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蒺藜


  說得好生可憐。

  陶氏心頭一窒,語氣變得愈發急切,啪啪連拍了幾下案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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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讓她進府啊,為了爭男人,姐妹反目成仇的還少嗎?你母親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每當聽說你父親又宿在姜氏那個小賤人的院裡時,我便恨不得扎瞎她的眼,劃爛她的臉!我一生要強,卻因為她而淪為京中笑柄!難不成,你想步上我的老路?」

  陶氏雖不得寵,但好歹身體康健,再加上姜氏沒有家世背景,到底掀不起多大的浪來。

  可楚九就不同了。

  楚玉瑤身子不好,又沒有子嗣傍身,一旦楚九為翎王生下世子,那王府里還有她楚玉瑤的立足之處嗎?

  更何況,無論她們姐妹誰為正妃,都不影響翎王和楚府的關係。

  屆時,就算楚玉瑤真受了委屈,楚敬山也未必會替她出頭。

  只要楚府的利益不變,犧牲哪個女兒又有什麼區別?

  陶氏一口氣將全部利弊都同她說了一遍,語氣也從激進,慢慢變成了無奈。

  「瑤兒啊,到那時,你就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楚玉瑤渾身一震,臉上寫滿了恐慌。

  她這輩子什麼都可以失去,唯獨不能失去鳳淵,不能失去翎王妃的位置,那才是她活著的全部意義。

  她定了定神,再次撲通一聲跪下,淚水瞬間又涌了出來。

  「母親雖說得有道理,可我若辦不成此事,王爺定會以為我未曾盡心,甚至是留了私心,同樣還是會疏遠我的……」

  她哽咽著哀求。

  「母親,求您救救女兒吧!我真的不能沒有王爺,求您了!」

  就在不久前,楚敬洲被陶謙陽派人暗殺之時,陶氏慌亂不已,生怕兩府反目成仇,從而牽連到她。

  當時還是楚玉瑤來安慰她,做她的定海神針,包括請前任欽天監監正袁昭歷出馬污衊楚悠時,她都絲毫不驚慌,有著不同於這個年紀的深穩。

  可如今只是一想到要失去翎王,她就像得了失心瘋一樣。

  可想而知,她待鳳淵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陶氏連忙再次將她扶起,伸手摸著她的臉龐,心疼得快要窒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全天下誰都能看你的熱鬧,唯獨我不能!我就是豁出這條命去,也絕不讓你受半點兒委屈。」

  她沉吟片刻,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一箭三雕。」

  楚玉瑤眼前一亮,眼裡瞬間燃起希冀,連忙催促道。

  「母親快說!是什麼辦法?只要能保住王爺,保住我的王妃之位,無論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陶氏沒急著說,而是先朝門口方向打量幾眼,確定沒人偷聽後,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意。

  「楚九若是名聲污了,聖上為了維護皇家顏面,定然不會讓太子納她,王爺也不會再惦記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如此一來,她兩頭皆空,日後莫說想攀高枝,就算嫁個尋常百姓,也未必有人肯要她。」

  楚玉瑤的眼底閃過一絲絲的猶豫。

  她知曉這個辦法實在不光彩,可一想到要失去鳳淵,失去正妃之位,那僅存的良知沫子便瞬間煙消雲散。

  當年她出生時,陶氏說是花神送女,這種手段光彩嗎?

  不光彩,卻為她贏得了「牡丹貴女」的稱號,從而被鍾貴妃選中,這才有了今日。

  所以,她勸自己。

  一件事只要看結果就好了,至於過程是怎樣的,根本不重要。

  能達到目的便好!

  打定主意,楚玉瑤咬了咬唇,語氣堅定。

  「那,那我這便安排人盯著九妹妹,一旦她出府,便找個機會將她綁了……」

  「這怎麼能行?」陶氏連忙擺手,「到時你即便你成了事,你父親為了楚府的顏面,也會第一時間封鎖消息。那楚九的醜事,又有誰能知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到底怎樣才行?

  楚玉瑤急得又咳起來,臉比來時又慘白許多。

  陶氏見狀,也不再賣關子,壓低聲音說道。

  「既然要干,就索性干票大的,丟人丟到捂都捂不住的地步,讓整個上京城的人都知道,那個瘦馬生的兩個崽子,皆是不知檢點,不知廉恥的東西……」

  眼淚還在楚玉瑤的臉頰上掛著。

  她疑惑道:「母親的意思是……」

  陶氏呵笑一聲。

  「不必費事,好在二月二十之前,不是還有一個花朝節麼。」

  *

  七日後。

  半夜裡,竟下起了這一年的頭場春雨。

  雨水纏綿多時,一直將近正午時分,方才停止。

  楚悠嫌外面濕滑,未曾出門,一直呆在正房屋裡作畫。

  斬秋守在案几旁為她研磨。

  見她畫的內容和上回差不多,便好奇輕聲問道。

  「姑娘,上回何明悟死時,您在他的畫像旁,畫上了許多菟絲子,還說那種草的本性同他很像。那這次呢,畫得又是什麼?」

  「這是蒺藜,是一種渾身帶刺,到處害人,沾到就倒霉的野草,不覺得很像程岩嗎?」

  楚悠回答她時,全程未曾抬頭。

  斬秋聞言點點頭。

  「您別說,像,還真是像!他就是那種到處害人,誰沾到誰就倒霉的野草,死了活該!我本以為,他怎麼也能再挺上個幾日,誰成想,剛被趕出府的第二天,便死在了橋洞底下,當真是便宜他了!」

  「一個人若喪失了求生的意志,自然就活不長了,更何況他還病成那樣。」

  楚悠提筆蘸墨,又在邊角之處添上幾筆,臉上的表情始終淡淡的,並沒有復仇後的得意快感。

  「胭脂鋪那邊可有消息?紫羅到京了沒有?」

  「還沒有,不過前幾日六門主傳信報平安,說他和三姑娘母子已然平安回到寒鴉嶺,紫羅也已出發,算時間,也應該快到了。」

  斬秋停下手裡的動作。

  「姑娘可是有急事?要我再催一催嗎?」

  「不必,我不過是隨口一問,」楚悠放下筆,對著自己的傑作,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等待會兒墨跡幹了,便去燒了便是。」

  啊?

  又燒?

  也是,這畫上的人是程岩,自然要燒了才是。

  斬秋繞過案幾,要來收拾畫卷。

  就在這時,門開了。

  叩玉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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