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劫走陶家母女
第169章 劫走陶家母女
王學森聽完陳公澍的話,半天沒吭聲。
陳公澍看他不說話,忍不住問道:「怎麼,難辦?」
王學森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公文包:「汪兆銘現在是什麼人?日本人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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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刺殺,就是靠近他三丈內,都得祖墳冒煙。」
「你們倒好,派個打虎英雄來,就想著讓他一拳打死汪兆銘?」
陳公澍堅持到:「他跟汪兆銘有舊,總歸是有一絲希望不是嗎?」
「而且黃先生在戴老闆那立了軍令狀,不成功便成仁。」
王學森搖頭:「我沒有懷疑黃逸光的決心。」
「只是舊情這東西,得看時候。」
「汪兆銘沒投敵前,見個華僑青年,夸兩句愛國熱血,那叫風度。」
「現在他當了漢奸,身邊全是日本人和特務,見誰都先想是不是來殺他的。」
「黃逸光越有名,越危險。」
陳公澍沉聲道:「所以才要借你的路。」
王學森冷笑:「你們真會挑人。」
「我在七十六號裝孫子就算了,還得替你們往汪兆銘身邊塞刺客。」
「這事一旦漏了,戴老闆最多罵幾句娘,我腦袋得掛在極斯菲爾路門口當燈籠。」
陳公澍看了他一眼:「你怕?」
「你不怕死?」王學森反問。
陳公澍尷尬的摸了摸下巴:「是這樣的,戴老闆知道你當年跟隨汪兆銘時,跟陳碧君的弟弟陳耀祖關係不錯。」
「老闆希望你能從這邊做做文章。」
瑪德,戴老闆想立功也是想瘋了。
老子是李麼娃,不是王家二世祖。
跟老熟人打交道越多,越容易增加暴露的風險。
否則,他早就把沈悅吃了,還用得著躲躲閃閃嗎?
「我可以拒絕嗎?」王學森問道。
「我是分區區長,我既然來找你,那就是上邊沒轍了,否則我是不會麻煩你的。」陳公澍聳肩歉然道。
王學森想了想道:「好吧,陳耀祖這條路子倒是能試。」
「不過我不能親自把黃逸光推過去。」
「這事要是從我手裡遞,他萬一出了事,日本人順藤摸瓜第一個摸到我。」
陳公澍道:「我們會安排中間人。」
「你只要約到陳耀祖,找個合適的場合,把消息透給我們就行。」
王學森眯了眯眼:「合適的場合?」
「比如?」
陳公澍道:「酒局,舞會,牌桌,隨便什麼都行。」
「陳耀祖愛面子,也愛結交名流。」
「黃逸光是海外華僑、打虎英雄,又跟汪有舊,這個身份足夠讓陳耀祖起興趣。」
王學森摸了摸下巴:「打虎英雄這個名頭確實唬人。
「上滬這幫人最吃這一套。」
「什麼博士、英雄,只要外國回來的,哪怕肚子裡裝的是草包,只要名頭響照樣有人捧。」
陳公澍點頭:「正是這個意思。」
王學森看著他:「人現在在哪?」
陳公澍道:「已經到上滬了,暫時藏在公共租界。」
「你別見他。」
「越少接觸越安全。」
王學森滿意道:「這句話像人話。
杜松慢悠悠道:「還有一件事。」
王學森臉色一變:「還有?」
「老闆現在是把我當牲口使啊?」
「驢拉磨還得餵草,我這邊還沒見草,光你們一鞭子接一鞭子的趕了。
陳公澍無奈道:「不是讓你今天就辦。」
杜松說道:「老闆令你儘可能靠近周佛海,看看有沒有策反可能。」
王學森盯著他,冷笑了起來:「策反周佛海?」
「你們是不是最近電報費太便宜,亂發命令不心疼?」
陳公澍臉上也有些尷尬:「老闆只是說儘可能。」
王學森哼了一聲:「周佛海去年剛策反葉蓬,正春風得意。」
「他現在在汪偽這邊是二號人物。
「這時候去策反他,簡直找死。」
杜松道:「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但周佛海這個人心思重,未必真和日本人一條心。」
「老闆的意思,是讓你多接觸,多觀察。」
「哪怕只聽聽楊淑慧、楊惺華那邊的口風,也能判斷有個方向。」
王學森心裡罵了戴笠幾句:「行,我知道了。」
「走了。」
王學森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
院子裡燈光昏黃,後花園傳來水壺灑水的嘩啦聲。
他剛進門,就看見占深挽著袖子,正彎腰替小敏鋤草。
小敏蹲在花圃邊,手裡拿著一把小剪子,跟他有說有笑的。
占深正聊的歡呢,抬頭就看見了王學森。
他連忙臉板了起來,站起身手插兜裝作摸起了香菸。
裝。
接著裝。
王學森都懶的搭理這貨,徑直上了樓。
待洗完澡,他往婉葭懷裡一趟,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蘇婉葭替他揉捏的太陽穴:「怎麼累成這樣?」
——
王學森閉著眼:「心累。」
「又有任務了?」蘇婉葭蹙眉道。
王學森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粉味,點了點頭道:「戴老闆又派人來了。」
「要刺汪。」
蘇婉葭手指一頓:「刺汪先生?」
王學森睜開眼,點了點頭。
「黃逸光,墨西哥華僑,航校的人,聽說赤手空拳打死過老虎。」
蘇婉葭驚訝道:「真打死過老虎?」
王學森撇嘴:「誰知道。」
「上海灘的名頭,十個有九個摻水。」
「不過這人跟汪有舊,見過兩次,還合過影。」
蘇婉葭明白過來:「軍統想借這層舊情靠近汪。」
王學森「嗯」了一聲:「讓我走陳耀祖的路子。」
蘇婉葭輕輕皺眉:「這太危險了。」
「陳耀祖雖然貪玩,也愛面子,可他到底是汪家親戚。」
「一旦出事,你肯定脫不了干係。」
王學森把她的手握住:「所以我不會親自遞人。」
「頂多搭個橋。」
「現在汪家人想見一面太難了。」
「明天晚上傅莜庵太太過生日,我看能不能約他一起在那見個面。」
蘇婉葭這才稍稍放心。
她又問:「陶家的事呢?今晚能成嗎?」
王學森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我把該算的都算了,剩下看他們手腳。」
蘇婉葭靠近了些:「你跟我說說。」
王學森把今晚的安排簡略說了一遍。
蘇婉葭聽完,蹙眉問道:「你是不是漏了個人?」
王學森睜眼:「誰?」
「劉忠文。」
「萬一吳四保的人聯繫不上吳四保,直接給劉忠文打電話呢?」
王學森笑了:「他是我頭號考慮目標,怎麼會漏。」
「但今晚,他大概率不會參與。」
蘇婉葭不解:「為什麼?」
王學森側過身,看著她:「劉忠文兼著督察室主任,平素板著張死人臉,吳四保那幫混子見了他,就跟老鼠見貓一樣。」
「這些人有事,寧可找李主任都不敢找劉忠文。」
「找不到吳四保,他們只會找樓里值班的人。」
「更何況今晚胡君鶴要拆監聽,劉忠文會主動迴避。」
蘇婉葭眨了眨眼:「他知道胡君鶴裝監聽?」
「我覺的可能知道。」
「如果胡君鶴做的足夠隱蔽,劉忠文也未必知道。」
「他又不是神仙。」
「不過這不重要,他大概率會配合胡君鶴。」
王學森分析道。
「為什麼啊?監聽你好說,監聽吳四保,那可是主任最信任的人。」蘇婉葭愈發一頭霧水了。
王學森道:「因為胡君鶴和吳四保都是小人。」
「小人不可怕。」
「李世群拿副主任這根胡蘿蔔吊著他們,就是不想讓任何一邊做大。」
「這點心思,劉忠文怎麼會看不穿?」
「胡君鶴偷偷裝幾個耳朵,查吳四保泄密,在劉忠文眼裡只是狗咬狗。」
「他沒必要摻合。」
蘇婉葭輕聲道:「那劉忠文真正盯的是你。」
王學森點頭:「對。」
「從始至終,他的對手都是我。」
蘇婉葭笑了起來:「他要知道你把他心思摸得這麼透,估計得氣得吃不下飯。」
王學森摟住她:「那必須。」
「我要連他都搞不過,將來怎麼帶你離開上滬?」
蘇婉葭原本還笑著,聽見這句話,眼神軟了些。
「學森,未來真要走嗎?」
「青、紅真會大打?」
王學森點了點頭道:「會。」
「而且躲不開。」
「你要還想穿旗袍,喝咖啡,打牌,當你漂漂亮亮的闊太太,而不是被人拉去掃馬路、掃廁所,唯一的路就是跟我去香島。」
「當然,也可以去非洲或者澳洲買一塊地,建個屬於咱們的小國。」
「到時候你就是我的王后。」
蘇婉葭靠進他懷裡:「我才不在乎呢,反正你去哪我去哪。」
「到時候我給你生一堆孩子。」
王學森颳了刮她鼻尖,調侃道:「還一堆,你是母豬啊?」
蘇婉葭噘嘴:「母豬怎麼了?生得多,拿得多。」
「本小姐要拿,就拿最多。」
王學森暗自尷尬。
婉葭這是在點他呢。
他假裝鼻炎犯了,捏著鼻子,沒敢接茬。
蘇婉葭卻很識趣,轉了話題:「對了,我哥和我嫂子最近又從家裡拿了不少錢。」
「他在三菱當華經理,也不缺錢,怎麼老從家裡套錢?」
王學森皺了皺眉。
蘇家大哥那邊,他多少知道一點影子。
這貨在倒賣軍火。
是哪邊的目前說不好,但肯定不老實。
只是有些事,蘇婉葭不知道反而安全。
他笑道:「你咋這麼財迷?」
「真打算啃老?」
蘇婉葭輕哼:「老蘇家的錢,我不盯著點,早晚被我哥掏空了。」
王學森捏了捏她的手:「大哥的事你別管。」
「知道多了沒好處。」
蘇婉葭一怔,隨即點頭:「嗯。」
「諒他也干不出當漢奸的事。」
王學森沒再說話,只把人抱緊了些。
晚上十點。
陶宅。
二樓臥室里,陶聖西的妻子何慧和女兒陶詩詩已經睡下。
樓下。
蔣軍躺在藤椅上,帽子蓋著臉,腳搭在石凳上打盹。
幾個警衛總隊的人分散在前後院巡邏,一個個嘴裡罵罵咧咧。
「隊長也真是,陶聖西都跑了,盯兩個娘們有什麼意思?」
「少廢話,明兒李主任回來,今晚要出岔子,吳隊長能扒了你的皮。」
「扒皮也得讓我睡會兒啊。」
蔣軍把帽子一掀,罵道:「都他媽精神點!」
「吳隊長說了,今晚誰打瞌睡,明兒就讓誰去審訊室陪馬老三玩。」
——
幾個人頓時閉嘴。
審訊室那地方,活人進去都能被嚇出尿。
王學森看著笑眯眯的,可手底下那幫刑訊員,沒一個善茬。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整齊的軍靴聲。
院裡幾人同時看向大門。
下一刻,門板被砸得砰砰響。
「開門!」
外頭傳來生硬的喝罵聲。
蔣軍煩躁地坐起來,拔出槍,沖一個手下擺手。
「去看看。」
「要是巡捕房和警察局的狗腿子,直接轟滾。」
那手下打著哈欠過去,拉開門門。
門一開,他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沒了。
外頭站著一隊佩戴袖章的日本憲兵。
領頭的是個中尉,馬靴鋥亮,配著挎刀。
那手下立馬彎腰:「喲,太君。」
「請問有什麼指示?」
領頭中尉張嘴就是一串日語,語速又快又硬。
那手下聽得兩眼發直,只能賠笑:「太君稍等,稍等。」
他扭頭跑進去:「蔣哥!蔣哥!日本憲兵!」
蔣軍臉色一變,趕緊扣好衣服跑出來。
他平時在華人面前橫,可見了日本兵,腰先矮三寸。
到了門口,他擠出笑臉,學著半生不熟的腔調裝孫子:「太君,你嘀,來這裡有什麼大大嘀幹活?」
中尉冷冷看他一眼,又是一串日語。
蔣軍額頭冒汗。
他一個字都沒聽懂。
這時,隊伍里一個矮個憲兵用整腳中文說道:「太君說,奉上級命令,帶陶家人去憲兵隊問話。」
「你嘀,馬上放人。」
蔣軍愣住:「帶人?」
他下意識道:「這不行啊,太君。」
「陶家母女是李主任親自交代看守的人。」
「沒有吳隊長命令,我們不能放。」
翻譯憲兵立刻轉頭,把話譯給中尉。
中尉臉色猛地一沉,抬手一耳光抽在了蔣軍臉上。
啪!
蔣軍被打得跟蹌兩步。
不等他說話,中尉拔出指揮刀指著蔣軍,嘴裡厲聲呵斥。
翻譯憲兵跟著罵道:「八嘎!」
「憲兵隊辦事,你敢阻攔?」
「吳四保算什麼東西?」
「讓他去憲兵隊解釋!」
蔣軍捂著臉,心裡又驚又怒,卻不敢發作。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橫得沒邊的日本兵。
真要被當場砍了,吳四保事後頂多罵幾句娘,絕不可能替他報仇。
可人要是被帶走,他也沒法交代。
蔣軍咬牙道:」太君,您等等。」
「我打個電話請示一下。」
翻譯憲兵立刻罵道:「請示什麼?」
「憲兵隊命令就是命令!」
蔣軍陪笑:「不是不信太君,是吳隊長那邊————」
中尉不耐煩地一揮手。
兩個憲兵直接推開蔣軍,抬腳往院裡闖。
蔣軍急了,伸手想攔。
立即有憲兵槍口頂在了他胸口上。
蔣軍連忙老實舉起了手:「太君息怒,人就在樓上。
「9
「你請,請!」
蔣安樺幾人衝上來,把陶家母女給押了下來,往汽車裡一扔,一句多餘招呼都沒打,揚長而去。
憲兵隊的人來的快,去的也快。
蔣軍愣在院子裡,腦袋懵懵的。
一個手下咽了咽唾沫,小聲道:「軍哥,咋辦?」
蔣軍沒吭聲,摸了摸發麻的臉頰。
真特麼倒了血霉。
就因為多問了一句,挨了日本人一巴掌,槽牙都鬆了。
他嗦了嗦腮幫子,往地上啐了口血沫子:「咋辦?」
「涼拌。」
「憲兵隊抓人,你敢追上去搶啊?」
手下撓了撓頭,臉色還是不踏實:「軍哥,要不還是立即向吳隊長請示吧。」
「萬一是軍統或者中統偽裝的,那麻煩可就大了。」
這話一出,蔣軍心裡也跟著一沉。
日本人沒來時,他們沒少冒充巡捕房、警察局的人綁架、勒索。
這種路數,他們熟。
也正因為熟,才知道其中的噁心。
你說對方是假憲兵吧,那派頭不像。
你說對方是真憲兵吧,怎麼也得跟樓里通個氣吧。
陶聖西家屬是李主任親口交代盯著的人。
明天李主任就回滬。
要是憲兵帶走了還好,要是別的人,李主任還不得扒了他們的皮。
蔣軍越想越煩,沖幾個手下罵道:「都杵著幹什麼?把門關上,里外看住!」
「誰也不准亂跑!」
說完,他快步進屋,麻利撥通吳四保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鈴響了半天,沒人接。
蔣軍額頭冒出汗,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他罵了一聲,立刻又撥吳四保家裡的電話。
這回有人接,是吳家的傭人。
吳四保居然沒在家。
屋裡一個手下探頭問:「軍哥,保哥咋說?」
「說個屁。」
「人不在。」
蔣軍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按照吳四保的脾氣,李主任明天回來,今晚就算不在七十六號,也該在家裡候著。
偏偏這個節骨眼,人不見了。
真特麼邪門。
手下遲疑道:「要不給值班室打電話?」
「胡君鶴最近值班,讓他問問憲兵隊那邊。」
蔣軍一聽,臉色更難看。
「找他?」
「你腦袋讓門夾了?」
「保哥跟老胡現在什麼關係,你心裡沒數?」
「這事要讓胡君鶴知道了,他不得往死里給保哥上眼藥?」
手下硬著頭皮道:「軍哥,可萬一真是外人劫走了,錯過時間就追不回來了。」
「到時候李主任問下來,咱們一樣得掉腦袋。」
蔣軍想罵娘,卻罵不出口。
這話不中聽,但有道理。
拖著不報,是死。
報給胡君鶴,也可能是死。
蔣軍咬牙道:「不急,我先找找劉先生。」
他又撥了劉忠文辦公室電話。
沒人接。
再想打劉忠文家屬樓,號碼卻不是他這種小角色能知道的。
蔣軍握著聽筒,愁的要死。
「媽的,沒轍了。」
「給胡君鶴打!」
76號。
情報處辦公室里燈還亮著。
胡君鶴坐在沙發上跟彭三虎下棋。
彭三虎迷迷瞪瞪,邊下邊打瞌睡。
胡君鶴喝著茶,精神的很。
今晚他不能睡。
監聽的事,必須處理乾淨。
李世群不反對內部監察,可不代表能容忍自己監聽王、吳二人。
這倆人,一個是能送錢、會辦事的新貴。
一個是李世群手裡最凶的一條狗。
一旦被查出來,麻煩不小。
尤其王學森。
怎麼說也是自家人,要戳穿了面子上過不去。。
吳四保更不用說。
那莽夫若知道自己被監聽,怕是能帶著警衛總隊直接砸了情報處。
所以這一步棋,必須收尾。
彭三虎打了個哈欠,低聲道:「鶴哥,樓里值班的都是咱們的人。」
「要不我現在去撤了監聽?」
胡君鶴瞥了眼牆上的鬧鐘。
指針剛過十點半。
「不急。」
「時間還早。」
「等樓里再清淨些。」
「這事要傳出去,你我都會有大麻煩。」
彭三虎頓時清醒了些,連忙點頭:「明白。」
「我嘴嚴。」
胡君鶴輕哼一聲。
他知道彭三虎嘴不算嚴,但這人有一個好處,聽話,怕死,好掌控。
棋還沒下兩步,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胡君鶴起身走到辦公桌邊,拿起聽筒:「是我。」
「是嗎?」
「人被憲兵隊帶走了?」
「哪個憲兵隊?」
「你別急。」
「我知道了。」
「你先在陶宅守著,哪裡也不許去。」
「另外,繼續聯繫吳隊長。」
「我先替你問問澀谷少尉。」
「對。」
「守住現場。」
「誰問都這麼說,是憲兵隊奉命帶人。」
他說完,掛斷電話。
彭三虎立刻問:「鶴哥,出啥事了?」
胡君鶴沒有急著回答。
他走回沙發邊,端起茶喝了一口慢吞吞道:「蔣軍把陶聖西的家屬丟了,說是憲兵隊把人接走了。」
「高宗武、陶希聖在香島把密約捅出去,日本人和汪先生顏面無光。」
「憲兵隊拿陶聖西家屬出氣,也說得過去。」
胡君鶴嘴上這樣說,臉上卻是笑容燦爛。
這事太巧。
彭三虎很快也回過味來:「可他們不先找吳四保,怎麼找到您這來了?」
胡君鶴笑了笑,「吳四保不在。」
「出去跟青幫的人喝酒了。」
他捏起一枚棋子,輕輕敲了敲棋盤。
「我聽說萬墨林回上海灘了。」
「杜月笙雖然躲在香島,可他在上海灘的舊人還不少。」
「張嘯林跟杜月笙畢竟昔日是兄弟,面上再怎麼翻臉,有些舊帳也未必真斷得乾淨。」
「也許這是張嘯林那邊布的局,賣杜月笙一個面子。
彭三虎眨了眨眼,嘿嘿乾笑起來:「鶴哥,您是說————」
「嗯?」胡君鶴皺眉看向他。
彭三虎立刻會意道:「吳四保故意放水,陶家母女被劫,他這是裡應外合?」
胡君鶴伸手點了點他:「知我者,三虎也。」
他往椅背上一靠,臉上終於露出幾分舒坦。
吳四保破壞他書店抓大魚的事,還打了他外甥周顯,搞的自己顏面盡失。
如今李世群重點交代的人,在吳四保手底下丟了。
兩件事擺在一塊,就算李世群再護著吳四保,也得給個說法。
副主任的位置只有一個。
他胡君鶴現在最缺的,不是資歷,也不是本事。
缺的是吳四保出醜、犯錯。
老天爺把刀遞到手邊,不捅白不捅。
彭三虎興奮起來,連困意都沒了:「鶴哥,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胡君鶴慢慢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上海地圖前,推算著從陶家撤離的通道和時間。
不夠。
時間不夠。
一旦日本人展開拉網式封鎖,會很麻煩。
現在不能追捕,得給萬墨林的人多爭取點時間啊。
「既然接到電話,程序還是要走的。」
「你現在去找澀谷少尉匯報。」
「記住!」
「讓門崗、值班巡邏的都看見你。」
「回頭李主任問起來,咱們有話說。」
胡君鶴老謀深算的吩咐道。
彭三虎起身:「明白。」
「我這就去。」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問:「鶴哥,萬一澀谷少尉真管這事呢?」
胡君鶴笑了。
「澀谷?」
「他早就不是以前那個窮少尉了。
「主任和王學森把他餵得滿嘴流油,在霞飛路買了房,又養了女人。」
「大晚上的,他不見得還蹲在樓里。」
「就算找到了,他也未必願意惹這種髒事。」
彭三虎嘿嘿一笑:「那我明白了。
胡君鶴回到棋盤前,自己跟自己下了一手。
棋子落下。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吳四保啊吳四保。
老天饒過誰,活該你特麼被人設局倒大霉啊。
這回我倒要看看,主任回來,你拿什麼交代。
十幾分鐘後。
彭三虎快步回來,笑呵呵道:「鶴哥,真讓您說中了。」
「澀谷少尉不在。」
「我問了門口的日本兵,說他晚上出去應酬了,到現在沒回來。」
胡君鶴滿意地點點頭。
「不在好。」
彭三虎湊近道:「那下面是不是該向憲兵隊請示?」
胡君鶴擺了擺手:「不急。」
「先給老劉通個氣。」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個人擔責。」
他走到桌邊,拿起電話撥通了劉忠文家裡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
胡君鶴笑道:「老劉,是我啊。」
「這麼晚打擾你,不好意思。」
「剛剛蔣軍那邊來電話,說陶聖西的妻女被憲兵隊帶走了。」
「我想著這事不小,得通知你一聲。」
「你看,能不能聯繫上主任和四保?」
「澀谷少尉那邊,我已經讓三虎去請示了。
97
「人也不在。」
「所以我準備再向憲兵隊緊驕聯絡處確認一下。」
「你看?」
「好的,我立即聯繫。」
掛斷電話後。
他立即聯繫憲兵隊。
故意把日語說的又慢,又整腳、拖拉。
那邊的日本值班軍官態度很不耐煩。
磨嘰了一通,對方終於丞懂了,要他等候回電。
胡君鶴放下丞筒,蝴彭另虎攤手一笑:「憲兵隊要查各分隊調動記錄,這可不是咱們能催的。」
彭另虎懂味的附和一笑:「是他們慢。」
「跟序們沒關係。」
「我去拆除監聽。」
「鶴哥,等這事處理完,我就去撤?」
胡君鶴點了點頭:「手腳乾淨點,吳四保是蠢,王學森卻精的很。」
彭三虎點頭:「放心。」
「線是從底座走的,我拆的時候連灰都給他擺回原樣。」
刻,電話終於響了。
胡君鶴拿起聽筒:「是我。」
「好。」
「我知道了。」
「我立即人協助憲兵封鎖路口。」
「明白。」
他掛斷電話。
辦公亨里安靜了亞刻。
彭另虎盯著他的臉,胡君鶴笑了起來:「確メ了。」
「今晚沒有任何憲兵分隊奉命去陶宅提人。」
「蔣軍成功把人亞了。」
彭另虎一拍大腿,大喜道:「這下吳四保完了!」
胡君鶴掐算了一下時間,這一晚上拖拉下來,萬墨林應該順利把人轉移、藏好了。
「哎呀。」
胡君鶴很鬆弛的嘆了一聲:「老天有眼啊。」
「吳四保,你特麼活該遭報應啊。」
彭另虎道:「鶴哥,蔣軍那邊要不要室催催,讓他們繼續找吳四保?」
「當然,你也可以人去尋找吳四保。」
「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吳大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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