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他又急了
第170章 他又急了
翌日上午。
76號會議室。
煙味嗆人。
李世群剛從青島趕回來,少有的大發雷霆:「好啊。」
「我出去開個會,你們就給我唱這麼大一齣戲。」
「陶聖西的妻女,兩個大活人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沒了?」
「你們眼珠子都是喘氣使的嗎?」
會議室里沒人敢接話。
吳四保眼裡還殘著宿醉後的血絲,咬了咬牙道:「主任,對方假扮成憲兵隊的人,蔣軍他們也不敢硬攔啊。」
胡君鶴淡淡一笑:「但凡你要在場,當場給岡村隊長去個電話,人也不至於丟了。」
他看向吳四保,笑意更燦爛了:「你啥時候去喝酒不好,非得挑這麼關鍵的時候?」
「陶聖西剛在香島把密約捅出去,他的妻女又從咱們手裡沒了,76號的臉往哪兒擱?
9
吳四保一聽這陰陽怪氣的腔調,立即就爆了:「姓胡的,你少在這放屁。」
「劫匪扮的是憲兵隊的人,你敢攔嗎?」
「換你的人在那兒,照樣得跪下喊太君。」
胡君鶴也不惱,反倒笑得更溫和。
「也不能這麼說吧。」
「要是三虎在,至少能用日語問幾句。」
「哪支分隊?」
「有沒有提人手令?」
「奉誰的命令?」
「這些總該問清楚吧?」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桌面,神色嚴肅了幾分:「可根據昨夜審訊記錄來看,蔣軍既沒核驗身份,也沒問清番號。」
「人家一巴掌抽過去,他就把陶家母女交出去了。」
「這不是辦事不力。」
「這是原則有問題。」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細碎議論。
吳四保老臉通紅,滿眼噴火,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學森旁觀暗爽。
好啊。
咬的越凶越好。
這狗咬狗的場面,不看白不看。
胡君鶴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吳四保,偏頭沖彭三虎使了個眼神。
彭三虎立刻站了起來,洪聲道:「主任,屬下也有話說。」
李世群沉聲道:「說。」
「近來76號情報屢屢出紕漏,屬下覺得,吳隊長有很大嫌疑。」彭三虎盯著吳四保,直言不諱道。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瞬間炸了。
吳四保是誰?
李世群最信任的一條惡犬。
平日裡咬誰,誰倒霉。
打狗還得看主人,彭三虎這是在當眾打李主任的臉啊。
被人當槍使的蠢貨————李世群皺眉問道:「怎麼個嫌疑?」
彭三虎慷慨陳詞:「上次胡處長在金陵區萬里浪、馬嘯天協助下,查貨了軍統一個重要情報點。」
「原本布下天羅地網,只等軍統分區上層人物上鉤。」
「可吳隊長故意大鬧了一場,硬生生驚了局。」
「風聲一散,大魚沒了,胡處長几日布置全廢。」
胡君鶴低頭喝茶,像是這事跟他沒關係。
彭三虎繼續道:「緊接著,就是陶宅一事。」
「吳隊長偏偏在昨夜離開76號,去跟青幫的人飲酒談事。」
「陶家母女被人假扮憲兵劫走後,蔣軍第一時間聯繫不上吳隊長。」
「若不是胡處長、劉主任向憲兵隊緊急聯絡處確認,恐怕到現在都沒人知道那隊憲兵是假的。」
他很聰明的把劉忠文也拉了進來,讓吳四保更無從辯駁。
「屬下斗膽懷疑。」
「吳隊長屢屢在關鍵節點壞事,有通山城、紅票嫌疑,甚至是這兩起事件的深度參與者之一。」
「還請主任明鑑。」
彭三虎聲若洪鐘,鏗鏘有力。
「臥槽尼瑪!」
吳四保一巴掌拍在桌上,指著彭三虎大叫了起來:「彭三虎,你他媽少往老子頭上扣屎盆子!」
「信不信老子現在一槍斃了你!」
胡君鶴吹了吹額角的劉海,笑了起來:「主任,你看。」
「四保又急了。」
吳四保眼珠子都紅了,破口大罵:「姓胡的,你裝什麼聖人?」
「你不就是想當副主任嗎?」
「往老子身上潑髒水,你自己乾淨?」
「你在黑市倒賣物資的事干少了?」
「還有你朱沙鎮劉家崗私設哨卡,扣白家的貨京東了特高課,咱們76號能遭受那麼多損失嗎?」
胡君鶴不溫不火的笑道:「主任,如果吳隊長覺的我有問題,我願意接受檢查。」
「書店設伏的事,我也認了,當我手藝不精。」
「可陶家母女是從警衛總隊手裡丟的,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拿我轉移話題,沒用。」
吳四保怒道:「你他媽還裝!」
「昨晚你明明接到電話,為什麼不馬上派人追?」
「為什麼磨磨蹭蹭先找澀谷,又找劉忠文,又找憲兵隊?」
「你就是故意拖時間!」
胡君鶴立刻反問:「我不核實憲兵隊調動,難道直接帶人去跟日本人火拼?」
「萬一那隊真是憲兵,責任誰擔?」
「你擔?」
「你!」吳四保被噎得臉發紫。
「夠了!」李世群抬手一壓。
「這裡不是菜市場。」
「要吵,滾出去吵。」
他看了眼吳四保身邊的王學森。
王學森會意,在桌下底下拉了吳四保一把,暗自搖頭。
現在再鬧,就是火上澆油。
李世群要的是台階。
不是要看兩條狗當場咬死一條。
吳四保不傻,一看李世群眼神森冷,他狠狠瞪了胡君鶴一眼坐了回去。
李世群冷冷看著他宣布:「警衛總隊這次丟失陶聖西家屬,全隊記大過一次。
97
「本月薪資砍半。」
「福利、獎金,全部取消。」
他繼續道:「吳四保停發薪水一年,記過,通報處分。」
吳四保猛地抬頭:「主任,我————」
王學森又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吳四保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臉憋得像豬肝。
李世群沒理他,「蔣軍辦事不力,撤銷警衛總隊副隊長一職,審訊羈押。」
「具體有沒有勾結外敵,審過再說。」
說著,他目光轉向胡君鶴,語氣溫和了些。
「胡處長。」
「我不在這些天,你代管樓里大小事務,辛苦了。」
胡君鶴心頭一熱,連忙起身行禮:「為主任分憂,是屬下本分。」
「不敢言苦。」
李世群點了點頭,站起身道:「好了。」
「今天的會就開到這,大家各司其職。」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
吳四保還想留下辯解,王學森一把扣住他胳膊拽出了會議室。
「你拉我幹啥?」
吳四保一到走廊,火又上來了。
「他胡君鶴都騎我臉上拉屎了,我能忍?」
王學森壓低聲音道:「你不忍還能怎樣?」
「當著主任的面拔槍?」
「你真開槍斃了彭三虎,今天就不是停一年薪水。」
「是你吳四保被日本憲兵押走。」
吳四保喘著粗氣:「那我就吃這個啞巴虧?」
王學森拍了拍他的肩:「先把蔣軍保出來。」
「別再亂罵。」
「你越鬧,主任越下不來台。」
吳四保愣了一下,恨恨看了眼會議室方向:「姓胡的,老子早晚弄死他。」
會議室里。
胡君鶴刻意磨蹭到最後,才笑盈盈走到李世群身邊:「主任,這次青島會談,您護衛汪先生勞苦功高。」
「警政部次長一職應當穩了吧?」
李世群拿起煙盒,遞了一支給他:「汪先生同意支持我任次長。」
「不過我畢竟不是公館派出身。」
「看得出來,他對我還是有些保留。」
胡君鶴立刻道:「汪先生謹慎,也是常理。
「但新政府這一攤子,離了主任不行。」
「警政部次長,非您莫屬。」
李世群點燃香菸,吸了一口。
胡君鶴見他心情還算平穩,便順勢往前探了半步:「主任,屬下有個想法啊。」
「新政一旦成立,咱們76號肯定也要改制。」
「將來併入警政部,名字怎麼叫另說,可事務只會越來越多。」
「您日理萬機,既要管樓里,又要管警政那邊。」
「身邊沒個得力助手,實在不成。」
李世群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是說副主任的位置?」
胡君鶴點頭笑道:「是啊,唐惠民走後,副主任一直空著。」
「這位置空久了,下面人心裡也沒譜。」
「實在不行,先補上。」
「也好替主任分擔些瑣事。」
李世群深以為然的舒了口煙氣:「君鶴所言甚是。」
「周佛海也提過這事,說打算讓羅君強過來給我打副手。」
「你,你答應了?」胡君鶴臉色一緊。
羅君強?
那可是外來和尚。
真讓他坐進76號,樓里這些老人還混什麼?
李世群接著道:「我沒答應。」
「要選,也得從咱們內部選。」
胡君鶴心裡猛地一松,忙道:「對,對。」
「外來和尚念哪門子經?」
「這樓里有經驗、能辦事的人不少。」
「四保,老劉,還有————我。」
「都對主任忠心耿耿。」
「論資歷,怎麼也輪不到外人。」
李世群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四保辦事毛躁。」
「老劉又太悶。」
「樓里許多事,還是要指望你。」
「好好干。」
「這次代理事務做的不錯,我沒看錯你。」
胡君鶴連忙躬身:「多謝主任栽培,我一定全心全力,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忙去吧。」李世群笑了笑,掐滅菸頭走出了會議室。
胡君鶴站在原地,臉上樂開了花。
主任話雖沒點明,可味道已經到了。
副主任。
已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啊。
李世群回到辦公室,葉吉青正哼著小曲切果盤。
她心情不錯。
這一趟青島之行,海看了,海鮮也吃夠了。
若不是李世群一路都在應酬,她倒真想多住幾天。
見李世群進來,她轉頭問道:「聽說四保和胡君鶴在會上吵起來了?」
「沒事吧?」
李世群坐下,揉了揉眉心:「四保太不爭氣。」
「讓人抓住把柄,我罰了他一年薪水。」
葉吉青把洗好的蘋果放到盤裡,笑道:「薪水才幾個錢。」
「回頭從公司收益里補給他就是。」
「他那人愛面子,別真寒了心。」
李世群笑著看了她一眼。
吉青能把生意做起來,靠的不只是會算帳。
她懂人情,也懂分寸。
吳四保蠢歸蠢,可是條能咬人的狗。
狗可以打,不能餓死。
李世群點點頭:「我心裡有數。」
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學森,來我辦公室一趟。」
「你嫂子給你帶了點青島特產。」
沒多久,王學森敲門笑眯眯的走了進來:「大哥,嫂子。」
葉吉青眉開眼笑的迎了過來:「學森來了。」
「快坐。」
「這回去青島,給你帶了些乾貨。」
「扇貝、蝦仁、蝦皮都有。」
「還有這蘋果,北邊的,汁水足可甜了。」
「你嘗嘗。」
王學森掃了眼葉吉青。
她今日穿了件淺色旗袍,髮髻挽得利落,配上深色口紅,風韻比往日更添了幾分。
王學森接過蘋果,感激道:「謝謝大哥、嫂子。」
「每次出門都勞你們惦記,學森心裡真過意不去。」
葉吉青笑道:「自家人客氣什麼?快嘗嘗。」
王學森也不客氣,咬了一口蘋果。
他立刻贊道:「好吃。」
「嫂子會挑。」
葉吉青被哄的眉開眼笑,又去替他倒茶。
李世群坐在辦公桌後,不緊不慢的開口:「學森,四保這事你有什麼看法?」
王學森放下蘋果,神色也跟著正了些:「四保哥這回是栽了。」
「不過話說回來,昨晚那局也確實毒。」
「關鍵節點上,四保被張嘯林的叫過去了談判,沒他坐鎮這事可不是懸。」
「蔣軍那幫人平時嚇唬老百姓行,真碰上日本人,腿先軟三分。」
「要他們當場分辨真假,也難。」
李世群盯著他:「你覺得四保有沒有問題?」
王學森知道,這是虛招。
李世群懷疑誰,也不會懷疑吳四保這個沒腦子的。
王學森笑了笑道:「大哥,四保腦子一熱,干出蠢事,也不稀奇。」
「可要說他跟外邊的人串通,故意放走陶家母女————我覺的不現實。」
「我問過他了,他說是張嘯林的人找他談地盤。」
「很明顯,這事有可能是張嘯林策劃的手筆,畢竟萬墨林就在上海灘,張嘯林念及舊情,趁您不在動動手腳是正常的。」
「別忘了,老傢伙之前答應給咱們的地盤和場子,現在還在扯皮。」
「這就是頭餵不飽的狼,大哥不得不防啊。」
李世群點頭:「是啊,這人壞就壞在毫無誠信。」
「這事我會暗中調查。」
說著,他溫和笑問:「說說吧,我不在這些天,老胡當政樓里情況怎樣?」
「如實說,不許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