時間走內部評估————」

  然而律師根本懶得理會這種體制內的推諉,徑直站起身,單手扣上西裝的紐扣,平靜地看了一眼腕錶。

  「你們只有今天下午。

  ,7

  「如果五點前沒有看到正式的撤訴書,明天一早,我們將向東京地檢特搜部提交獨立審計申請,並反訴貴機構涉嫌掩蓋不良資產及違規向極道組織輸送利益。

  ,,「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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