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這面聖……也太曲折了吧？
「啊？！」盧原質倒吸一口冷氣，「竟有這事？希直兄，你——」
黃子澄也傻了眼，愣了一瞬，立刻跺腳拍大腿：「哎喲我的老天爺！你怎麼能幹這事兒？快說快說，到底哪句話踩雷了？！」
劉三吾眉頭擰成疙瘩，追著問：「對！趕緊講清楚！咱一塊兒參詳參詳，興許還有轉圜！」
見大家都真心替他著急，方孝孺沒法推辭，只好一五一十，把進殿後的經過全抖了出來，尤其是最後那個大烏龍：
「我哪曉得，替我說話的壓根兒不是三皇孫殿下！要早知道是他，我哪敢瞎接話、亂表態？這下可好，一嘴瓢，把火引到自個兒身上了！」
「我之所以坐立不安，就為這個——口諭終究沒落地，萬一是皇上一生氣，反悔了、改派別人了，或者乾脆另換差事……誰說得准？」
眾人聽完，全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半天合不上。
「還有這事？！希直兄，你這面聖……也太曲折了吧？！」
盧原質盯著方孝孺，直搖頭，真不知道該誇他運氣背，還是佩服他經歷奇——這一趟進宮，簡直比翻三座山還折騰！
「給你遞話的，真不是三皇孫？另有其人？！」
黃子澄猛一扭頭，目光唰地掃向朱允炆。
他自己都想當然覺得是朱允炆幫的忙，誰料橫空殺出個程咬金！
這一眼，恰好撞上朱允炆那張煞白的臉——眼神發飄、嘴唇發抖，額頭汗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滾，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搖搖欲墜。
朱允炆怎能不怕？怎麼敢不慌？
別人不懂老爺子為啥突然提那些話，他心裡門兒清！
那些罵方孝孺的話，不就是昨天那人原封不動複述的？
「空印案」三個字，不正是昨兒老爺子專門問那人的題目？
就連派方孝孺去河南這主意，不也是那人後面補了句好話，老爺子才當場定下的？
最要命的是那一聲——「皇孫」！
老爺子親口喊的！
不是「允炆」，不是「孫子」，而是兩個字：「皇孫」！
——那只能是朱雄英！
是他最怕的名字！最不敢想的身份！
要是那人真是朱雄英……他那份聰慧、那份恩寵、那份正統出身……
自己這些年穩坐東宮，真的還穩得住嗎？
念頭一起，朱允炆渾身發冷，喘氣越來越短，冷汗糊了一臉，手指冰涼，腿肚子直打顫。
黃子澄瞧見不對勁，心口一揪，立馬扶住他胳膊：「三皇孫殿下！您怎麼了？」
「沒事兒！真沒事兒！」朱允炆一個激靈回過神，用力擺手。
黃子澄哪肯信：「您臉白得跟紙一樣，汗淌得跟下雨似的，這叫沒事兒？」
「我這就傳太醫！讓太醫——」
傳太醫？不行！萬萬不行！得把御醫叫來？那不全京城都知道出事了！
皇爺爺不立馬就曉得我見了方孝孺？
還知道我早摸清了那人的底細！
黃子澄還在那兒翻來覆去、叨叨個沒完，朱允炆耳朵都快起繭了，火「噌」一下躥上來，袖子一甩，直接吼斷：
「閉嘴！我說沒事，就是沒事！」
話音剛落，黃子澄當場愣住，像被雷劈中似的，張著嘴說不出話。
旁邊幾位先生也全傻了眼，互相使眼色，眼神里全是「這還是咱們那個溫言細語、見誰都帶三分笑的皇孫？」的震驚。
空氣一下子凍住了。
朱允炆自己也猛醒過來——壞了，失態了！
其實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哪來的氣啊？真要撒火，也該沖那事兒去，不該衝著真心替他著急的黃師發脾氣。
可話說出去，潑水難收。
他深吸一口氣，低頭拱手，語氣誠懇：「黃師，對不起！是我太莽撞，一時壓不住火氣。」
「昨兒染了風熱，頭昏腦脹，心口悶得慌，連帶惹得皇爺爺皺眉。所以我才死活不想請太醫——怕再驚動老人家，添堵！」
「剛才情急失言，絕不是沖您，更不是不敬！真對不住！」
「哎喲，殿下言重了！病中急躁，誰不這樣？小事一樁，提它幹啥！」
朱允炆這身份，肯低頭賠禮，又是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學生，黃子澄哪還繃得住？趕緊順坡下驢，擺手寬慰。
賠完黃子澄，他又朝滿屋子先生團團作揖：「各位老師，允炆失禮了！實在抱歉，請別往心裡去！」
「殿下太客氣了！」
「折殺老臣了！」
大家連忙還禮，連說「不必不必」。
事情表面是圓過去了，可那句吼聲就像根刺，扎在屋裡，誰都不好再開口。
朱允炆也不想多留了。
再說，留這兒也沒意思——方孝孺能進翰林，是因為那位皇孫幫他說了話；如今人就在眼前，可那人是誰，他半點線索都沒有，乾耗著有啥用？
再者，朱雄英這事，比天還大！他得趕緊回去告訴娘親！
於是抱拳一禮，聲音放輕了些：「諸位老師，允炆身子不太爽利，先告退了！」
「殿下慢走！」
「好生將養！」
「恭送殿下！」
眾人齊齊躬身，目送他快步離去。
看他走得匆忙，黃子澄眉頭越擰越緊，扭頭盯住方孝孺，壓低聲音：「希直兄，你當著面提那茬，是不是有點欠考慮？這不是專挑他心口上扎刀嗎！」
傻子都看得出來——朱允炆這頓火，就是被方孝孺那句「陛下因認錯皇孫震怒」點著的！
「這……這真不能賴我啊！」
「我要不講清楚，你們回頭不嫌我裝病糊弄？誰曉得我到底為啥挨訓？」
「再說了，可不是我搶著要說的！是你們一個個追著問，逼得我不得不倒乾淨啊！」
「我頂多複述一遍原話，又沒添油加醋！皇上親口罵的，關我屁事！」
方孝孺心裡直叫屈。
他招誰惹誰了？
不是他主動捅破窗戶紙，是這群人輪番轟炸，非讓他交代清楚不可！
而且，他只說了實話，連標點符號都沒改——罵人的可是皇上本人！
有氣找皇上撒去，揪著他一個書生撒什麼氣？
他自己還白白挨了一頓排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