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鞭笞
「責罰她做什麼?」
楚悠回眸望向夏氏,她面上神色漠然,眼底一片空茫死寂,仿佛塵世間萬般人事,皆再無半分可留戀之處。
「你還有臉問?」
楚敬山面色沉凝,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霍然起身,負手凝眸怒視著她,冷斥一聲。
「你身為閨閣女子,本該安守深閨,臨帖作畫,靜心度日,可你卻領民要逞強逞性,遠赴南渝去為熠王尋藥,還一去便是月餘光陰!你可曾想過,此間若是稍有差池,引起兩國紛爭,這般滔天后果,你擔得起嗎?」
姜氏從上首的位置退居次座,趁機在一旁跟著煽風點火。
「九姐兒,作為長輩,我也不得不規勸你兩句。你任性妄為,自己作死不要緊,萬不該連累整個楚府為你擔驚受怕。」
「你離家這段時日,老爺日日牽腸掛肚,為你愁得鬢邊都添了不少白髮。都說孿生心性相仿,當初八姐兒私自離家,也是這般的不管不顧,追根溯源,夏氏身為你們的生母,自是難辭其咎……」
分明是拿捏不住楚悠,這才將夏氏揪來撒伐子。
她與夏雲姝平日裡雖疏於往來,可終究是血脈相連,母女情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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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細想也知道,這主意定是姜氏出的,意在借夏氏牽制楚悠,而楚敬山要的只是楚悠妥協,勢必會依了姜氏的這番說辭。
一想到可能會連累阿娘,楚悠的氣勢便比方才弱了些。
「楚府素來最看重門楣名聲,你們這般無故責罰妾室,傳揚出去,難道就不怕落人口實,遭人恥笑,污了清譽嗎?」
楚敬山冷哼了一聲。
「你這個逆女!若再不嚴加管教,楚府的百年清譽,遲早要毀在你的手裡!」
「我知曉你向來伶牙俐齒,巧言善辯,那日在紫陽殿上,你不僅說動聖上,還引得一眾老臣為你求情,害得我這堂堂二品尚書,在朝野之上顏面盡失,被人議論說連個庶女都管不好!」
「今日我定要治治你這頑劣的性子,無論你如何狡辯,夏氏的這頓責罰都躲不掉!」
「你且記牢了,她今日所受之苦,全都是因你而起!」
話音一落。
楚敬山全然不容楚悠再置一詞,亦不聽身旁楚敬洲百般相勸,猛地轉頭衝著大門方向,厲聲大喝。
「來人!對夏氏施鞭刑!」
我看誰敢!
看著長隨持鞭踏入榮安堂,楚悠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要探入袖中取飛針。
可當指尖觸到空蕩蕩的袖管,她才猛然憶起,針囊早在南渝時便已耗光,還未來得及補充。
此刻若想保護夏雲姝,唯有出手將那長隨一腳踹翻。
可這般動武,必會顯露一身不俗本事。
一旦身份底蘊敗露,楚敬山和薛老太太必不會再留她。
她還有許多大事沒做完,需要藉助尚書小姐的身份,所以斷不能過早地貿然暴露根基。
她正暗自思忖間,那長隨手中的鞭子已然高高揚起,鞭梢帶著凌厲的風。
楚悠來不及細想,心頭一急,衝過去便覆在夏雲姝的背上。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力道十足的一鞭,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長隨見狀,握著鞭子愣在那裡。
薛老太太蹙著眉頭,坐在軟榻上始終一言不發。
姜氏坐在次位上,強忍住不笑,還端起茶盞來喝茶,得意之態不言而喻。
只有楚敬洲急切地勸道,「大哥,有什麼話好好說,京兒如今是聖上親封的青珩君郡,若無要事,打不得啊!」
「她就是封了王妃,那也是我的女兒!只要她還姓楚,我就有權管她!」
說著,抬眼瞪著那長隨。
「還愣著做什麼?給我狠狠地打,打夠十鞭子,打得她服氣為止!!」
女兒是自己身上掉上來的肉。
夏雲姝怎捨得她替自己挨打,用力掙扎想將楚悠推開,然而論力道卻遠不是她的對手。
每聞一聲脆厲的鞭響,夏雲姝的心便如同被利刃剜割一般,疼得渾身發顫,眼淚止不住的滾落。
「老爺,我求求你,別打她了,打我……」
「老祖宗,我求求您,發發善心吧!打我,都是我的責任,是我沒有管教好她……」
啪!
又是一鞭子甩下來!
楚悠疼得發出一聲悶哼,卻堅決不哭也不叫。
她緊緊抱住夏雲姝,在她耳畔輕言一句。
「阿娘,別求這幫畜生……我會還給他們的,十倍,百倍……」
眼見鞭子甩起來,又揮下去,姜氏的眼底便掠過幾分快意,只覺得心頭一陣舒暢。
如今這楚府之中,也總算有人和她一般,嘗過這鞭刑刺骨的滋味兒了。
隨著第五鞭重重落下,楚悠後背的衣衫早已被猩紅血跡浸透,觸目驚心。
軟榻旁的翠心遠遠望著,都覺得陣陣刺痛直鑽心底,可平日裡一向心善的薛老太太卻神色漠然。
什麼安眠的藥枕,去頭疼的銀針術,楚悠往日裡的好,在此時此刻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她只是時不時地微微搖頭,裝出一副無可奈何又痛心的模樣。
啪!
第十鞭落下,似是比先前的九鞭力道都重!
長隨執鞭躬身退了下去。
楚悠身子一軟,撲通一聲伏倒在地,後背灼燒般劇痛刺骨,卻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地強忍著。
夏雲姝早已哭得梨花帶雨,滿心疼惜想要彎腰抱住女兒,卻又怕碰到她背上的傷處,只能又怯生生地縮回了手。
「老爺現下可出氣了?」
夏雲姝拭去滿臉淚痕,眼底布滿猩紅血絲,先前哽咽顫抖的語調已然褪去,只剩滿腔的執拗與隱忍的怨懟。
楚敬山沒料到她會這般反問,負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此話是何意?」
夏雲姝臉上的淚痕未乾,神色淒楚又倔強。
「老爺若是氣消了,便饒過我們母女,放我們回去。」
昔日。
楚敬山與夏雲姝也曾真心相愛過。
那份真摯與熱烈,連出身候府嫡女的陶氏,都察覺到了危機。
後來楚悠被棄,夏雲姝心死,便再也不肯與楚敬山親近。
他原本只當她是一時賭氣,鬧鬧脾氣,畢竟跟前還有一個女兒,要不了多少時日便會釋懷。
誰料這一疏離,竟是整整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