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再次彈劾

  第148章 再次彈劾

  奉天門內，朱祁鈺目光緩緩掃過下方。

  今日的朝會註定不太平。

  昨夜東廠送來消息，有人串聯了十幾名御史要在今日發難。

  興安照例唱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一人便出列跪伏：「臣都察院福建道監察御史劉敦，有本奏！」

  朱祁鈺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劉敦，四十三歲，正統十年進士，都察院有名的「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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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以清廉自詡，彈劾過不少人。

  而且從不結黨，在御史中風評尚可。

  朱祁鈺淡淡道：「講。」

  劉敦高聲道：「臣劾戶部尚書金濂，以權謀私，紊亂鹽法，有負聖恩！」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金濂站在班列之中，眉頭微微皺起。

  劉敦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自債券續持以來，戶部以額外鹽引」為餌，誘商賈續持債券。

  此所謂額外配額，不入常規鹽運司之帳，不經過戶部常規核驗，全憑金濂一人之筆批給！

  這些額外鹽引從何而來？

  鹽引乃國家專營之物，每引對應一定鹽額，皆有定數。

  戶部憑空多出這許多鹽引，豈非紊亂鹽法？

  那些得到鹽引的商賈，焉知沒有私下向金濂行賄？

  焉知不是金濂以權謀私、收受好處？」

  他把摺子舉過頭頂：「陛下，鹽法乃國家大計。

  洪武年間，太祖皇帝定鹽法，鹽引有定數，商人憑引支鹽，官民兩便。

  若人人都可憑債券換取鹽引，鹽法何存？

  朝廷威信何存？

  臣請陛下嚴查金濂，徹查這些額外鹽引的來龍去脈！」

  朱祁鈺看向興安，興安走下御階接過摺子轉呈御前。

  朱祁鈺翻開摺子，一行行看下去。

  劉敦寫得很細，哪家商號續持了多少債券，得了多少鹽引都一一列明。

  最後還附了一張表，對比了這些商號去年和今年繳納的鹽稅。

  這暗示有些獲得鹽引的商號納稅額有所減少。

  朱祁鈺看完把摺子放在一邊，看向劉敦：「劉御史，你這摺子寫得倒是詳細。

  朕想知道這些數據你從何而來？」

  劉敦道：「回陛下，臣走訪了京城十三家商號。

  臣又查閱了戶部對外公布的債券續持名錄。

  臣逐一核對，整理而成。」

  朱祁鈺點了點頭，又看向金濂：「金尚書，劉御史所奏你有何話說？」

  金濂出列，躬身行禮道：「回陛下，劉御史所奏之事，臣可以解釋。

  但臣想先問劉御史一句：劉御史可曾查過那些額外鹽引是從哪裡來的？」

  劉敦回道：「自然是從戶部來的，金尚書親手批給，難道還能有假？」

  金濂搖了搖頭：「劉御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些鹽引確實是從戶部出去的，但它們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說罷金濂轉向朱祁鈺，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陛下，此乃戶部今年鹽引收支總帳，請陛下御覽。」

  興安接過轉呈朱祁鈺。

  金濂繼續道：「鹽引專營，每年有定額不假。

  但定額之外尚有餘引一項。

  何為余引？

  這些包括上年鹽商未支取的鹽引、因災荒滯銷而收回的鹽引，以及鹽運司查抄私鹽後罰沒的鹽引。

  這些余引按規定可留作次年調劑使用，也可由戶部酌情處置。

  劉御史方才說那些鹽引憑空多出，不入鹽運司之帳。

  臣可以明確告訴劉御史，每一張額外鹽引都是從余引中撥出，在鹽運司的帳上記得清清楚楚。

  劉御史若有疑問隨時可去鹽運司查帳。」

  劉敦面色微變，但很快恢復鎮定：「即便如此，金尚書以鹽引為餌，誘商賈續持債券，難道不是以權謀私？

  那些得了鹽引的商賈沒有向金尚書行賄？」

  金濂看著他：「劉御史這話是在指控臣受賄。

  劉御史可有證據？」

  劉敦被他這一問噎了一下，隨即道：「臣若有確鑿證據，便不是彈劾，而是直接請陛下下旨拿人了。

  臣只是提出疑問，請陛下嚴查。」

  金濂轉向朱祁鈺：「陛下，臣願接受任何調查。

  戶部所有帳目隨時可查。

  臣在戶部這一年經手的每一筆銀兩，批過的每一張鹽引，都有據可查。

  若有分毫落入臣私囊，臣願受任何處罰。」

  朱祁鈺看著他，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又一人出列：「臣戶科給事中李侃，有本奏！」

  李侃是戶科都給事中，掌管稽核戶部事務，是言官中專門盯著戶部的。

  他這一出列，眾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朱祁鈺道：「講。」

  李侃道：「臣非彈劾金尚書，只想為劉御史補充幾句。

  劉御史方才所言確有可商榷之處。

  鹽引從余引中撥出，此事臣可以作證。

  戶科每月核驗戶部帳目，這些額外鹽引的來龍去脈臣都查過。

  確如金尚書所言，沒有問題。」

  劉敦的臉色變了。

  李侃話鋒一轉：「但是臣想問金尚書一句，為何要用鹽引、茶引為餌？

  債券續持本就是朝廷與商民共利之事。

  給利息，給優先兌換權，甚至給實物獎勵皆可。

  為何偏偏要給鹽引和茶引？

  鹽、茶乃國家專營之物，向來與軍國大事掛鉤。

  邊關缺糧，開中法以鹽引換糧。

  賑災需錢，臨時增發鹽、茶引籌措銀兩。

  這些都是正用。

  如今債券續持，說到底不過是朝廷周轉銀兩之事，何至於動用鹽、茶引？」

  金濂緩緩道：「因為只有鹽、茶引才能讓那些大商賈動心。

  諸位可知這次債券續持，戶部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什麼？

  最大的問題不是那些散戶。

  散戶手裡那幾兩、幾十兩，戶部咬咬牙都能兌付。

  真正麻煩的是那些大戶。

  山西商幫、江南商幫、京城八大商號，他們手裡握著幾十萬的債券。

  這些人若一齊擠兌，戶部就只能把太倉搬空了。

  李給事中方才說可以給利息、給優先兌換權、給實物獎勵。

  這些臣都試過。

  散戶吃這一套，但大戶不吃。

  大戶要的是什麼？

  是實實在在的好處，是能讓他們賺錢的東西。

  鹽、茶引是什麼？

  是錢！

  臣給他們鹽、茶引，他們就願意續持債券。

  戶部就不用拿出那麼多現銀。

  他們拿了鹽、茶引，還能帶動鹽、茶收入。

  這叫以引換銀，兩利之事。」

  李侃皺眉道：「如果一方商賈掌控太多鹽、茶引便會形成壟斷。

  從而抬高鹽、茶價格，損害百姓和朝廷利益。

  我朝限定每人購買數量就是為了防止此等事件發生。

  金尚書現在主動打破這一條律，是否有個人利益參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