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才是我朱家的種啊!
兩邊掰開揉碎了講,誰都能說得頭頭是道,站得住腳。
所以這案子怪不怪?
怪!——人確實沒犯死罪,制度漏洞擺那兒,你突然翻臉殺人,叫人怎麼服氣?
不怪!——滿朝文武心照不宣地糊弄上頭,要是真慣著,以後奏摺都能寫成小說,聖旨都能當耳旁風!
一句話:看你屁股坐在哪邊,嘴替誰說話。
「講得太透了!太到位了!簡直說到骨頭縫裡去了!」
朱元璋一拍大腿,笑得鬍子直顫,眼睛亮得嚇人。
這才是我朱家的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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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長在我心尖上的大孫子!
天上還掛著大明天子呢!
朱煐剛才那幾句話,句句戳中他這些年憋著的火——
他為啥殺?為啥殺那麼多人?
還不是因為那幫人壓根不當他是主子!
連個實話都不敢提前遞上來:
「皇上,戶部報帳太死板,各地趕路一趟要倆月,蓋完章再送回京,黃花菜都涼了……不如先蓋好印,到時填數?」
只要有人這麼提一句,何至於血流成河?
結果呢?
沒人吭聲!
一個敢說的都沒有!
他要是不下狠手,
滿朝上下還認不認他這個開國皇帝?
地方衙門是不是直接改姓「土皇帝」了?
往後征糧、修河、剿匪,全憑自己高興,把他這個天子當擺設?
他就是要讓天下官兒明白:
大明的天,還是他朱元璋的天!
誰敢偷偷摸摸耍滑頭、搞小動作、把聖旨當廢紙——
腦袋,就是代價!
更讓朱元璋心裡發燙的,是朱煐無意間冒出的那個詞:
檢校!
這可不是尋常名字。
是他悄悄布下的另一雙眼睛,比錦衣衛還影子深——
錦衣衛穿飛魚服、挎繡春刀,明晃晃站在光下;
檢校的人呢?可能就在你隔壁喝茶的老秀才,可能是廟裡敲鐘的和尚,也可能是你府衙門口掃地的小吏……
滿朝文武知道的沒幾個,連朱允炆這種親孫子都蒙在鼓裡!
當年空印案怎麼爆出來的?他壓根沒對外說過——是檢校暗中盯梢、層層追查、釘死證據的!
可朱煐張口就來!
不但知道「檢校」,還知道這事是檢校破的!
錯不了!
絕對是從小被他抱在懷裡教字、陪他批摺子的大孫朱雄英!
不是自家人,誰摸得清這等密不透風的宮闈底牌?
旁邊一直當木頭人的朱允炆,指甲早掐進掌心了。
爺爺什麼時候誇過他這麼起勁?
一次都沒有!一次都沒有!
他也想搶話、想駁斥、想踩得那人灰頭土臉!
可他真豎起耳朵聽了——
每句話都挑不出刺,每個角度都算得滴水不漏,連補刀的機會都不給!
他越聽越涼:
換他自己站在殿上,被爺爺這麼一問,怕是連「空印」倆字怎麼寫都想不全……
朱允炆盯著朱煐挺直的脊背,眼神空了:
這人,他根本贏不了。
拿什麼贏?
見朱元璋頻頻點頭,朱煐順勢收尾:「所以啊,空印案這事兒,真沒法兒簡單說『冤』或『不冤』。」
「兩邊道理都硬,而且硬得硌牙!」
「要說冤——真冤!
空白帳冊蓋章,頂多算違規,哪夠得上死罪?皇上您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砍人,這叫『不教而誅』,是拿律法當擺設!」
「再說全國十三省、一百四十多個府,近半官員卷進來,裡頭還有不少好官清官,說明啥?
說明制度卡殼了,鍋不該全甩給幹活的人!」
「您不先修車輪子,光罵馬跑得慢——這不是倒著來嗎?」
「要說不冤——也不冤!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糊弄成了習慣,欺瞞當本事,這風再不剎,大明遲早散架!」
「哪個皇帝能忍得了底下人天天演戲、哄他開心?不得雷厲風行殺一儆百?」
「所以最後判這案子冤不冤,
關鍵不是案子本身,
是你站在哪條線上看。」
朱元璋點點頭,身子往前一傾:「那你呢?你自己咋想?」
「你覺得它冤,還是不冤?」
「我?」朱煐一愣,「我不是剛說完了嗎?」
「合著我白噴了半天唾沫星子?」
轉頭,沖朱元璋翻了個白眼。
朱元璋哈哈一笑:「話是說了,可沒說明白——你心裡到底信哪頭?」
「真覺得冤?還是真覺得不冤?」
朱煐眨眨眼,咧嘴一笑:「我心裡啊——跟您一樣。」
「您說冤,它就冤;您說不冤,它就不冤。」
「油嘴滑舌!」
朱元璋笑罵一句,眼珠一轉,忽然壓低聲音:
「那要是——你坐龍椅,你是皇上,這事你咋辦?」
轟隆!!!
朱允炆腦袋嗡的一聲——
像被雷劈中天靈蓋,眼前發黑,膝蓋一軟,差點撲倒在御案上!朱允炆手按桌邊,胸口劇烈起伏,像剛跑完十里地。
剛才老爺子那句話,簡直像一記悶棍砸在腦門上!
要不是他胳膊撐得快,腦袋差點直接磕在桌子角上!
就算沒真撞上,也嚇得魂兒都飄了半截,心口直突突!
——你要是當皇帝……
皇爺爺咋能、咋能說出這話來?!
「咋啦?」
朱元璋眼皮一抬,瞅見朱允炆突然撲在桌上,歪著身子直喘。
「沒事沒事……剛才腳底下絆了一下……」
朱允炆低頭縮脖,慌忙直起腰,手還在微微發抖。
「嚇著了?」
朱元璋嘴角一翹,笑了。
朱允炆當場僵住,眼睛瞪得溜圓。
萬萬沒想到老爺子直接捅破這層窗戶紙!
笑是笑著,可那笑容里沒一絲熱乎氣,反倒像臘月里的風,颳得人後頸發涼。
他趕緊搖頭,跟撥浪鼓似的,一下比一下急。
咋沒嚇著?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老爺子剛才可明明白白說了——那小子是皇帝!
想到朱煐壓根不知道自己是誰,朱允炆心裡才稍微鬆了口氣,硬著頭皮裝傻充愣,小心開口:
「爺爺剛說『皇帝』,這話可不能亂講啊!」
「有啥不能講的?」
朱元璋擺擺手,輕描淡寫,「隨口打個比方罷了,又不當真!你這孩子,膽子怎麼比紙還薄?」
他笑呵呵地補了一句。
可朱允炆心裡清楚得很:老爺子哪是隨便開玩笑的人?
別人這麼說,興許是圖一樂;可他是皇帝,朱雄英更是皇家長房長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