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第一百
那層天光還亮著,把他的影子在石板上拉出了一道偏長的暗痕。
第一百扇門推開的時候,范鶴霄心裡那股興奮勁還沒完全退下去。
九十九扇門,他打了九十九個自己,終於到了最後一扇。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到處都在疼,陰力也虧得厲害,但那股」終於可以出去了」的念頭壓過了所有的疲憊。他幾乎沒猶豫,按著銅把手往下按,推門就走了進去。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幕,一輪血色圓月掛在天上,把整片地面染成偏暗的紅色。
地面是起伏的亂葬崗,墳堆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歪斜的墓碑插在土裡,有的已經倒了,碎成幾塊散落在雜草叢中。
空氣里那股氣味他太熟悉了,那是混著腐土和朽木的氣息。
血色亂葬崗。他第一次進入鬼域世界的時候,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片地方。
那時候他還是個剛來鬼域世界的小鬼差,在這片墳地里追著白衣鬼跑,覺得那些遊魂級別的鬼怪已經夠難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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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那個墓碑老人給他的壓迫感,那時候他以為那已經是相當強的鬼怪了。
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亂葬崗最高的那座墳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對方的姿態和前面的鏡像有些不同,沒有盤坐,沒有隨意地站著,那個站姿更像是在俯視一個正在靠近的對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穩穩地從高處傳下來:」沒想到你能一路來到這裡。以我對你的了解,頂多在九十扇門之後你就該敗了。」
范鶴霄站在亂葬崗邊緣,踩著一塊半埋在土裡的墓碑碎片,抬頭看著對方。
他身上的傷還掛著,衣袍破得不成樣子,但嘴角扯了一下:」但我還是來了。」
對方點了點頭,那副表情里沒有嘲諷,更像是一種確認:」沒錯,你來了。我很欣慰。欣慰我能有這樣的實力。只是,現在你面對我,就沒那麼容易了。」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身後亮起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那道光從他背後擴散開來,在血色月光的映襯下格外刺眼,像一輪被點亮的光輪。
光輪邊緣泛著持續的暖色光暈,形態莊重,帶著一種范鶴霄從沒見過的東西。
」涅槃經。」
范鶴霄的心沉了一下。他自己翻過那兩篇殘卷,知道那東西不是隨便能練成的。
但這個鏡像能用出來,說明對方的底蘊比他預想的要深。然後他感覺到對方的玄羅劍亮了一下,劍身上泛著一層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光澤,那光澤不刺眼,卻讓他感覺到一陣說不清的壓迫感。
對方動了。
從墳包上俯衝下來的速度很快,劍刃在推進的過程中帶起一層偏暗的波動。
那層波動在接觸到范鶴霄的範圍時,他的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
他的陰力流動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明顯的滯澀,像有什麼東西在經脈里卡了一下。
與此同時,一段他不願意回憶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他看到了孤兒院那扇永遠關著的門,看到了那個他記不清臉但又確實記得的女人轉身離開的背影。
他甩了一下頭才把那層畫面壓下去。
」忘川。」
他認出來了。
那是玄滅劍訣第三式的效果,斬中者不僅肉身受創,靈魂中關於力量的記憶會被短暫撕裂。
他還沒練成這一招,但對方已經能用了。
他沒有時間多想,對方的劍已經到了面前。
他抬劍格擋,兩把玄羅劍在半空中撞上,碰撞的聲響在亂葬崗的墳堆之間來回彈跳。
他被震退了半步,腳下踩碎了一塊墓碑的邊角。
他沒有停,龍煞變化龍在他體內猛地炸開,暗金色的龍鱗覆蓋了他的皮膚,龍尾虛影在他身後凝實,頭頂龍角的輪廓同時浮現。
萬鈞雷體緊接著跟上,紫白色的電弧在他體表的龍鱗上跳躍著,一層蓋著一層。
兩股力量疊加之後他的速度恢復了,他重新壓了上去。
斷水從他劍刃上推出,對方同樣用斷水來擋,流影對流影,斷淵對斷淵。
每一次對撞都在亂葬崗上空炸開一圈氣浪,把周圍的墳堆震得泥土簌簌往下掉,墓碑碎片被掀起來又落回地面。
兩人的身形在半空中高速移動著,像兩道暗色的流光在血色月光下反覆碰撞。
他用了化龍和萬鈞雷體疊加才勉強跟得上對方的速度,但對方的劍每一次落下都讓他感覺經脈里那層紊亂感在加重。
忘川的影響在持續,他每擋下一劍都需要額外花力氣來壓制那些不受控制湧上來的畫面。
上百回合之後他的呼吸已經很重了,手臂在發酸,膝蓋在發軟,但他沒有退。
他踩在一塊墓碑上重新借力,整個人又朝前壓了過去。
血色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亂葬崗的地面上,兩道影子在持續的交鋒中不斷地交錯、分離、又重新撞在一起。
第一百扇門裡的戰場已經面目全非了。
血色亂葬崗的墳堆被削平了大半,墓碑碎片散落在地面上,有的嵌進了泥土裡,有的被氣浪掀飛到幾丈開外。
那些歪斜的枯樹像被收割過的草一樣倒伏了一地,斷枝和碎葉混在塵土裡,被持續碰撞的氣浪反覆掀起來又壓下去。
兩道暗色的身影在破碎的墳地之間高速移動著。
雷電對撞的炸響聲在空曠的亂葬崗上持續迴蕩,紫白色的電弧在兩人之間跳躍著,每一下碰撞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九幽冥火從不同方向交替掠過,兩道紫黑色的火流在半空中撞上之後炸開,濺落的火星把周圍的枯草和斷枝點燃了好幾處。
劍刃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雨點敲在鐵皮上,兩柄玄羅劍在極短的時間內反覆接觸又分開。
范鶴霄感覺自己像在被一層看不見的網纏著打。
忘川的影響始終籠罩著他,每一次格擋之後腦海里都會短暫地空白一瞬,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