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這真是人畫出來的?
朱元璋一把接過去,嘴裡連聲叫好,虎目一瞬不眨地盯著畫像,寬厚的大手抖得厲害,剛要往上摸,又硬生生收住。
「兒啊……咱的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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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側身瞄了一眼。
他剛才那麼捧朱煐,並不只是演戲——他是真打算借這機會露一手。
他可是跟著翰林院老夫子學過十年書畫的皇孫!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論功底,滿京城同齡人沒幾個能比。
要是這人畫得平平無奇,他立馬就能補上一幅,壓他一頭,好好出口氣!
可這一眼掃過去,他整個人僵住了。
畫中朱標眉如利劍,目若朗星,鼻樑高挺,輪廓堅毅,神情卻溫潤寧和,唇邊還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就這一張臉,看著就讓人心裡一暖,像春風拂面,踏實又安心。
朱允炆傻站在那兒,腦子嗡嗡響:
這……這真是人畫出來的?
怎麼活脫脫就是爹站在這兒,沖他笑呢?
更讓他發懵的是——他根本看不出這畫用的啥路數。
他熟讀各家畫譜,見過無數名作,講究的是「以形寫神」,重氣韻、重風骨、重身份分量。
可這張畫,每一根線條都准得嚇人,每處明暗都跟真人一模一樣,連眼角一絲細紋、光影落在鼻翼的過渡都清清楚楚!
他從來沒在紙上見過這麼「真」的人!
他猛地抬頭,怔怔望向朱煐。
這人……才多大年紀?
竟已經甩開所有人,自成一家了?!
朱煐早料到他會這樣,壓根不意外。
沒兩把刷子,誰敢蹲大街擺畫攤?
當年在現代,他可是給刑偵隊幹過人物側寫的,專靠觀察細節還原人樣貌;
後來系統開了,還白送他「書畫雙絕」的天賦——古代沒人練素描,沒人講結構透視,他這手功夫往這兒一放,不震住人才怪。
他沒看朱允炆,只微微側身,盯著朱元璋伸到半空、又猶豫收回的手,輕聲提醒:
「老爺子,稍等會兒——畫,還沒幹透呢。」朱元璋一聽這話,剛抬到半空的手猛地一僵,像被風凍住似的,停了半秒,才慢慢縮回去。
他輕輕吁出一口氣,眼睛紅紅的,卻硬是扯出個笑來:「嗐,沒事兒!這畫兒真不錯,畫得真活!」
「哎喲,差點忘了——還沒給錢呢!」
話音沒落,手 already朝袖口裡摸去了。
「別別別!真不用!」
朱煐趕緊伸手攔住,一邊擺手一邊搖頭:「今兒這畫,我白送!不收您一文!」
「您兒子走了……這畫,就當留個念想。」
「再說了,剛才那兩張寶鈔,我可實實在在揣兜里了。」
他不是那種昧良心的人。
老爺子平時待他厚道得很——隔三岔五就來坐坐,說話和氣,出手大方,從不斤斤計較。
就剛才那會兒,還收了人家兩貫紙幣呢。
今兒碰上人家心裡正疼著,又是專程來給亡子畫像,他哪好意思再伸手要錢?
「那可不行!買賣歸買賣,心意歸心意!」
「話是話,畫是畫,不能混一塊兒說啊!」
可朱元璋壓根不聽這套。他心裡門兒清:自己坐龍椅的人,哪能白拿老百姓的東西?
「咋不行?要沒您常來捧場,我這小攤早捲鋪蓋走人啦!」
朱煐笑著又勸:「老爺子,您天天來照應我,這份情,今兒這張畫,就是我還您的謝禮!」
「您要是真惦記我,等哪天心情敞亮了,多來坐坐、多聊聊天,我就高興!」
「天都快擦黑了,您快回家歇著吧!我也得趕緊收攤回屋,晚上還得去祭太子呢。」
他說話時眼神暖,笑容實在,沒有一絲做作。
朱元璋望著這張臉,心裡像灌了溫水,軟乎乎的。
他打小在泥地里爬大,最信的不是金玉滿堂,而是人心底那份真。
當了皇帝以後,圍上來的人多了,噓寒問暖的、跪地磕頭的、捧茶遞帕的……滿世界都是「孝心」「忠心」「赤膽忠心」。
可有幾個人,是真把他當成一個丟了孩子的普通老頭子,來寬慰一句、搭把手、遞杯熱水的?
眼前這孩子不知道他是誰。
只當他是個傷心的老頭,陪他說話,替他擋事,連畫帶送,還順手把他的難處接過去扛了。
「行!那咱過兩天再來!」
見朱煐鐵了心不收錢,朱元璋也沒磨嘰。他本就是個雷厲風行的主兒,乾脆利落。
但他腳底下沒挪窩——朱煐是誰、住哪兒、幹啥營生,全都沒弄明白,他怎麼敢撒手回宮?
「娃子,咱想托你辦個小忙。」
「你能不能帶著咱一起去祭太子?咱想瞧瞧,老百姓都是咋悼念的。回去也好學著點,給您們太子上柱香。」
「這事……你看方便不?」
民間自發祭太子,他還是頭一回聽說。光聽就鼻子發酸,非得親眼看看不可。
「當然成!祭太子是天大的好事,哪有不成的道理!」
朱煐一口應下:「您稍等,我這就把攤子收拾利索!」
說完,麻利地拎起書簍,彎腰撿筆墨、卷畫紙、疊錦緞。
「那是自然!」
朱元璋點頭答應,一眼瞅見桌上亂七八糟堆著東西,朱煐一個人忙不過來,立馬轉頭招呼朱允炆:
「孫子,來搭把手!你一邊,我一邊!」
「……」
朱允炆當場傻眼,腦瓜子嗡嗡的。
啥?讓我幫他收拾攤子?!
爺爺可是皇帝啊!
是吃飯有人布菜、走路有人扶肘、連打個噴嚏都有人遞帕子的皇帝!
他萬萬沒想到,爺爺竟主動開口,還要拉著他一起搬東搬西!
莫非……爺爺真把這小子當成大哥朱雄英了?
「喏。」
他嘴上應著,心裡翻江倒海,臉上還得咧著笑,乖乖蹲下幫朱煐整理。
朱煐也愣住了,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老爺子,這點小事我自己來就行!」
朱元璋壓根不聽,袖子一挽,已經抓起一摞宣紙:「客氣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再說,要不是咱爺倆耽擱,你早收拾完回家了,哪用等到這時候?」
「咱三人一塊兒動手,快些弄完,別誤了祭太子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