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感到驕傲
那層波紋比平時更密、更細,在劍刃表面流動著,像有東西在劍身內部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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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淵。
這一招他練了很久了。
斷水講究的是連綿不斷,流影講究的是變化多端,而斷淵不一樣,它要的是精準。
一劍刺出,直驅對方力量的根本,功法運轉的核心、法寶的靈力樞紐、修士的命門,這些在玄滅劍訣里都叫做淵點。
只要找到那個淵點,一劍下去就能直接摧毀對方的支撐。
他在剛才那幾下對拼的時候一直在看。
對方的每一次移動、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凝聚火焰,他都在觀察那些動作背後的力量流動路徑。
對方揮劍的時候陰力從丹田湧出,經過手臂灌入劍身,路徑清晰。
對方凝聚火焰的時候,那團火的核心位置有一道偏細的陰力通道在持續供能。
就在兩人九幽冥火對撞、那道火流炸開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對方體內的陰力在那一瞬間流動最快,從丹田湧出的路徑在那一刻收窄成一道細線,那個收縮的點就是淵點。
范鶴霄的腳步在那一瞬間踏實了,玄羅劍從低處刺出,劍身上的水波紋凝聚成一道偏細的暗色光柱,精準地朝著那個位置刺過去。
對方反應過來了。
他向後撤了半步,劍刃橫在身前想擋,但范鶴霄這一劍比他預想的快,那道暗色光柱穿過對方的格擋間隙,穿過了那道細線的位置。
劍尖沒入對方的防禦層,范鶴霄感覺到劍身傳來了一層清晰的反饋,他刺中了。
但對方在被刺中的同時反擊了。
玄羅劍在他手中瞬間幻化出無數道劍影,像一片密集的光幕一樣朝范鶴霄的方向壓過來。
范鶴霄收劍後撤的速度已經很快了,但還是被幾道劍影掃中了肩側和手臂,整個人被那股衝擊力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左臂上又多了一道口子,血從傷口滲出來,沿著手指往下滴。
他站穩之後重新抬起劍,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但目光一直鎖著對方的方向。
對方的臉色變了。
前幾十扇門裡那層從容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他的眉頭擰著,握著劍的手在微微發顫。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被刺中的位置,表面上看不出明顯的傷口,但有一股持續的不適感正在沿著經脈向四肢蔓延。
」你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比之前緊了不少。
范鶴霄緩緩直起身,左臂垂在身側,血還在順著指尖滴落。
他開口的聲音不大,語氣和他之前疲於應對的時候完全不同,沉穩了很多:」斷淵的變招。我管它叫淵噬。
刺入淵點之後,劍意會順著傷口灌入對方經脈內,在經脈內部炸開,造成經脈斷裂、陰力紊亂。」
他說完的時候,對方的身體明顯晃動了一下。
那股從體內擴散開來的不適感正在持續加劇,他握著劍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像在嘗試調動陰力但每次都卡在半路。
他的經脈里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運轉都會引起一陣刺痛,陰力的流動變得斷斷續續的,不再連貫。
范鶴霄看著他的狀態,又補了一句:」你輕敵了。」
他沒有等對方調整回來,重新壓了上去。
玄羅劍在他手中第二次亮起水波紋,斷淵的劍光推出去的時候對方已經來不及躲避了。
那道暗色的劍光穿過他越來越薄的防禦層,擊穿了他體內已經紊亂的陰力通道,整道身影從被擊中的位置開始崩解,像一層被從內部撐裂的舊殼一樣邊緣碎裂、散開、消失。
白骨地面上恢復了安靜,只剩下范鶴霄一個人站在那裡。
他把玄羅劍收回來,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低頭看了一眼左臂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然後用右手按住了傷口上方的位置,止住了血。
他站了一會兒,把呼吸徹底喘勻了,才慢慢坐到腳邊的白骨堆上。
灰白色的天幕在頭頂平靜地亮著,沒有風,只有白骨地面在微微反光。
第九十扇門推開的時候,范鶴霄還沒邁步,就被眼前的場景堵了一下。
灰白色的天幕,灰黑色的地面,幾排錯落的小院,暖黃色的路燈沿著石板路排列,遠處的防護罩泛著淡淡的光暈。
這是十八區的廣場,他太熟悉了,每一座小院的位置、路燈的間距、石板路的紋理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他甚至能看到等天黑站在廣場邊緣,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像在等人;山嶽遙望靠在一根燈柱旁邊,手臂上還纏著一截繃帶;達銘蹲在石階上,手裡攥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碎石在扔著玩。
但他們都不動。
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保持著一個固定的姿態,衣袍邊緣沒有一絲晃動。
廣場中央站著一個人,看到范鶴霄進來之後鼓了鼓掌,那動作做得不緊不慢:」恭喜你來到這裡。我真的為你、也為我感到驕傲。」
范鶴霄站在廣場邊緣,目光在周圍那些凝固的熟悉面孔上掃了一圈,然後收回來,落在對方身上。
他的語氣和之前那幾十扇門一樣平淡:」那你真的太優秀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疼。
從腹部傳來的,尖銳的,像被什麼東西從正面貫穿了。
他低頭的時候看到玄羅劍的劍刃正從他肚子前面穿出來,血沿著劍刃往下滴,滴在石板地面上。
他抬起頭的瞬間,對方已經站在他面前了,距離不到一步,和他一模一樣的那張臉上帶著一層淡淡的表情,像在看一件已經註定的事。
他完全沒看到對方是怎麼動的。
沒有殘影,沒有蓄力動作,像是那一步直接就跨過了從廣場中央到門口的距離。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湧上一股鐵鏽味,沒說出話來。
對方看著他,聲音不急不慢:」那你感覺,你來到這裡,是憑你的實力嗎?」
又是這個問題。
范鶴霄一隻手按在腹部的傷口上,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他盯著對方那張臉,腦子裡那段被壓住的沉默又浮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