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是這座江山唯一的頂樑柱
當年朱標去世,他幾乎魂飛魄散,心如刀割,可在大臣面前,在子孫面前,他一滴淚都不敢掉!
他不能哭!
他是皇帝,是祖父,是這座江山唯一的頂樑柱!
他若軟弱,百官誰還服他?
他若垮了,這群孩子靠誰遮風擋雨?
他若倒下,誰來撐住這攤子?
只有夜深人靜,送走所有人,守著空殿,獨自喝上幾口烈酒,偷偷抹一把滾燙的老淚……
到底還是個孩子啊……
再看看腿上那個哭個不停的朱允炆,朱元璋皺起眉頭,語氣陡然嚴厲:
「行了!別哭了!多大人了,還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讓人笑話!」朱允炆憋著一肚子氣,心裡頭像壓了塊石頭。
他本來打算哭上一場,好讓皇爺爺心疼心疼自己,多瞧瞧他、偏疼他幾分。
哪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這人倒好,上來就教訓他一通,把他當不懂事的小孩子看。
結果呢?皇爺爺反倒覺得他不夠懂事,眼淚收也得收,話也不敢頂,只能硬生生把委屈吞進肚裡,臉上還得裝出平靜樣兒。
可朱元璋這邊卻被朱煐剛才那番話勾起了興趣。
「小子,你說太子是個好太子,能比得上漢文帝、宋仁宗那樣的賢君?」
「那你倒是說說,你覺得咱家這位皇上,又是咋樣的天子?」
朱煐手裡的墨條頓了頓,抬眼望過來:「太子是好太子,可要沒皇上撐著,哪來的好制度?說到底,皇上才是頂樑柱!」
「哦?」
朱元璋眯起眼睛,語氣沉了下來。
「你真這麼覺得?」
「當然!」
朱煐直視著他,聲音不急不緩,卻透著一股子篤定。
「皇上就是個實打實的好皇帝。」
「你還真敢說啊。」朱元璋眉頭一挑,嗓音都變了調。
全天下的人都說太子仁厚、寬和,是個千古難遇的好儲君。這話他信,他也認。
可輪到他自己?
除了身邊那些點頭哈腰的奴才、逢迎拍馬的官兒,誰會真心誇他朱元璋一句好?
外頭罵他的人多了去了——
說他是殺人魔王,濫殺功臣;
說他是刻薄寡恩,兔死狗烹;
說他是屠夫、是剝皮匠,連骨頭都不放過!
就連自己的親兒子朱標,背地裡都說他太狠、太絕,血流成河!
可今天,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敢當面說他是好皇帝?
朱煐卻不慌不忙,繼續研著墨道:「您設養濟院,讓孤苦無依的老弱有地方安身;辦惠民藥局,讓窮人生病看得起大夫、吃得起藥;建漏澤園,讓死了連墳地都買不起的百姓也能體面入土……」
「生有所靠,病有所醫,死有所葬——這一樁樁,哪一件不是您親手推出來的?」
「太子為人溫和,確受百姓愛戴。可他做的那些善事,不過是踩在您立下的規矩上走的路罷了。真正為百姓鋪路搭橋的,是您!」
「再看賦稅——我大明農稅三十三抽一,自古以來哪個朝代這麼輕過?水災旱災一起,朝廷立刻免賦賑糧;年景好了,還要挑窮地方減租減稅!」
「八十歲老人,每月發米五斗、酒三壇、肉五斤,這是哪位帝王做過的?」
「以前老百姓告官,別說越級上告了,連門檻都沒摸到先挨一頓板子!可您呢?不但准他們上告,還讓他們拿著《大誥》一路進京,直闖宮門!」
「地方官只要敢貪贓枉法,百姓就能綁了他往京城送——這份膽氣,這份魄力,古往今來,有幾個皇帝敢這麼幹?」
「老爺子,您告訴我,歷朝歷代明君也不少,可誰能像您一樣,把百姓的日子掰開了揉碎了,一針一線地織進國策里?」
他說得慷慨激昂,眼神亮得像火,一字一句都像是釘進人心的釘子。
他知道朱元璋殺人如麻,但他更清楚——
從一個普通百姓的角度看,這個皇帝真的做到了極致。
生老病死,衣食住行,荒年備災,老有所養……
但凡你想得到的事,他都想到了;你想不全的地方,他也補上了。
整個中國幾千年的帝王朝代里,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把平民生活當成頭等大事的皇帝。
朱元璋愣住了,目光呆滯地看著朱煐。
一開始他還以為這孩子是順嘴討巧,圖個歡心。
可聽他說了這麼多,條條有據、句句在理,竟是從心底里認定他是好皇帝!
多少人背後唾他罵他,說他是暴君、獨夫、劊子手?
就連親兒子朱標都不懂他為何下手如此狠絕!
可如今,竟被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來歲的少年,看穿了心思,明白了苦衷!
是啊——
他本就是個一心為民的好皇帝!
哪個帝王曾像他這樣,為幾畝地、一口糧、一塊墳地操過這麼多心?
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在胸口慢慢化開。
朱元璋眼眶微熱,咧嘴笑了,連連點頭:「說得好!說得痛快!」
他樂得像個孩子。
可朱允炆在一旁看著,臉色鐵青。
那個長得像朱雄英的傢伙,正哄得皇爺爺眉開眼笑,把自己徹底晾在一邊。
明明他才是嫡孫,明明從前所有目光都在他身上!
可自從這人出現後,皇爺爺的眼裡就再也沒有他了!
這人雖不是朱雄英,卻比朱雄英還討厭!
他又成了旁觀者,成了別人故事裡的影子。
就在朱元璋滿臉笑意時,忽然話鋒一轉:「既然你說我是好皇帝,那你來說說,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這些大獄,你怎麼看?」
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
聽到這三個洪武年間非常敏感的詞語,朱煐頓時愣了愣眼,眉頭直跳。
「不好說。」
「不好說?」
朱元璋眉眼一沉,不以為意,「這有啥不好說的!」
「你也是應天本地人,就前兩年李善長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你不會不知道吧?」
朱煐眉宇皺得更深了。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就在兩年前的洪武二十三年,韓國公李善長,被朱元璋以胡惟庸黨追問,將李善長連同其妻女弟侄七十餘人一併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