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滿朝文武全蒙在鼓裡!
朱煐一句一頓,掰著指頭把朱元璋從洪武六年起怎麼拆牆、怎麼砌磚、怎麼調崗換人的全過程,講得清清楚楚。
沒翻過明初史料前,他也以為:廢中書省、撤丞相,純是胡惟庸作死,老朱氣急了臨時起意。
可真把年表捋一遍才明白:壓根不是那麼回事!
打洪武六年起,老朱就在悄悄動刀——今天削一截,明天剁一塊,像包餃子一樣,把中書省的權力餡兒,一點一點往外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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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不是為徹底掀桌做的預演?
朱煐連腳後跟都不信。
更讓他篤定老朱早有打算的,是胡惟庸剛落地腦袋後的那一連串操作——
「洪武十三年正月,胡惟庸人頭落地。」
「結果不到半個月,聖旨就嗖嗖往下甩:中書省——撤!丞相——廢!六部升格,尚書以後直通天聽,不用中間再繞一道!」
「同時,六部大瘦身:二十七個尚書、二十七個侍郎?全砍光!每部只留一個尚書、兩個侍郎,乾乾淨淨,利利索索!」
「大都督府也不留情面——拆!改組五軍都督府,五支隊伍分頭帶兵,誰也別想一手遮天!」
「撤中書省、裁六部班子、改大都督府——這三件事,哪件不是炸響朝廷的雷?」
「哪件不是要反覆推演、畫圖排陣、備好預案才能下手的活兒?」
「可就在胡惟庸倒台不到一個月里,老朱全乾完了——快得像掃落葉,穩得像喝白水!」
要不是早磨好了刀、備好了譜、等好了時辰,
這麼嚇人的大動作,別說一個月,給你三個月、半年,說不定還卡在吏部蓋章環節!
可老朱偏就一個月出頭,全辦妥了!
最絕的是:動手前,連點風都沒透出來——滿朝文武全蒙在鼓裡!
朱允炆聽著聽著,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整個人木在原地,腦子嗡嗡響。
朱元璋也一樣,端坐在那兒,半天沒回神,臉上寫滿錯愕。
因為朱煐說的每一樁、每一件,都是他自己當年親筆擬詔、親自盯著落實的!
這些事兒雖然不是啥秘辛——全都登在告示上、印在邸報里、掛在衙門口,
可一個還沒出生的小娃娃,怎麼可能連細節都門兒清?
洪武六年,這孩子骨頭渣都沒長出來呢!
朱元璋眉頭皺緊,忍不住問:「小子,這些事兒……你打哪兒聽來的?」
朱煐撓撓頭,笑著往四周一指:「您瞅瞅這兒——秦淮河!」
「上到王爺國公,下到挑擔賣菜的,哪個沒在這條河邊上晃過?」
「天上掉顆火星子,地下雞毛飛上天,哪樣閒話不在這兒嚼得冒熱氣?」
朱元璋抬眼掃過街邊茶樓里搖扇子的、酒肆里碰碗的、棚子下算帳的、攤子前吆喝的,還有街上川流不息、南來北往的人群,輕輕點了下頭。
眼珠一轉,他又把臉湊近朱煐,壓低嗓音問:
「照你這麼說……老朱早在洪武六年,就盯上胡惟庸了?」
「這個嘛……」朱煐低頭琢磨幾秒,搖頭笑了,「真不好說。」
「可能早就惦記上了,也可能壓根沒想殺——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哪能替他做主?」
胡惟庸到底哪年讓老朱起了殺心?史書沒寫,他當然不知道。
「不過依我看啊,十有八九是在洪武十年前後。」
朱元璋眉毛一揚:「哦?為啥?」
朱煐慢悠悠道:「因為那年,朝廷出了件大事——太子開始幫著皇帝審案子、批公文、代管六部了。」
「我覺得吧,大概就是太子走上前台前後,老朱才真正拿定主意:得動手除掉胡惟庸一夥,也得順勢把中書省和丞相這塊絆腳石,一塊踢開。」
朱元璋眼神一沉:「講清楚點。」
朱煐不慌不忙:「當然是給太子騰地方、鋪台階。」
「自從胡惟庸扳倒劉伯溫那撥人之後,右丞相汪廣洋就縮著脖子裝啞巴,整個朝廷幾乎全是胡惟庸的心腹親信。」
「老朱是開國皇帝,威望高得能鎮住山河,可就連占城國來進貢這麼大的事,胡惟庸都敢瞞著他;太子那時還沒站穩腳跟,沒立過功、沒帶過隊,胡黨上下誰真把他當回事?」
「不剷平這幫人,太子哪怕穿著龍袍坐朝堂,一道旨意都出不了宮門!」
「殺了胡惟庸,用百官之首的項上人頭,給太子狠狠立威——告訴所有人:新主子,真來了!」
「與此同時,一擼到底,空出大批官位,太子正好安插自己人,搭起班底,把朝局慢慢握進手裡!」「把中書省和丞相這倆『老祖宗留下的老規矩』一腳踢開,才是皇上給太子、給大明後世子孫,真正打算鋪的長遠路!」
「胡惟庸那伙人腦袋是掉了,可丞相這個位置還空著呢!今天沒了胡惟庸,明天就保不准冒出個王惟庸、張惟庸——照樣一手遮天、呼風喚雨!」
「皇上心裡門兒清:與其等下一個權臣坐大再動手,不如趁熱打鐵,乾脆把這『權臣出廠的流水線』——中書省,連根拔掉;把『總攬朝綱』的丞相頭銜,直接從官制里抹掉!」
「這麼一來,原來壓在左、右丞相肩上的朝廷大權,嘩啦一下分給了六部尚書——吏、戶、禮、兵、刑、工,六個人各管一攤,互相盯著、互相卡著,誰也別想一個人說了算。」
「兩個人攥緊拳頭容易抱團,六個人掰手腕?那才叫真·互相牽制!」
「大都督府也是一樣道理——砍掉,改成五個都督府:前、後、左、右、中。軍權一分五,將領們互不統屬,你調不動我的兵,我管不了你的糧,防的就是一個『兵權獨大』。」
「可你想說動嘴就改祖制?哪有那麼容易!這事兒幹得猛了,滿朝文武得拿笏板拍你龍椅上!」
「沒個站得住腳的理由,硬推?那不是改革,是造反!朝堂立馬炸鍋!」
「那理由從哪兒來?還能比胡惟庸自己送上門更合適?——堂堂左丞相,百官帶頭大哥,親自教皇上什麼叫『尾大不掉』,這不就是現成的活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