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可惡的北原岩
第216章 可惡的北原岩
清晨七點，霞關的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
首相官邸的餐廳里，燈光明亮，銀質餐具擺得整齊，咖啡的熱氣從杯沿緩緩升起。
幾位內閣大臣、大藏省核心官員，還有負責對外宣傳的幕僚，正圍坐在長桌旁吃早餐。
昨夜北原岩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消息，讓他們幾乎一夜沒睡。
雖然昨晚北原岩那通毫不留情的拒絕電話，確實讓內閤府顏面掃地。
但在最初的震驚與憤怒過後，整個官邸系統已經迅速轉入了他們最擅長的運作方式—粉飾太平。
秘書們連夜寫好了幾版用來「挽尊」的新聞通稿。
其中一版標題定為：《首相祝賀北原岩獲諾貝爾文學獎，授勳流程因故暫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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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版則更加厚顏無恥：《文學之光照亮日本，北原岩因籌備諾獎事宜延後接受接見》。
只等上午八點，各家媒體早間新聞的第一輪播報結束，內閤府就會將這些稿件分發出去。
「只要動作足夠快，把基調定在國家釋放善意，作家需要休息」上，昨晚拒領的事就能糊弄過去。」
一名內閣大臣端起咖啡，強撐著熬夜的疲憊說道：「海外媒體這幾個月一直盯著我們的金融問題，只要把北原岩獲獎包裝成日本軟實力的勝利」，大眾的情緒就能被安撫下來。」
旁邊負責宣傳的幕僚連連點頭道：「沒錯，絕對不能讓民眾知道北原岩是對政府不滿才拒絕的，否則輿論就失控了。」
可就在這時，餐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聲音越來越近，慌亂得完全不符合官邸內部一貫克制的節奏。
幾名正在用餐的大臣同時皺起了眉頭。
砰的一聲，餐廳門被推開。
只見秘書臉色煞白，幾乎是跟蹌著沖了進來。
他的手裡攥著幾份剛送到的早報，報紙邊緣還散發著新鮮的油墨味。
「長官————」
秘書的聲音發緊，連氣都喘不勻道：「北原岩親自寫的文章！各大報紙的頭版————全登了！」
說罷，秘書顫抖著手把《讀賣新聞》和《朝日新聞》放到餐桌上。
頭版的加粗黑體字，刺眼得讓人頭暈目眩—《拒絕的理由》。
餐廳里原本細碎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幾隻手同時伸向桌面的報紙，迅速掃過正文。
剛才還在計劃如何安撫大眾情緒的內閣大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去。
尤其是當他看到文章里那句「倘若我在此時，轉身去接受由當權者頒發的耀眼勳章————那無異於背叛了那些在風雪中翻開我書頁的讀者」時，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而當視線最終落在「我的筆，絕不該成為任何權力用來粉飾太平、遮蓋社會傷疤的精美點綴」這句結語上時，他握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僵。
杯子在半空中停頓了數秒，隨後重重地砸回杯墊上。
濺出的咖啡滴落在潔白的桌布上，暈開一片難看的褐色，但他卻渾然不覺。
這一刻，偌大的餐廳里死一般安靜，只剩下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幾分鐘前，精心潤色的新聞通稿還擺在桌邊準備發往各家媒體。
可現在，它們已經成了廢紙。
內閤府準備好的那些授勳暫緩、作家需要休息的藉口，在報紙頭版面前，顯得滑稽且可笑。
如果現在再把那些通稿發出去，只會讓政府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柄。
這已經不只是一場單純的拒領事件了。
這是北原岩站在全世界面前，毫不留情地甩在霞關臉上的一記響亮耳光，同時告訴這群政客：你們不配。
一位保守派官員終於忍不住，一把將報紙拍在桌上。
「放肆！」
「他以為自己拿了諾貝爾獎，就可以這樣羞辱政府嗎？」
「立刻讓警視廳那邊查！」
「還有國稅廳！」
「他這幾年海外版稅、電影版權、歐洲收入那麼複雜，我就不信一點問題都沒有！」
話音剛落，坐在長桌對面的岸本健雄抬起頭輕笑一道：「查他？用什麼名義？」
「之前又不是沒查過，可一點毛病都查不出來。」
說著岸本健雄搖了搖腦袋道：「你今天敢動他一張稅單，明天路透社和《紐約時報》
就能讓內閣醜聞登上全球頭版。」
「大藏省現在光是處理金融壞帳，就已經自顧不暇。這個時候去查一個剛拿到諾貝爾獎的作家，你是想主動給西方媒體遞刀子，弄出一場讓整個內閣都無法收場的國際醜聞嗎？」
保守派官員臉色一沉，卻找不出反駁的話。
看著保守派官員的反應，岸本健雄繼續說道：「他現在不僅是日本的諾獎得主，更是因為經濟蕭條而滿腹怨氣的國民眼中的英雄。」
「這個時候去清算他，等於是在逼著民眾和內閣徹底對立。」
隨著話音落下，餐廳里陷入了死寂。
沒有人再提反擊或者報復。
因為在座的所有政客都清醒地意識到，北原岩已經徹底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一個諾貝爾文學獎的光環，加上全日本讀者的民意，讓他成了一尊碰不得、也摔不碎的神像。
哪怕這群官員心裡憋屈到了極點，也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裡咽。
隨後，內閤府原定發出的通稿被悉數銷毀。
在例行記者會開始前的最後時刻，幾份重新起草的公關稿才被匆匆送到了內閣官房長官的手裡。
記者會剛一開始，台下的閃光燈便如同暴雨般閃爍，記者們的提問也毫不留情面：「政府是否認為北原老師的聲明是對內閣的公開抗議？」
「首相是否會取消接見計劃？」
「內閣如何回應文學不該裝點權力」這句話？」
面對鏡頭，內閣官房長官強撐著得體的表情，低頭看著剛剛改好的發言稿，用官方且四平八穩的語氣念道：「政府充分尊重北原岩先生的個人意願。」
「北原先生以卓越的文學成就獲得諾貝爾獎，這是全體國民的驕傲。對於他堅持文學獨立性」的個人準則，內閣表示理解與欽佩。」
說出欽佩兩個字時，官房長官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此時記者會通過電視信號轉播到了全日本。
而電視機前的許多普通觀眾，看著屏幕里的高官強行堆出笑意，替政府瘋狂找台階下的臉龐，心裡頓時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在一間白日裡也顯得昏暗的居酒屋裡，幾個因公司倒閉而無處可去的中年男人盯著牆上的舊電視機，忍不住冷笑出聲。
「平時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們，也有今天啊。」
一個男人將杯里的殘酒一飲而盡。
「看這幫官僚憋屈得快吐血還要硬撐笑臉，真是痛快。」
旁邊的人附和道：「平時下發大藏省公文、逼著銀行催收我們的時候，他們可不是這副唯唯諾諾的嘴臉。」
居酒屋的老闆用力擦著吧檯，抬頭看著電視屏幕，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快意道：「他們把國家經濟搞成了一片廢墟，把大伙兒逼上絕路，現在看北原岩拿了世界大獎，就想湊上去蹭光環、給自己臉上貼金？做夢去吧，他們根本不配！」
「沒錯！要是我是北原老師的話，我肯定在報紙上狠狠罵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