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當然是實力
他確實猶豫了。
每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都會猶豫,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些東西。
縛仙索、九幽冥火、滅世黑蓮,還有那些從鬼域世界帶回來的功法和機緣,這些東西堆出了現在的他。
剝掉這些東西,他還剩下什麼?
玄羅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涼的劍刃貼著皮膚。
對方的聲音從他面前傳來,不高不低:」有的時候投機取巧只會害了你,知道嗎?你來到這裡了,應該知道阿修羅道是什麼意思。但現在看起來,你並不明白。所以,你就老老實實的死在這裡吧。」
阿修羅道。
范鶴霄的腦子裡反覆轉著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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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了解過一些,阿修羅道的人嗔恨、嫉妒、好戰、爭鬥不休,一生都在憤怒和戰鬥中度過。
他剛到這一層的時候想過這些,但很快就把他扔到一邊了,因為他忙著打架。
但現在他腦子裡那些畫面突然串起來了。
第一扇門裡那個和他硬碰硬對拼的,第二扇門裡那個出手比他更狠的,第十扇門裡那個從容地說」我就是你」的,第三十扇門裡那個諷刺他」投機取巧」的,還有那些越來越強、越來越難纏的鏡像們。
他們每一個都在發怒,每一個都在好戰,每一個都在用全力壓著他打。
他幹掉他們用的每一個招數都是騙的、偷襲的、趁人不備的。
但他確實幹掉了他們。
一個一個的,從第一扇到第八十九扇,他用他能用的所有手段,把那些憤怒、好戰、嫉妒的自己全部壓下去了。
他在每一次被打趴下之後都站起來了,在每一次覺得」這一次可能真的打不過了」之後還是找到辦法贏了。
他靠的是什麼?
他靠的是不想死。
靠的是那股」我他媽不能倒在這裡」的勁。
那股勁比什麼先天靈寶都硬,比什麼功法都能撐住他。
腹部的傷口還在疼,血順著衣袍往下淌,但他盯著對方那張臉,腦子裡那層模糊的東西正在一點點清晰起來。
他遇到過好戰的自己、憤怒的自己、嫉妒的自己、恐懼的自己,他全部都扛過去了。
那些」自己」代表的東西,他已經一條條地跨過去了。
他現在站在這裡,被劍架著脖子,但他在想的是」我怎麼才能贏」,而不是」我是不是該認輸」。
那層東西在他心裡鬆動了。
他盯著對方,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
范鶴霄體內那層東西徹底鬆開了。
紫黑色的火焰從他體表猛地炸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火光覆蓋了他的全身,像一層活著的殼。
那些火焰在跳動的時候發出持續的灼熱聲響,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圈偏暗的光暈。
他頭頂上方浮現出一朵紫黑色的火蓮,蓮花緩慢地旋轉著,花瓣邊緣的火光在持續的翻湧中不斷調整著形狀。
他站起來了。
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站起來的動作很穩,膝蓋沒有彎,後背是直的。
他的眼睛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那層暗淡像被什麼東西擦掉了一樣,瞳孔里又亮起了光,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好勝勁。
」老子來這裡靠的當然是實力!」
他的聲音比之前大,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如果不是實力,老子早就死了!投機取巧?只要能獲勝,沒有投機取巧!老子要的是活下去!」
對方看著他,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那層意外平復了,變成了另一種他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安慰。
范鶴霄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他的身影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已經從原地消失了,再出現的時候已經站在對方面前,玄羅劍在他手中翻轉了半圈,劍刃帶著紫黑色的火焰從側面切出。
三道劍影幾乎同時落下,分別覆蓋了對方的肩頸、腰側和胸口,角度刁,速度快。
對方抬劍格擋,但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他擋住了兩道劍影,第三道從他防禦的間隙中穿過,在他手臂外側留下了一道焦痕。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之前那種從容徹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之前從未在鏡像臉上見過的東西,像一層殼終於被敲碎了,露出了裡面的實底。
范鶴霄沒有停下來。
流影從他劍刃上推出去,細碎的劍影像一張展開的網一樣覆蓋了對方周圍的空間,每一道劍影都帶著紫黑色的余焰。
緊接著斷淵接上了,一道偏細的暗色劍光穿過那些碎片劍影之間的間隙,精準地刺向對方體內那道正在試圖重新凝聚的淵點。
那些劍光越來越快,一劍接一劍地落在對方身上,沒有間隙。
對方的身影在被持續擊中的過程中從邊緣開始變薄,像一層被反覆沖刷的紙,正在一層層地被剝離。
他擋了前面幾劍,但後面幾劍他已經擋不住了,身形在那片持續不斷的劍光中碎裂開來,散成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范鶴霄在確認對方完全消失之後停了下來。
周身那層紫黑色的火焰像被澆滅了一樣迅速褪去,火蓮也在他頭頂消散了。
他握著玄羅劍的手還沒有完全鬆開,但指節已經在慢慢放鬆了。他邁了一步,然後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栽,撐了一下劍柄才勉強沒有跪到地上去。
腹部的傷口疼得厲害,血已經把他的衣袍染透了一大片。
他站了好一會兒,呼吸又粗又重。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陰力虧空得很厲害,丹田幾乎是空的,經脈里流動的陰力稀薄得像一層快乾的水跡。
但胸口那股戰意沒有退,反而比之前更燙了,像一簇被重新點燃的火,燒得他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他撐著劍緩緩坐到了石板地面上,靠在廣場邊緣的一根燈柱上,把玄羅劍橫放在膝蓋上。
血還在滲,但滲得比之前慢了。
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看了一眼廣場周圍那些依然凝固著不動的十八區模樣,然後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呼了口氣,看向灰白色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