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來自泰西的「紳士」
王鐵匠黝黑的臉上,汗水混著爐灰往下淌,他指著船塢中心那個被層層保護起來的巨大機械結構,嗓門依舊洪亮。
「侯爺,這『天工之心』,簡直就是個活物!」
他比劃著名,眼中放光。
「您給的圖紙,咱們造出來了,可這東西一轉起來,裡面的齒輪組合比萬花筒還複雜。能量流轉的時候,整個核心都在發燙,咱們試了十幾種法子給它降溫,都差點意思。」
林凡點點頭,伸手觸摸著冰冷的鋼鐵龍骨。
這東西遠比他預想的要複雜,那顆紫色水晶核心,與其說是驅動,不如說是在「教」這些機械如何運作。
他剛想說話,遠處瞭望塔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一名負責港口警戒的黑甲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臉上帶著驚恐和困惑。
「侯爺!海……海面上來了幾艘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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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眉頭一挑,王鐵匠和李侍郎也跟著望向海口的方向。
只見遠方的海平面上,出現了五個巨大的黑點。
隨著距離拉近,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船的模樣。
它們跟大乾的福船、沙船完全不同,船身更為瘦長,側舷密密麻麻地開著兩三排炮窗,像怪物張開的嘴。
最顯眼的是,這些船沒有「鎮海號」那樣的煙囪,而是掛著巨大的白色風帆,桅杆林立如森。
為首的一艘船上,一面藍底金獅旗幟迎風招展,透著一股張揚的氣息。
「泰西人的船。」
林凡眯起了眼睛,吐出了幾個字。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名京城來的信使飛馬趕到,翻身下馬後,將一卷明黃的旨意遞給林凡。
「侯爺,陛下的口諭。」
林凡甚至沒打開看,光看信使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就知道是什麼事了。
他擺擺手。
「知道了,皇帝老爺是不是說,我的生意找上門了,讓我自己處理乾淨?」
信使一愣,然後猛點頭,看向林凡的眼神如同看神仙。
「有點意思。」
林凡活動了一下手腕。
「玄七,去,告訴他們,想見我,就自己劃小船過來。我的碼頭,不給沒買票的船停。」
玄七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艘小艇從那支西洋艦隊中劃出,向著碼頭駛來。
小艇上,站著一個高鼻深目、金髮碧眼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繁複的蕾絲花邊禮服,腰間掛著一柄鑲滿寶石的佩劍,下巴抬得快要跟天平行。
他身後,跟著一隊扛著長管火槍的士兵,那些士兵的穿著同樣古怪,紅色的上衣,白色的褲子,頭上還戴著高高的黑皮帽子。
男人一上岸,便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掃過整個港口,當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那艘巨大、粗獷、通體漆黑的「鎮海號」上時,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一個嚇得腿肚子發抖的翻譯官跟在他身邊,戰戰兢兢地開口。
「這位是來自偉大法蘭王國的皮埃爾使臣,奉國王之命,前來覲見大乾皇帝!」
林凡掏了掏耳朵,連正眼都沒瞧那個皮埃爾,而是徑直走到那隊火槍兵面前,圍著他們轉起了圈。
皮埃爾見自己被無視,臉色頓時漲紅。
他用一種誇張的語調,通過翻譯官大聲說道:「你們大乾的皇帝在哪?我們要就你們的海盜行為,向他討要一個說法!」
他又指著遠處的鎮海號。
「還有,那就是你們最強的戰船嗎?一個會冒煙的醜陋鐵棺材!在我們法蘭王國,它連給貴族們的遊船提鞋都不配!我們光榮的艦隊,擁有上百艘風帆戰列艦,我們的戰列線戰術,是海洋上無敵的象徵!」
皮埃爾唾沫橫飛地說著,林凡卻像是沒聽見。
他伸出手,在那火槍兵手中的長槍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玩意兒,叫火槍?」
林凡回頭問翻譯。
翻譯官連忙點頭:「是,是的,這是我們法蘭王國最精銳的士兵才配備的武器。」
林凡「哦」了一聲,又繞到另一個士兵面前。
他指著槍管上的一個部件。
「這個,是用來打火的?下雨天怎麼辦?是不是就啞火了?」
他又指著士兵腰間的彈藥袋。
「裝填一次,要多久?我數個數,十個數之內,能打響第二發嗎?」
他再指著長長的槍管。
「裡面沒刻膛線吧?滑膛的?打出去的子彈是不是跟喝醉了酒的蒼蠅一樣,全憑運氣?」
林凡每問一句,那些原本還昂首挺胸的火槍兵,臉色就難看一分。
而那個皮埃爾,臉上的傲慢已經變成了驚愕。
這個黑頭髮的野蠻人,怎麼會知道這些?這些都是火槍的機密!
「行了,看完了。」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碰了什麼髒東西。
他轉身看著皮埃爾,終於第一次正眼看他,臉上卻掛著一種看傻子似的同情。
「你們的國王,就派你們帶著這些燒火棍,漂洋過海來找我『討個說法』?」
林凡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肯定很討厭你們吧?」
「你!你這是在侮辱法蘭王國的榮耀!」
皮埃爾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指向林凡。
「我要跟你決鬥!」
林凡看都沒看那把華麗的劍,只是對旁邊的玄七招了招手。
「玄七。」
「在,侯爺。」
玄七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長條箱子。
林凡接過箱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
箱子內,靜靜地躺著一柄通體漆黑,造型流暢,充滿了金屬質感的武器。
它比火槍要短,卻比尋常的弩要長,槍托、扳機、瞄具一應俱全,最詭異的是,它的槍身下方,還有一個可以拆卸的、彎曲的彈匣。
「來,我給你也看個寶貝。」
林凡把這把命名為「黑騎甲型-連發卡賓槍」的武器拿在手裡,熟練地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他對著皮埃爾身後的一名火槍兵抬了抬下巴。
「你,對著那邊那個一百步外的木靶,開一槍。」
那火槍兵看看皮埃爾,又看看林凡,最終在皮埃爾的眼神示意下,開始了他繁瑣的裝填動作。
倒火藥,塞彈丸,通槍膛……一套流程下來,足足花了大半分鐘。
「砰!」
一聲巨響,白煙瀰漫。
子彈打在了靶子旁邊三尺遠的泥地里,濺起一小撮塵土。
皮埃爾的臉色有些掛不住,強行辯解:「這……這是風太大影響了準頭!」
林-凡笑了。
他連瞄準的姿勢都懶得做,就這麼隨手舉起手裡的卡賓槍,對著那個百步外的木靶,連續扣動了五次扳機。
「啾!啾!啾!啾!啾!」
沒有巨大的轟鳴,只有五聲尖銳的破空聲。
那名火槍兵打偏的木靶上,幾乎在同一個位置,精準地出現了五個小洞,組成了一個緊密的圓。
五發連射,一氣呵成,用時不到兩秒。
整個碼頭,一片死寂。
所有泰西人,包括皮埃爾在內,都用一種看魔鬼的眼神看著林凡和他手裡的那把怪槍。
「所以,」林凡吹了吹槍口上並不存在的硝煙,慢悠悠地對那個已經呆若木雞的翻譯官說。
「你回去告訴你的國王。」
「我,林凡,就在這裡。」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我的『生意』,很快就做到他家門口了。」
說完,他把手裡的卡賓槍隨手扔給玄七,轉身就走,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對了,」他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麼,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玄七,把他們那面破旗給我搞下來。」
「我看著挺大,拿回去給學堂的孩子們當擦腳布,應該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