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我也想去看看


  方丈收回了手,轉身朝陰影中走去。

  何先生跪在原地,頭低垂著,旁邊那些僧人仍然在低聲念誦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范鶴霄握著畫筆的手指在他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收緊了一些,然後他又鬆開了,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牆壁上那幅正在描繪的壁畫,畫中僧人的面容在光線下呈現出均勻的輪廓,表面的弧度沒有明顯的變化。

  但他看著那幅畫的時候,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那些線條的間隙中緩慢地滲透著,在持續的覆蓋中覆蓋了原有的印記,讓整面牆壁的表面呈現出一種均勻的色調。

  很快便到了下午,寶塔里的壓抑詭異的氣氛讓范鶴霄極其不適應,一個僧人來到范鶴霄等人面前道:

  「各位施主辛苦了,跟隨貧僧吃一些齋飯把。」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范鶴霄等人只是微微猶豫了一下,便跟著那僧人離開,現在這方世界看似祥和,但太過詭異,多接觸一下這些僧人或許對這方世界更加了解。

  僧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帶著范鶴霄等人穿過寶塔側面的迴廊。

  迴廊兩側的牆面上沒有裝飾,灰白色的舊牆皮有些地方已經起翹了,邊緣捲曲著,露出下面一層顏色更深的底色。

  院子在迴廊盡頭,比范鶴霄預想的大一些,地面鋪著青灰色的磚,磚縫裡嵌著細碎的沙土,被踩實了之後形成了一層均勻的硬殼。

  幾張長條木桌在院子裡擺開,桌子邊緣被反覆擦拭過很多次,表面磨得有些發亮。

  天色已經從正午的明亮轉成了偏暖的色調,陽光傾斜著照進院子,把桌面的影子拉長了一段距離,沿著磚縫的走向延伸過去。

  院牆不高,牆頭上覆蓋著一層青瓦,檐角掛著一隻銅鈴,鈴身在風中偶爾會晃動一下,碰撞聲被壓得很低,像在持續調整著頻率。

  僧人安排他們在靠里側的一張桌子坐下,端來幾碗素菜放在桌面上。

  菜色是簡單的綠色菜葉和幾塊白色的豆腐,湯色偏清,表面浮著幾粒細碎的香料。

  周圍那些僧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端著統一尺寸的木碗,低頭安靜地吃著,咀嚼的聲音很輕,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在持續的迴響中保持著恆定的頻率。

  范鶴霄端著碗沒有立刻動筷,他在空氣中嗅了嗅,從那些素菜的清淡氣味底下,有一層更重的東西正在緩慢地浮上來,沿著風的方向穿過院子,在到達他所在的位置時已經變淡了,但確確實實是從某個方向飄過來的。

  這是...肉的味道?

  范鶴霄抬頭看向院子裡的一些房間。

  帶他們過來的僧人沒有多留,在把他們帶到位置上之後就轉身走了。領隊的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急匆匆地穿過迴廊,小跑到范鶴霄等人身邊,壓低聲音快速說了一句:

  "幾位師傅,院子裡左手邊那個房間就是你們的。晚上切莫出來——"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然後補了一句,"不然出了事後果自負。"說完沒等他們回應就快步離開了。

  范鶴霄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吃了一口碗裡的菜,菜葉煮得偏軟,入口帶著一股清苦味。

  詭異的世界、詭異的僧人、詭異的佛像。

  現在范鶴霄對這方世界真的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能接觸到佛門的機會可真的不多。

  黃昏的光線在他們吃飯的過程中繼續變暗,從偏暖的色調轉為更暗的橙黃色,院牆上的青瓦邊緣在夕陽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反光。

  月亮升起來之後,那座白天的金色寶塔變了樣子。

  白天的光線下它是金色的,莊重而威嚴的,此刻它從內部透出一層偏冷的色調,表面的紋路在月光下呈現出灰白色的反光,像被一層冰霜覆蓋著。

  塔身在地面上投下了一道細長的影子,邊緣的輪廓在月光下比白天更清晰。

  房間內的光線來自窗外那層偏冷的月光,照在床鋪表面的灰白色被褥上。

  等天黑靠牆坐著,沒躺下去,他翻了個身又翻回來,開口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低了之後的質感:"差爺,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我渾身都發毛。"

  達銘靠在另一側的牆邊,他接話的時候聲音比等天黑更低一些,像在確認某件他不確定該不該說出來證實的事:"那些光頭看人的眼神都不太對。"

  蔣玉瑤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說話的語氣和平時差不多,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那些和尚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

  話音還沒落下,院子方向傳來了聲音。

  聲音不大,但清晰,是持續的低沉喘息和細微的嗚咽聲,像在努力壓住卻壓不住一樣。

  等天黑聽完之後坐直了,他偏頭看向窗外,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這不是……女人的聲音嗎?"

  達銘也坐起來了,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下,等天黑的表情比剛才活泛了一些,他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看了一眼蔣玉瑤的方向,又把話咽了回去,只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又望向范鶴霄。

  達銘沒有蔣玉瑤在場,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他正在想什麼。

  范鶴霄站起來,把外袍系好。

  等天黑也站了起來,動作比范鶴霄快,他在站起身的時候已經把鞋穿好了,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他刻意壓平的認真:"差爺,我也想去看看。"

  范鶴霄側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沒變,但語氣比之前沉了一些:"想死的話你就跟著。一個寺廟,到了半夜有個女人在叫,你感覺是什麼好事?"

  等天黑的動作停住了,那隻已經搭在門閂上的手收了回去,站回了原位。

  范鶴霄走到門邊,拉開了門閂,門板在開啟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院子裡的月光比房間裡更亮一些,鋪在青灰色磚面上,形成一層均勻的亮層。

  聲音的方向在院子西側,和白天那個領隊說的"方丈住的地方"方向一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