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逐風將軍
楚悠抬眸,眼裡閃過一絲堅定,語氣不卑不亢。
「宮裡有宮裡的規矩,寒鴉嶺也有寒鴉嶺的鐵律。師父的名主韋,還請恕我不能透露。敢問院使,為何要打聽我師父的信息?」
張院使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裡多幾分悠遠與悵然。
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歲月的厚重感。
「姑娘有所不知,老夫從前並非太醫,而是一名軍前醫,曾跟隨前朝的鎮國大將軍莫屹山出征沙場,征戰四方。」
莫老將軍有個女兒,名喚莫鳶。
自幼便跟著父兄舞刀弄槍,十二歲便隨軍上陣殺敵,膽識過人,身手不凡。
十五歲便斬殺敵軍大將,立下赫赫戰功,被封為逐風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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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逐風將軍不僅武藝超群,在醫術上也頗有造詣,尤其擅長銀針之術,曾多次在戰場上救過將士們的性命。後來因戰功卓著,進入了玄甲衛任職。」
再後來,莫老將軍戰死沙場,朝野震盪。
張院使機緣巧合之下,被召入太醫院任職,而逐風將軍與當時剛登基不久的景昌帝暗生情愫,甘願脫下鎧甲,卸下鋒芒,入宮為妃。
誰料,不過一年光景。
張院使隨太后去行宮養病,等他回京之後,便聽聞這位逐風將軍已然突發暴病,不治身亡。
說到此處,張院使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自責。
「當年莫老將軍臨終前,曾萬般囑託老夫,讓我竭盡所能照顧他的女兒,可我終究是有負所託。此事已過去將近二十年了,但老夫心裡仍然是愧疚難安啊。」
如此看來,他倒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楚悠安慰道,「這麼久了,還請張院使節哀,只是這與您打聽我師父又有何干係?」
「別急,且聽老夫慢慢道來。」
張院使又提起了兩年前。
他說當時熠王在南境身負重傷,傷勢極重,依照快馬回來報信的人描述,他斷定鳳吟根本撐不到回京。
景昌帝也已吩咐禮部,太常寺,宗正寺,將作監,內侍省等多個部門為鳳吟提前安排後事。
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奇蹟竟然發生了!
鳳吟竟然活著回來了。
張院使在為他進行診治時,發現隨軍醫官所用的針法很特別,與逐風將軍當年的手法極為相似,便追問那醫官師從何處。
「你猜怎麼著?那醫官說,他們是在半路上遇見一位女游醫!」
張院使自問自答,呵呵笑了兩聲。
那女游醫言說有把握可以讓鳳吟起死回生。
當時眾人皆不相信,更不能把屢立戰功的皇子的性命,就隨便交於那等江湖騙子之手。
然而,那女游醫也是執著,一直跟著大軍後面不走。
又了一日,鳳吟病勢加重,已然成了有出氣沒進氣。
多年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幾位將軍商量了一下。
事已至此,不治殿下就是個死,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於是,眾人便死馬當活馬醫,把那位女游醫從大軍末尾請到中軍帳來,再讓隨軍醫軍從旁盯著。
「誰料,那女游醫的施針手法不同尋常,一輪針下去,熠王殿下的氣息竟然明顯變強,連續三日下來,殿下已然逃離了鬼門關。」
楚悠被故事勾起興趣。
「那後來呢?」
「後來,」張院使頓了頓,神色忽變黯然,「後來這位女游醫便跟著大軍一路回京,直到抵達上京城城外,這才悄然離去,未曾留下姓名。」
聽到這裡,楚悠這才漸漸明了。
「原來,您追問我師承何處,是懷疑逐風將軍她還活著?」
「正是如此。」
楚悠沉吟片刻,還是給張院使兜頭潑了盆冷水。
「您莫要怪我說話直接。當年莫老將軍能將女兒託付給您,除了您是可靠之人,還說明您二人有著非常深厚的情義。既如此,倘若逐風將軍還活著,定會想辦法聯絡您,總不至於二十年來音信全無。」
「唉,許是她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吧。當年,我看著她從一個襁褓娃娃,長成威風凜凜的馬上女將軍,如若她還活著,現今也該四十歲了……」
張院使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又將話鋒往回一帶。
「九姑娘,老夫知你不便透露太多,也不打算為難你,你只要說一句掌夜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紀,容易老夫推斷一二。倘若對不上,唉,老夫也就可以徹底死心了,好否?」
這個要求看似不高,卻恰好碰觸了原則。
楚悠沒有直接回答他。
「張院使,我師父常年雲遊在外,行蹤不定。她是否曾在兩年前救過熠王,我也無從知曉,無法給您確切的答覆,還望您海涵。」
張院使聞言,臉上露出失望之色,不過仍是輕輕點了點頭。
「無妨,老夫也只是心存一絲期許罷了,並無強求姑娘之意。」
話音剛落,馬車便緩緩停在張府的門前。
斬秋掀開帷簾,同車夫一起,將張院使攙扶下來。
「多謝九姑娘送老夫回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楚悠拱手一禮,語氣鄭重。
「方才所談之事,還請九姑娘代為保密,莫要向外人提起。」
楚悠福禮,微微頷首。
「院使放心,我自會守口如瓶。」
張院使笑了笑,轉身便要邁上石階。
可剛走兩步,又轉過身來,像是忽然又想起來什麼事。
「今日老夫相護於你,並非偶然,而是熠王殿下交待的。」
「熠王?怎麼會呢?」
楚悠渾身一僵,眼底流露出詫異之色。
「那時他與我同在廢棄宮院身陷險境,全程未曾離開過半步,哪有機會交待院使?就在近身侍衛也不在身旁。」
「姑娘誤會了,並非今日之事。」
張院使捋了捋鬍鬚,笑意溫和。
「先前老夫在貴府為楚少卿診治時,熠王殿下便已交待過,若是哪日恰巧趕上姑娘遇到難處,讓老夫務必想法子相助,周全。」
說罷,他不再多言,身影漸漸消失在府門前。
楚悠返回到馬車裡,整個人都有些發愣。
張院使的話就像一顆小石子,輕輕落於她的心湖,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