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四個女人一台戲


  第172章 四個女人一台戲

  一月二十七,晴。

  王學森六點準時睜眼。

  蘇婉葭半張臉埋在他懷裡,睫毛垂著,呼吸輕輕的。

  王學森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吻了一下,準備起床。

  蘇婉葭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哼了一聲:「又這麼早?」

  「樓里事多。」

  王學森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再睡會兒。」

  洗漱完,他換了身乾淨西裝,披上大衣出了門。

  

  清晨的上海灘冷得扎臉。

  王學森獨自開車去了藤田家。

  作為一個時間管理大師,晚上要勻給李露和婉葭,留給美雅子的只有早上了。

  當然具體還得看當天身體狀態。

  美雅子脖子上圍了條軟軟的白圍巾,頭髮用月牙鏟別著,清純極了。

  「王君,你來得好早。」見了情郎,她嬌滴滴的迎了過來。

  「想見美雅子小姐,太陽沒起,我也能起。」王學森笑道。

  美雅子抿嘴笑了笑:「謝謝,昨晚接到你電話,我一宿都沒睡踏實。」

  「你就是癮大,欠————」王學森低聲壞笑。

  「討厭,我是真想你。」美雅子俏臉緋紅。

  「想哪?」王學森看了她一眼,得益於自己,美雅子明顯身材要圓潤了些,眉眼也多了些嫵媚。

  「哪,哪都想。」美雅子氣的直錘他。

  王學森陪著她在公園慢慢踱步。

  美雅子說了些日本國內的事,又說了幾句她父親的近況。

  王學森偶爾接兩句,主打一個傾情陪伴。

  他對女孩子走腎,但更多時候也走心。

  聊到後來,美雅子有些冷,王學森便請她上車坐坐。

  傾聽者,心靈陪伴夠了,該辦正事了。

  車門一關,外頭的冷風被隔絕。

  王學森拉上車簾,開始解腰帶。

  美雅子早已不是第一次跟他在車上了,俏臉一紅,乖乖埋下了頭。

  一個小時後。

  美雅子渾身酥麻的下了車,向他躬身哈腰告別。

  王學森拋了個飛吻。

  他還急著回去上班,連送都懶的送她,一腳油門往辦公室而去。

  八點半。

  王學森準時踏進76號。

  李世群回來了,對樓里絕大多數人而言,都是一件幸事。

  至少不用天天開會訓話。

  ——

  王學森進了審訊室辦公室,麻杆兒正蹲在門口擦皮鞋。

  見他進來,麻杆兒立刻站起來:「主任早。」

  「早。

  「」

  王學森把報紙往桌上一丟,坐下後先喝了口熱茶。

  馬老三湊進來:「主任,蔣軍昨晚在裡面嚎了一宿,要不要繼續?」

  王學森擺手:「意思下就得了,他沒亂說話吧?」

  馬老三道:「沒,這傢伙嘴很硬。」

  「放了吧,讓他回去寫個檢討報告。」王學森擺了擺手。

  蔣軍是吳四保的忠犬,李世群沒明說,但程序走完,意思到了該放還得放。

  「對了,軍統還有兩個死硬分子不肯降,要不要繼續加刑?來點狠的。」馬老三又問。

  「少殺人,傷天和。」

  「先送監獄關起來吧。」王學森大手一揮道。

  事實上,除了一些大案、要案人員。

  被抓的紅票、軍統人員,被直接處決的不少,但關監獄的也挺多。

  哪怕是李世群也不會動不動就處決。

  除非是趕上汪兆銘或者日本人有指示下來或非常時期。

  比如毛森。

  王學森靠在椅背上,琢磨起接下來要做的事。

  阮小蓮那邊交給李露,他不擔心。

  李露這女人,分寸感很強。

  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裝糊塗。

  真正麻煩的是黃逸光。

  王學森跟陳耀祖確實有舊。

  準確地說,是原主王二少跟陳耀祖有舊。

  陳耀祖年紀比丁墨村還大,資歷老,人脈深,主要經營地在華南、粵東一帶。

  這人有個特點。

  怕死。

  怕死到什麼程度?

  吃飯要試菜。

  出門坐車,要前後兩輛護車。

  還喜歡網羅各種奇人異士。

  拳師、刀客、會看相的、能畫符的,甚至還有號稱刀槍不入的江湖騙子。

  只要能讓他覺得多一層護身符,他都願意花錢養著。

  黃逸光打虎英雄的名頭,對陳耀祖這種人很有吸引力。

  可吸引歸吸引,怎麼搭橋是問題。

  王學森不能親手把人遞過去。

  他現在每走一步,都有劉忠文在暗處盯著,李世群半信半疑地看著。

  這時候他要是跟黃逸光沾得太深,刺汪一旦失敗,他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占森不行。

  占森那套是軍統殺人技,沒什麼引薦的傳武名望。

  林懷布據說師傳馬永貞一脈,身份倒合適,可他是自己兄弟。

  一旦黃逸光出事,順藤摸瓜,林懷布死路一條。

  王學森揉了揉眉心。

  瑪德。

  他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搭橋人。

  正發愁,電話響了。

  王學森伸手接起:」是我,說。」

  「知道了。」

  電話是慶福打的。

  今晚傅莜庵太太生日宴的名單拿到了。

  陳望祖代表汪兆銘出席。

  楊惺華、丁墨村也會去。

  一個代表76號名義上的主任。

  一個代表周佛海。

  陳耀祖確認到場,自己的任務就算完成一半。

  至於誰去搭橋,他也懶得想了,讓陳公澍他們頭疼去。

  王學森看了眼鬧鐘。

  這個點,李露應該已經打扮的漂漂亮亮,去劉太太家搓麻將了。

  愚園路,劉宅。

  歡聲笑語,麻將聲清脆。

  李露、李茉莉、劉太太、方太太四人玩的正歡。

  玩了片刻。

  劉旅長太太,摸了張牌忍不住八卦起來:「露露,外頭都說你跟76號王主任交情不淺,是不是真的呀?」

  李露淺淺一笑:「子明還在的時候,跟王主任關係就不錯,平日裡有些往來。」

  「就只是往來?」

  李茉莉把牌往桌上一扣,酸溜溜道:「外邊可都說,你跟王主任有私情,搞一塊了。」

  李露笑了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劉太太與李茉莉相覷一眼,已經知道了答案。

  李露作為一個寡婦,氣色比以前好了百倍不止,而且眉眼含春,身材、氣質愈發貴氣、豐腴。

  都是過來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被好男人滋潤的。

  李茉莉越看心裡越酸。

  她跟王學森打過交道。

  人帥,辦事能力強,還是白玫瑰認證過的男人。

  上海灘多少女人背地裡沒想過?

  偏偏叫李露這小寡婦占了便宜,真特麼讓人惱火。

  李茉莉湊近些,壓低聲音:「露露,白玫瑰說王主任比洋人還要————厲害,真的假的?

  「」

  劉太太噗嗤一聲笑了。

  方太太也拿帕子掩了掩嘴。

  李露臉頰微紅,嗔了她一下:「茉莉姐要好奇,自己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哎喲。」

  李茉莉笑得花枝亂顫:「你倒捨得?」

  「我有什麼捨不得的。」

  李露笑意溫溫柔柔:「他又不是我的。」

  牌桌上頓時全是葷話。

  幾人說笑了一陣,正要再開一圈,客廳里的電話響了。

  傭人接了電話,轉身道:「夫人,是找方太太的。」

  方太太連忙起身。

  她接電話時,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

  「什麼?」

  「撞了?」

  「在哪家醫院?」

  「我馬上來。」

  方太太掛了電話,手都有些發抖:「不好意思,我家裡出了點事,先走一步。」

  劉太太皺眉:「嚴重嗎?」

  「我先生在新街口被汽車撞了,現在人在醫院。」

  方太太顧不上多說,匆匆拿了手包出門。

  她一走,牌桌立刻三缺一。

  劉太太今日手氣正熱,頓時不樂意了:「這可怎麼弄?剛上勁兒呢。」

  李露沒有急著開口。

  她先看了李茉莉一眼:「茉莉姐,要不你叫個人來?」

  李茉莉心裡立刻盤算起來。

  這種局,臨時叫人來補位,多半要給主家一點面子。

  可若是叫來的人跟劉太太攀不上交情,那就是平白讓人掏錢,還未必落好。

  她才不幹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還是露露叫吧。」

  李茉莉笑道:「你認識的人多,誰不知道你現在路子廣?」

  劉太太也跟著道:「對對對,露露,你叫一個近點的,別讓我們等太久。」

  李露想了想,像是臨時才記起來:「我倒是有個朋友,也住愚園路,離這兒不遠。」

  劉太太立刻高興起來:「那快叫。」

  李露起身走到電話機旁,從手包里拿出小本本,翻了兩頁才撥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

  「小蓮,是我,李露。」

  「有空嗎?三缺一,過來打兩圈?」

  「不遠,就在八十七號,離你家幾步路。」

  「放心,都是熟人,過來玩玩就是。」

  掛斷電話後,李露回到牌桌邊,神色自然。

  劉太太問:「誰啊?」

  「阮小蓮。」

  劉太太手指一停。

  李茉莉也挑了挑眉。

  阮小蓮這名字,她們當然聽過。

  楊惺華的情婦。

  上海灘這些太太圈裡,對這種女人最是敏感。

  一邊瞧不起,一邊又以她們的樂子為茶餘。

  沒多久,阮小蓮到了。

  她一襲狐狸毛披肩,紫色旗袍,腳下高跟鞋踩得咔噠作響。

  一進門,她先掃了一圈屋子,半點不認生、拘束:「喲,都在呢。」

  李露起身替她介紹:「劉太太,李太太,你都認識吧。」

  阮小蓮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她坐下後,也不問主人家介不介意,從手包里取出煙盒,抽出一支點上。

  劉太太心裡不快,臉上依舊陪著笑吩咐道:「給阮小姐上茶。」

  阮小蓮吐了口煙,語氣懶洋洋的:「茶就算了,我喝不慣。」

  「有咖啡嗎?」

  「最好是Mawell,不加糖。」

  劉太太心裡罵了一句。

  裝什麼洋派?

  當初在舞廳陪人喝兌水威士忌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講究。

  她面上還得笑:「我家裡沒人喝洋人的東西,沒有咖啡。」

  阮小蓮也不尷尬:「那就來杯溫水吧。

  牌局重新開。

  阮小蓮剛上桌,手氣就旺得邪門。

  第一圈,胡了劉太太的牌。

  第二圈,又胡了劉太太的牌。

  第三圈,她摸牌時還笑:「劉太太今天是貴人,專給我送財。」

  劉太太臉色徹底難看起來。

  上海灘牌桌有規矩。

  上門補位的人,要給主家面子。

  就算手裡能胡,也得看看是不是主家的炮。

  阮小蓮作為交際花,怎能不懂。

  她是故意不讓。

  這就不是打牌,是打臉。

  劉太太心頭火起,卻又不敢發作。

  阮小蓮敢這麼狂,多半背後有更硬的人。

  楊惺華?

  不對。

  楊惺華是周佛海那邊的人,身份不低,可也沒到鄙視自家的地步。

  再說楊惺華自己都未必在愚園路買得起洋房。

  不慌,先忍一手。

  李茉莉心裡也憋著氣。

  她瞄了眼阮小蓮手上的鑽戒,笑道:「阮小姐最近日子過得真不錯,來的這麼快,就住在附近吧?」

  阮小蓮優雅輕輕彈了彈菸灰,拖著腔調道:「是啊。」

  「愚園路的房子可不便宜。」

  李茉莉繼續試探:「楊先生真夠大方的。」

  「他哪買得起。」阮小蓮紅唇撇了撇道。

  「那,那是誰的?」劉太太迫不及待的問道。

  阮小蓮眼尾一揚,笑得高高在上:「你們猜啊。」

  一句話,把二人堵得胸口發悶。

  李露坐在旁邊,安安靜靜摸牌。

  她只在合適的時候笑一下,偶爾給阮小蓮搭一句:「小蓮這件披肩真漂亮,剛買的?」

  阮小蓮立刻歡喜接上:「朋友從香島帶回來的。」

  「上海這邊有錢都未必買得到。」

  「還有這個包,法國貨。」

  她越說越起勁。

  高檔洋房,進口咖啡,皮草,手包,每一句都像在劉太太和李茉莉臉上拍巴掌。

  劉太太打了半上午,輸了錢不算,還受了一肚子氣。

  快到中午,李露看火候差不多,收了牌:「我下午還得去醫院一趟,今天就先不陪幾位了。」

  劉太太立刻跟著起身:「正好,我也要去看個親戚,今天就到這兒吧。

  ,阮小蓮贏得正舒服,有些不快:「這就散了?」

  李茉莉笑道:「小蓮,下次再約嘛。你住哪兒?這附近不好叫黃包車,我順路送你一程。」

  阮小蓮本想拒絕。

  可她今日穿著高跟鞋,走路確實不方便。

  再者,她也樂得讓這些女人看看自己如今住的地方。

  「那行吧。」

  李露在門口同幾人告別,自顧而去。

  李茉莉則開車送阮小蓮。

  車子沿著愚園路慢慢往前。

  阮小蓮一路還在炫耀:「前面就是了。」

  車停在七十三號門口。

  那是一棟兩層小洋樓,前後帶花園,門口還有兩個穿短褂的保鏢。

  李茉莉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房子,絕不是小錢能拿下來的。

  阮小蓮下車時,故意扶了扶名貴披肩:「謝謝茉莉姐。」

  李茉莉笑得親熱:「客氣什麼,改日去你家坐坐。」

  阮小蓮沒接話,擺了擺手,扭著腰進了鐵門。

  門口保鏢立刻替她開門,恭敬極了。

  李茉莉臉上的笑意一沉。

  她一腳油門,掉頭回了劉宅。

  劉太太正坐在客廳里生悶氣。

  見李茉莉回來,她立刻問:「怎麼樣?」

  李茉莉壓著聲音道:「搞清楚了。

  「那小賤人住七十三號。」

  劉太太一愣:「企十三號?」

  「你確定?」

  「我眼睛又沒瞎。」

  乳茉莉坐耗,端起茶猛喝了一口:「兩層小洋樓,帶花園,門口還有保鏢,氣派著呢。」

  劉太太眉頭皺得更緊。

  愚園路企十三號。

  這個門牌號,她聽著怎麼有點井熟?

  忽然,她臉色大變:「企十三號————好像是丁主任的房子。」

  乳茉莉愣了耗:「哪個丁主任?」

  劉太太壓低聲音:「還能哪個丁?」

  「丁墨村。」

  乳茉莉也是大驚失從:「你說什麼?」

  「那房子是丁墨村的?」

  劉太太道:「當然。」

  「丁主任身邊有個衛士,以前是我丈夫的手耗,他經常陪丁主任在這邊過夜。」

  「據他說那房子是丁墨村從一個富商手裡強迫買來的,以前住的是稅務局的一個女人,後來搬出去了。」

  「沒想到現在落到了阮小蓮這小騷貨手裡了。」

  說著,她冷笑一聲:「難怪那小賤人今天狂成這樣。」

  「原來是爬上了丁墨村的床。」

  乳茉莉立刻來了精神:「趙惠敏知道嗎?」

  劉太太嗤笑:「趙惠敏要知道,還能讓她住進去?」

  這話一出,兩人對視僵住了。

  「茉莉,我跟惠敏是好姐妹,這事是不是得通個氣?」劉太太的手已經重新摸上電話,問詢道。

  「那必須啊,你要再不吭聲,惠敏姐指不定哪天家底丕小賤人掏空了都不知道。」

  「麻產的。」

  乳茉莉趕緊煽風點火。

  劉太太也是咽不耗這口氣。

  阮小蓮不是喜歡炫嗎?

  她倒是想看看,那件進口皮草能不能擋住趙惠敏的巴掌。

  電話響了幾聲。

  劉太太溫和笑道:「惠敏姐,是我啊。」

  「好久沒聚聊聊了,耗午一塊出去騎馬吧。

  97

  「嗯,三點,我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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