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是『該出手時就出手』!
「一殺胡惟庸,順帶抄了上千號人的家,人頭滾得滿地都是!」
「你倒是說說,那時候哪個官員還敢拎著全家老小的腦袋,站出來跟皇上犟一句『不能廢丞相』?」
「所以,胡惟庸剛倒台,中書省立馬裁撤、丞相官職直接下架、大都督府同步拆解——絲滑得像順水推舟!」
朱煐這一通話說完,朱元璋只覺得胸口像被雷劈過,又麻又燙,心口直發顫。
他壓根沒想到,眼前這少年,竟能把這事看得這麼透!
不光看透了胡惟庸案,連背後那根繃得最緊的弦——皇上要斷絕權臣再生的根,都摸准了!
沒錯!殺胡惟庸,表面是查案子,實際是為廢丞相騰地方!
是為太子掃清障礙,是為孫子鋪平道路,更是為將來百代子孫,提前把權臣這張椅子燒成灰!
大明,從洪武起,到太子登基、太孫接棒,再到一百年、一千年——絕不許再出一個能踩著天子肩膀說話的「二皇帝」!
朱元璋眼眶發熱,忍不住連連點頭,聲音都亮了幾分:「對!太對了!」
「上古時候,三公只是顧問,六卿才各管各的活,什麼時候非得搞個『一人之下』的丞相?」
「秦朝設丞相,二世就崩了!」
「漢唐宋三代,倒是有幾個好宰相,可更多是些借著相權翻雲覆雨、糊弄皇上、禍害百姓的貨色!」
「咱大明不養這個『爹』——不立丞相,沒有那個騎在百官頭上、橫著走路的權臣,天下自然穩當!」
話鋒一轉,朱元璋又皺眉追問:「那李善長呢?」
「他明明跟胡惟庸是一夥的,當年殺胡惟庸時,咋不順手把他一塊收拾了?」
「偏等到十年後的洪武二十三年,才突然翻舊帳,定他個謀反罪?」
「照你剛才講的,他謀反好像還是冤的……」
「可十年過去,風早停了,浪早平了,沒人敢提恢復丞相,太子也早就在朝上站穩了腳跟,這時候再動李善長,圖啥?多此一舉?」
「這哪是多餘?這是『該出手時就出手』!」
朱煐翻了個白眼,「您當皇上不想當時就辦他?也得逮得住人啊!」
「李善長可精著呢!」
「洪武四年,眼看風頭不對,立馬撂挑子告老還鄉,把胡惟庸往前台一推,自己蹲後院喝茶看戲——胡惟庸輸了,鍋跟他沒關係;贏了,功勞還是他的!」
「再說了,李善長是開國頭號功臣,第一任丞相,丹書鐵券都揣兜里了——皇上想動他,用查貪污、結黨那套小罪名?不夠格!得是天打雷劈、滅九族都不冤的大罪才行!」
「可人家藏得太嚴實,證據挖不出來,硬拖了整整十年,最後才安上『謀反』這個誰都挑不出刺的名頭。」
所以胡惟庸案,從洪武十三年起,拖到二十三年才收尾——
不是案子沒完,是李善長太滑溜,鐵券太扎眼,皇上手裡缺那把捅穿他的刀。
但李善長聰明,皇上更狠——
不給你找罪證?那我就給你按個最重的罪名!
謀反,十惡之首,鐵券見了都得靠邊站!
朱元璋想起那段日子,嗓子發緊,小心試探:「那……你覺得,皇上殺錯人了?」
朱煐搖頭斬釘截鐵:「野草留根,春風吹又生!」
「換我坐那把椅子,李善長——必須死!」
「胡惟庸死了,黨羽砍了一茬,可淮西文官集團還在,李善長還活著!」
「說白了,胡惟庸就是李善長派出去擋槍的馬前卒,真正掌舵的,一直是他!」
「李善長不死,淮西那幫人早晚重新抱團,說不定哪天就嚷著『祖制不可廢』,要把中書省再搬回來;丞相帽子,說不定又被誰戴上了;下一個『胡惟庸』,保不准就在哪個衙門裡偷偷練手腕!」
「所以,他非死不可!」
朱煐眼神如刀,聲沉如鐵。
「這才是皇上血洗胡惟庸、李善長一黨的真正用意!」
「那一地人頭,不是泄憤,是立碑——給全大明的官立個規矩牌!」
「權臣?咱大明朝,容不下這種『比皇上還像皇上』的角色!」朱煐撓了撓頭,嘆口氣:「胡惟庸、李善長這事兒,真不好張嘴下定論。」
這壓根兒就不是什麼『貪了倆錢』『收了幾條煙』那種小案子,哪能隨口一句『清官冤案』或『死有餘辜』就打發了?
背後全是刀光劍影——皇權怎麼攥緊、派系怎麼掐架、誰站隊誰倒台……
彎彎繞繞的門道,一層裹一層,比老面饅頭還暄騰。
就算硬當成普通貪官案來掰扯,照樣難開口。
說冤?李善長謀反?純屬捏造!鐵板釘釘的冤案!
再往下扒,三萬多人腦袋落地,裡頭多少老實人糊裡糊塗丟了命?
哭都沒地兒哭去!
可要說他們不該死?
也未必。
換成你是開國皇帝,手裡剛攢起個爛攤子,底下人卻抱團成山、尾大不掉,你敢留著?
寧可多砍幾顆,也不能漏一個!
更何況,坐在龍椅上的,是朱元璋——那個赤腳起步、一路靠拳頭和血把天下砸出來的狠角色!
他眼裡容不下沙子,更容不下「第二個自己」。
這人啊,怕權臣,怕子孫被架空,更愛立規矩。
乾脆一紙詔書廢掉丞相,還寫進祖訓里:
「誰敢提『恢復丞相』四個字——剮!抄家!滅族!」
「誰敢夸朝中大臣德高望重——抓!審!斬!」
不光管外頭,連後宮和太監都捆得嚴嚴實實:
「女人不准碰政事!太監不准插手朝務!」
——整個皇宮就像個鐵籠子,專鎖住所有想伸手的手!
這樣的皇帝,你能指望他眼睜睜看著胡惟庸拉幫結派、李善長坐鎮中樞、底下百官各自認大哥?
除草不留根,春雨一淋又瘋長!
聽朱煐這一通話,朱元璋肩膀鬆了松,嘴角往上揚了揚,輕輕點了下頭。
這事在他心裡壓太久了,沉得像塊燒紅的鐵。
殺胡惟庸、砍李善長,本就是為兒子孫子鋪路,可當初他那好兒子朱標,非但不買帳,還背過身嘆氣,嫌他殺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