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幾句,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他哽咽著磕了個響頭:「草民蠢笨,辜負聖恩!」

  朱元璋也嘆口氣:「你書是念得紮實,比你爹強些,可做官這事兒,光會背書沒用。你爹當年多活絡?多會辦事?你差遠了!」

  「你要是能有你爹一半的本事,朕至於晾你十年?」

  提到父親,方孝孺臉一下子漲紅,羞得恨不得鑽地縫,又要俯身請罪——

  可話還沒出口,頭頂那聲音卻像冰錐扎進耳朵,讓他渾身一僵,頭皮炸開:

  「你知道,朕為啥殺你爹?」方孝孺直挺挺跪在地上,腦袋都快貼到磚縫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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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冷不丁甩出一句:「你爹死前,你真不知道朕為啥砍他?」

  這一下,跟兜頭澆了桶冰水似的——方孝孺整個人僵住了。

  當著兒子的面,劈頭就問「你懂我為啥殺你爹嗎」,這問題誰聽了不發懵?換誰都得愣三秒!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皇上這是考我?試我忠心?還是心裡存著疑,想聽我怎麼圓場?

  好半天,他才把氣勻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一字一句回道:

  「陛下是千百年難遇的明君,心懷天下蒼生,做事處處為子孫後代打算,半點不敢馬虎……」

  這話一出口,朱元璋眉毛一挑,差點坐直身子。

  「這幾句,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方孝孺,像是要把人看穿。

  方孝孺老實答:「回陛下,是我爹咽氣前,親手寫在紙上,讓我進宮時背熟的。」

  朱元璋頓住,眼珠子微微一轉,眼神忽地軟了,又沉了,像被什麼舊事撞了一下。

  頭頂上那股威壓還壓著,方孝孺喉結上下滾了滾,連眼皮都不敢抬,膝蓋紋絲不動。

  突然,朱元璋嘴角一揚,笑了:「咱孫子說得對——你這人吧,軸是軸了點,但骨頭硬,說話實誠!」

  方孝孺心頭一松,剛覺得腳底板沒那麼涼了,下一秒又提到了嗓子眼。

  「方孝孺,接旨!」

  他「噌」地仰起頭,脫口而出:「小的在!小的在!」

  「朕命你即刻赴任河南道監察御史,查災情、管賑糧,路上但凡看見貪官污吏、剋扣民糧的,不必請示,當場拿下!」

  這道旨意,像春雷炸開凍土,萬物一下活了過來!

  「小、小人……不,微臣……叩謝天恩!」

  他舌頭打結,話都說不利索。

  前一秒還覺得自己怕是要抄家滅門,後一秒竟直接封了正四品御史!這轉折,比山道拐彎還急!

  見他眼裡藏不住喜色,臉上繃不住激動,朱元璋輕輕一笑,抬手示意:「起來。」

  「謝陛下!」

  方孝孺大聲應著,磕了個響頭,這才緩緩站直。

  這時候,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裡。

  朱元璋擺擺手:「別謝咱,該謝誰,你自己心裡清楚。」

  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了一句:「你這個人啊,認死理、不轉彎、聽不進勸,朕本來根本不想用你。」

  方孝孺剛松的氣,立馬又憋住,肩膀下意識往裡縮了縮。

  朱元璋看他這副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接著說:

  「可咱那位皇孫說了——你越較真,說明越靠得住;越不肯低頭,說明心裡越有桿秤。幹不了地方父母官,但查案、督政、彈劾奸佞?再合適不過!」

  方孝孺眼睛一亮,趕緊抱拳:「承蒙三皇孫厚愛,小臣實在受之有愧!」

  他順理成章就把功勞記在了朱允炆頭上。

  當時藩王的兒子全在外地守封地,京城裡的皇孫,只剩太子幾個兒子。

  而太子諸子中,皇帝最寵的就是老三朱允炆——仁義孝順,朝中人人都夸。

  再說,自己能進京面聖,也是幾位老師舉薦,背後推一把的,十有八九就是朱允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話剛落地,朱元璋臉就沉了,嗓音陡然拔高:

  「誰說允炆了?誰告訴你這話是允炆講的!?」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方孝孺嚇得脖子一縮,雙手垂得更低,額頭幾乎碰上手背,連聲告饒。

  心裡直發苦:拍個馬屁,怎麼就拍偏了?

  可轉念一想——不是朱允炆,還能是誰?莫非是二皇子朱允熥?

  朱元璋看他滿嘴跑舌頭,氣得直搖頭,剛才那點好心情,全被攪黃了。

  允炆?三皇孫?怎麼可能!

  他哪來的這份見識?他能想到這步?

  罵了幾句,朱元璋自己也怔住了——他突然意識到:這話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天下人知道的皇孫,除了朱允炆,還有誰?

  朱煐的名字,壓根沒人聽過。

  他揉了揉眉心,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下去吧。」

  「微臣告退!」

  方孝孺雖滿腹疑問,卻連半個字都不敢多問。

  皇上沒罰他,已是祖上冒青煙,哪還敢追著問「到底哪位皇孫」?這不是找不痛快麼?

  他連連作揖,轉身快步出了奉天殿。

  人走得乾乾淨淨,連衣角都沒多掀一下,

  可他那一句「三皇孫」,卻像塊燒紅的炭,燙得朱元璋坐不住。

  他擰著眉頭,沉默良久,忽然開口:「來人——快把劉三吾叫來!」走出奉天殿,方孝孺腳步發飄,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在宮裡那條長長的迴廊里晃蕩。

  腦子還嗡嗡的,整個人都懵著呢。

  不懵才怪!

  這一上午跟坐過山車似的,心七上八下,忽高忽低,差點沒顛散架!

  他盼了整整十年啊——就等著這一天:皇帝親自點名,破格提拔,重用自己!

  為了這天,他把四書五經翻爛了,把歷代策論背熟了,連做夢都在對答如流。

  結果呢?剛踏進宮門,皇帝開口第一句不是考學問,不是問治國,而是揪住他昨天那點小事兒,劈頭蓋臉一頓數落!

  罵得他臉上發燒、耳朵發燙,站都快站不穩了,當場以為這輩子仕途到頭了,回家種地都算體面收場!

  誰成想,轉眼皇帝一抬手,直接給他安了個河南道監察御史的差事,還特批「遇事可先斬後奏」——這哪是安排崗位,這是甩給他一把尚方寶劍啊!

  可還沒等他喘口氣,嘴一快,多說了一句,立馬又惹毛了皇帝,當場臉色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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