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這讓我很失望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阿修羅殿裡不是單方面挨打了，那扇出來之後他在廊道里多坐了一會兒，低頭看了自己的手好一陣。
第八十扇門前他停下來的時候，身上全是傷。
舊的還沒好透新的又疊上去了，衣袍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了，肩膀和腰側纏著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有幾處還在往外滲血。
他的步子沒有以前快了，每一步都帶著從膝蓋和腳踝傳上來的鈍痛，但他在第八十扇門前站定了。
他看著面前那扇門，門板和其他門一樣灰撲撲的，銅把手泛著舊光。
他的眼睛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有神了，經歷了太多次戰鬥，瞳孔里的光和之前比起來暗淡了不少，像一盞燒了太久的燈，燈芯已經有些發黑了。
他站在門前的時候腦子裡沒有太多想法，像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一樣抬手、握住把手、往下按。
門軸轉動的聲音響了一下，門板在他面前打開了。
第八十扇門推開的時候，范鶴霄第一眼沒有看到灰色的牆壁。
他踩到了一片白色的地面，質地硬，表面粗糙，腳下傳來熟悉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是白骨鋪成的地面，碎骨和完整的骨骼混在一起，有的嵌在泥土裡，有的堆成小丘。
他抬起頭，遠處能看到灰白色的天幕，還有連綿的骨山輪廓，天幕的顏色暗沉，和他記憶中的萬骨窟一模一樣。
」萬骨窟？」
他低聲說了一句。
他認得這個地方。
骨速區的邊緣地帶，遇見鷹暉的地方，就是在這裡被那隻長著金色翅膀的骨將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最後靠縛仙索才僥倖脫身。
那根金色繩子當時救了他的命，也讓他記住了鷹暉那張臉。
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白骨上，姿態隨意，像在自家院子裡等人。
他看見范鶴霄進來之後笑了一下：」你比我想像的要快一些。能在阿修羅殿一路走到這裡的人確實不多，你算其中之一。」
范鶴霄站在白骨地面上，目光從周圍的景色收回來，落在對方身上：」你也見過其他人？」
對方點了點頭：」當然。我見過很多人，我面對誰就是誰。阿修羅殿很特殊，就拿你來說，你目前的速度是最快的。第二名是個小姑娘，現在才走到五十多扇門。」
范鶴霄」嗯」了一聲，沒什麼表情。
對方從白骨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著他：」你已經不如一開始了。現在的你完全沒有那股勁兒了，這讓我很失望。」
范鶴霄聽了這句話，嘴角扯了一下：」你被虐一路過來，你也會沒勁。」
對方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白骨地面上傳了很遠。
笑完之後他的表情收斂了一些，語氣輕鬆：」所以我給你加點情趣。這裡還記得嗎？是你被鷹暉狂虐的地方。如果不是因為有縛仙索，恐怕你就葬送在鷹暉手裡了。」
范鶴霄的目光掃過周圍的骨山和灰白色的天幕，當初被那隻金色骨將追著打的感覺又在記憶里浮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記得。好了，廢話不用多說了，動手吧。」
對方做出一副可惜的表情，然後他動了。
速度快到范鶴霄的視線只捕捉到了一道殘影，那攻擊就到了面前。
他沒有時間多想，龍煞變在體內猛地炸開，暗金色的光澤從他皮膚表面湧出來，瞳孔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暗金色，身體表面覆蓋了一層細密的暗金色龍鱗，背後一根龍尾的虛影在他身後凝實，頭頂也浮現出一對龍角的輪廓。
他雙臂交叉擋在身前，對方那一拳砸在他雙臂交叉的位置，沉悶的撞擊聲在白骨地面上傳開。范鶴霄的身體沒有被砸飛，他腳下的白骨被踏碎了好幾塊，但他在那一擊中站住了。
」化龍。」
對方收拳後看了他一眼，評價了一句，」可以。」
然後對方身上同樣亮起了暗金色的光澤，那形態比他更快，龍鱗浮現的速度也比他更利落。第二拳緊跟著砸過來了，比第一拳快，力道也更大，他格擋的角度偏了一點點，那拳頭擦過他的防禦層，砸在他肩側的位置。
他整個人被那一拳砸得朝側面飛了出去，腳在白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溝，後背撞在了一堆骨丘上，碎骨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他在飛出去的同時已經抬起了右手，九霄奔雷的雷光在他掌中凝聚，在他身體還沒有完全落地的時候就被他推了出去。
一道紫白色的雷光從他掌心炸開，速度比對方預想的快，在半空中拉成一道偏粗的電弧，精準地轟向對方的位置。
對方側身避了一下，雷光擦著他肩膀掠過，在他身後炸開一片焦痕。
但范鶴霄的第二道攻擊緊跟著雷光來了，他雙手同時抬起來，九幽冥火從兩隻手掌湧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持續流動的紫黑色火流。
那道火流的寬度比他人還要寬，像一條被點燃的河流一樣從他身前朝前涌去，覆蓋了對方身前大片的區域。
火焰流動的過程中，白骨地面上那些碎骨在被火流經過的地方發出了滋滋的灼燒聲，邊緣亮起了暗色的火光。
對方的瞳孔在那道火流出現的時候明顯縮了一下，他向後躍起退了一大步，火流擦著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涌過去，在他身後留下一道持續燃燒的焦痕。
九幽冥火的衝擊讓整片白骨地面都亮了起來。
兩道紫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碰撞點像被撕裂開了一道口子，火流從中間炸開，朝四面飛濺出去。
那些濺落的火焰落在地面的白骨上，滋滋地灼燒著，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灼過的乾燥氣味，混著白骨被炙烤後散出的焦味。
范鶴霄在那兩道火焰炸開的瞬間就已經動了。
他俯低身形，腳下踩碎了幾塊白骨，整個人朝前壓過去，玄羅劍在他手中翻轉了半圈，劍身上泛起了水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