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各方反應


  第202章 各方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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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之下,《日本經濟新聞》編輯部里的氣氛,則顯得最為複雜和微妙。

  寬大的辦公桌上,原本密密麻麻地擺滿了第二天要發排的慘烈數據:銀行股面臨雪崩式下跌的風險預測、外資瘋狂做空日元的動向報告,以及大藏省出台總量規制後,即將引爆的房地產企業連帶破產鏈條。

  作為全日本最專業、嗅覺最敏銳的財經媒體,這家報紙里的每一個人,都比外面的平民更清楚————

  現在的日本經濟,已經爛到了何種無藥可救的地步。

  也正因為如此,當北原岩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的消息傳進編輯部時,幾位平時只盯著數據和報表的資深財經記者,反而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裡的筆,在滿桌的壞帳文件前沉默了許久。

  良久,滿頭白髮的首席編輯摘下鼻樑上的眼鏡,疲憊地揉了揉深深凹陷的眉心。

  「真是荒誕啊————」

  他沙啞著嗓子,發出一聲苦澀的嘆息道:「在這個國家的資產負債表已經爛成一灘泥的時候,最後站出來替日本撐住顏面的,居然是文學。」

  旁邊年輕的助理編輯有些不知所措,手裡還攥著一卷傳真紙:「總編,那我們明天的銀行下跌分析報告————」

  首席編輯看著桌上那些要把投資者逼上天台的壞帳衰退數據,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照實發。金融市場明天該怎麼跌還會怎麼跌,銀行那些深不見底的大窟窿,也不會因為北原岩被提名就憑空填補上。」

  「但是————」

  說到這裡,首席編輯伸出手,將原本分析日本經濟衰退曲線的頭版版樣推到了排版台的一側。

  「把北原岩的新聞,換到第一版最中央的位置。」

  「這個國家————現在需要一點不是壞帳的消息了。」

  這句話,幾乎也是今晚東京所有報社主編共同的心聲。

  過去這幾個月,普通人每天清晨打開報箱時,看到的幾乎全是更壞的消息。

  昨天是某家老字號黯然倒閉,今天是某家信用金庫曝出黑幕,明天又是哪戶背負高額房貸的家庭因為斷供而走上絕路。

  泡沫時代留下的熱鬧散得太快了。

  快到無數人還沒來得及理解「破產清算」的真正含義,就已經被裁員通知、催債的紅漆和斷崖式下跌的房價拖進了現實的泥潭。

  整個國家就像是在一場漫長的宿醉後醒來,滿地狼藉。

  而霞關的官僚和大藏省的精英們,面對這個巨大的爛攤子除了互相推諉,依舊束手無策。

  就在這樣一個滿是疲憊與壓抑的深秋深夜,北原岩正式進入諾貝爾文學獎最終候選名單的消息,帶著斯德哥爾摩和倫敦文學圈的認可,越過大洋,率先傳到了東京每一位新聞人的手中。

  哪怕這還僅僅是一個提名,哪怕最終能否獲獎依然是個未知數。

  但這些熬紅了雙眼的編輯和記者們比誰都清楚:等到明天清晨,這短短的幾個字一旦印在紙上公之於眾,必將給這個正處於精神廢土中的國家,帶來一場莫大的震動。

  因為這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文學獎項的提名。

  它更意味著,外面的世界在冷眼旁觀日本的爛帳與崩盤時,並沒有把他們全當成一堆散發著銅臭味的垃圾。

  世界看見在這片快要沉沒的泥沼里,依然有人能握住手裡的筆,寫出讓西方文明安靜聆聽的文字。

  清晨五點,東京的冷風直往人脖子裡鑽。

  隨著發行站的鐵卷門「嘩啦」一聲被粗暴地拉開,送報員們嘴裡呼著白花花的寒氣,將一捆捆還帶著機器餘溫的報紙重重砸進自行車的前筐。

  車鏈條急促的摩擦聲劃破清晨的死寂,他們帶著這些剛出爐的消息,匆匆扎進了這個城市冷冽的街頭巷尾。

  電車站前的報攤剛剛剪開報紙的打包繩。

  幾個穿著單薄風衣、臉色蠟黃的上班族搓著凍僵的手擠了過來,習慣性地準備掏出硬幣買一份早報。

  他們中的許多人,昨晚也許剛因為還不上的房貸和妻子大吵一架,也許公文包的最底層就壓著今天打算交上去的辭呈。

  可就在他們低下頭、準備去拿報紙的那一瞬間,掏錢的手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沒有預想中觸目驚心的「某某銀行倒閉」,也沒有令人麻木的「某某企業主自縊」。

  原本空洞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了占據了整個頭版的名字上。

  北原岩。

  幾個月前,這個名字還總是和銀行的聯合封殺、街頭的暴力遇襲糾纏在一起。

  甚至在幾天前,也才剛剛帶領「自由同盟作家協會」,在報紙上公開表明了不向銀行妥協的立場。

  在讀者的心裡,北原岩早已是這個時代當之無愧的文豪。

  但也正是因為這半年來密集的打壓與風波,讓大家下意識地以為,北原岩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帶著他的筆,在這片泡沫破裂的泥潭裡,繼續和國內的陳規與權力糾纏下去。

  可現在,看著這張還散發著溫熱油墨味的報紙,人們才突然意識到:

  北原岩的名字,早就越過了這座島國上的所有泥濘與傾軋,與諾貝爾文學獎放在了一起。

  一九九一年深秋的這個清晨,日本幾乎所有的主流大報都不約而同地用著最大、最粗、仿佛帶著某種宣洩力道的黑體字,鋪滿了東京、大阪、京都、名古屋的每一個電車站台與十字路口:

  《二十七歲的神話!北原岩,正式進入諾貝爾文學獎提名視野!》

  《刺破泡沫時代的筆,抵達斯德哥爾摩!世界開始認真傾聽日本的聲音!》

  《自川端康成後文學界最大奇蹟:從〈崩塌的巨塔〉走向世界頂級殿堂!》

  《在這個債務的寒冬里,文學依然握著我們最後的尊嚴之光!》

  清晨的車站月台上,無數拎著公文包、臉色由於裁員潮而顯得蠟黃的上班族們站在冷風裡,看著報紙頭版的名字,久久沒有像往常一樣翻頁。

  被銀行債務逼得整夜沒睡、正琢磨著今天該怎麼熬過去的中年男人們,看著「北原岩」這三個字,目光僅僅停留了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吐出帶著白霧的濁氣。

  這些在廢墟里掙扎的普通人心裡比誰都清楚,一個遠在瑞典的文學獎提名,根本替他們還不了銀行的連帶貸款。

  它攔不住公司的裁員,也救不了正在墜落的日本經濟。

  日子該怎麼難熬,今天依然怎麼難熬。

  可在這個被壞帳、法拍和絕望壓得一整個國家都抬不起頭來的早晨。

  這條從大洋彼岸傳來的新聞,卻像是在這令人室息的冰冷水底,給他們捅開了一個極小的換氣孔。

  街頭報攤前的報紙賣得比以往都要快。

  地鐵車廂里,到處都是低頭看報的人。

  甚至連那些平時只盯著財經版眉頭緊鎖的投資客,也下意識地多看了幾眼頭版的新聞。

  這個國家太久沒有聽見好消息了。

  股價在跌,房價在凍,公司在破產。

  過去這幾個月,報紙每天就像一塊浸滿冰水的毛巾,死死捂在人們的臉上。

  而現在,北原岩的名字,終於讓這塊毛巾稍微鬆開了一道縫隙。

  在這個為了生計奔波的清晨,路上的行人未必真的懂諾貝爾獎的評選機制,也未必有心思去深究《崩塌的巨塔》在歐洲文壇的地位。

  大家只是覺得,心裡好像沒那麼憋屈了。

  因為這意味著,外面的世界看向日本的時候,終於不再只有滿地的爛帳、破滅的泡沫和那些狼狽的破產笑話。

  至少還有這樣一個叫北原岩的人,在這個國家灰頭土臉往下墜的時候,替他們在外面掙回了一分乾乾淨淨的體面。

  其中霞關的反應,則展現出了日本官僚體系最極致的現實主義,以及光速變臉速度。

  大藏省的高級會議室里,過往那些見不得光的打壓與算計,被官僚們默契地集體遺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莊重。

  整個房間的氣氛,肅穆得簡直像是在召開一場規格極高的國賓歡迎籌備會一般。

  幾名身居高位的大藏省官僚端坐在長桌前,看著報紙頭版上的北原岩名字,臉上的表情全都默契地換上了一種威嚴而虛偽的「敬重」。

  「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

  大藏省事務次官雙手交握,看著報紙,語氣中滿是公事公辦的莊重道:「這可是整個日本的無上榮譽啊。北原老師,不愧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文學天才。」

  在這個級別的官僚系統里,沒有人會把「害怕」和「妥協」擺在明面上。

  他們只會用最體面的詞彙,去抹平之前的齷齪。

  「既然是即將代表國家走向世界文壇巔峰的文豪,我們自然要給予最高規格的待遇與尊重。」

  事務次官轉過頭,看向角落裡的國稅廳負責人,語氣溫和道:「之前對北原老師的一些例行稅務核查」,是不是因為底下人工作方式太過生硬,產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國稅廳負責人立刻心領神會,深深地低下了頭道:「是!是我們工作不嚴謹,驚擾了北原老師的創作。」

  「明天一早,我們會派高級專員親自上門致歉。」

  「絕不會再有任何一張稅單,去打擾我們國家文化瑰寶的清淨。」

  「金融廳那邊也去打個招呼吧。」

  另一名高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葉道:「讓那些銀行長們都明白事理。」

  「北原老師現在是代表日本在世界上發聲的臉面,誰要是再在這個時候不知輕重地去打擾」老師,那就是在給整個日本製造不可挽回的國際醜聞。」

  會議室里的人紛紛點頭稱是,可每個人心裡都明鏡似的:

  以前,動北原岩是處理一個破壞規矩的「刺頭」。

  可現在,再碰北原岩,就是在與路透社、BBC以及整個歐洲文壇為敵。

  更要命的是,在這個滿是絕望的秋天,北原岩已經被許多民眾視為這個國家最後的一絲體面。

  如果大藏省連這種「為國爭光」的文豪都要打壓,那他們面臨的,將是整個社會被踩碎底線後毀滅性的反噬。

  警視廳那邊的變陣,則更加雷厲風行。

  警視總監的辦公桌上同樣放著今天的報紙。

  看著幾個月前在巷口遇襲的北原岩如今成了諾獎候選人,幾名警視廳高層覺得後背的冷汗都要把襯衫浸透了。

  如果這位即將拿到諾貝爾獎的文豪,再在他們的轄區里出一點哪怕是擦破皮的意外,在座的所有人都得引咎辭職,甚至切腹謝罪。

  「巷口的舊案子,封進最高機密檔案室,誰也不許再提。」

  警視總監沉聲下令道:「從今天起,北原老師的安全級別,必須直接對標內閣大臣。」

  旁邊的主管警視長小心翼翼地確認:「總監,您的意思是,動用警備部的SP(特警保鏢)?」

  「不止是SP。」

  警視總監雙手按著桌子,厲聲說道:「通知他住所和出版社所在街區的所有交番,增加雙倍巡邏警力。對外的統一口徑是:警視廳將傾盡全力,保護我國珍貴的文化財產。」

  「那對內呢?」

  「對內就是一句話————」

  警視總監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道:「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任何一個不知死活的極道混混靠近北原老師十米之內,驚動了保護文豪的SP,老子就親手扒了他的警服!」

  同一天上午,大江健三郎接受了《朝日新聞》的專訪。

  記者原本只想請他按慣例點評幾句北原岩入圍短名單的意義。

  可這位向來嚴肅的文學前輩坐在鏡頭前,神情卻比想像中更加鄭重。

  「北原君的入圍,向我們證明了一件事————」

  江健三郎雙手交疊,聲音低沉而有力道:「世界在看清日本丕濟患上絕症的同時,也看到了這片土地上,依然有人在最誠實的筆觸,記錄著普通人的痛楚。」

  「《崩塌的巨亍》絕不僅僅是一本暢蘭的金融紀實小說。」

  江健三郎付續說道:「它寫的是人在被制度、欲望和謊言弗軋時,是如何一點點失去尊嚴的。北原君替那些壓在廢墟輕、發不出聲音的國民,贏世了這份來自世界的、平等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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