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來自京城的「慰問」
哈德克船長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舒坦過。
他把那張從船長室里搬出來的躺椅挪到了一個更好的位置,陽光剛好,海風不燥。
他的大副,傑克,正拿著一個小本子,激動地匯報著這幾天的「業績」。
「船長,昨天那艘葡萄牙商船,定了三桌『深海盛宴』的席位,預付了三百金幣!」
傑克頓了頓,翻了一頁。
「今天早上,法蘭西東印度公司的大班親自過來,用五箱頂級香料,預定了我們的『年度至尊海鮮包』,指名道姓要上次普魯士人吃的那種帝王蟹!」
哈德克叼著雪茄,滿足地吐出一個煙圈。
他腳邊的一個木箱裡,各色寶石和金幣混雜在一起,在陽光下閃著光。
「見鬼的『預定』,」哈德克嘟囔著,「就是賣幾張畫著螃蟹的破紙片,就能換回來真金白銀。」
他伸手從箱子裡抓了一把,又任由金幣從指縫裡滑落,聽著那清脆的響聲。
「老闆真是個魔鬼,我當了一輩子海盜,刀口舔血,還不如在這裡賣紙片掙得多。」
傑克嘿嘿直笑:「船長,這叫商業模式!我聽老闆的那個助理皮埃爾說的,我們現在不是海盜了,我們是『大乾皇家歸墟風景區』的高級業務經理。」
「狗屁的經理,」哈德克罵了一句,臉上卻笑開了花,「老子就是個收費站的。」
就在這時,瞭望塔上響起了急促的鐘聲。
「船長!正東方!有船隊!」
哈德克一個激靈坐直了身體,一把搶過傑克手裡的望遠鏡。
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三個巨大的黑點。
隨著距離拉近,那黑點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歐羅巴戰艦或商船。
船身巨大,如同浮在海上的樓閣,層層疊疊,飛檐翹角,在陽光下顯得威嚴又陌生。
最醒目的是船上懸掛的旗幟。
明黃色的底,上面用金線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巨龍。
「傑克,那是什麼旗子?」哈德克的聲音有些發乾。
傑克舉著自己的望遠鏡,手都有些抖。
「船長……是龍旗……是大乾帝國的龍旗!我只在傳說里聽過,那是皇帝的船隊!」
哈德克的心猛地一沉。
他見識過林凡那毀天滅地的手段,也習慣了用機械章魚去跟普魯士戰艦「談生意」。
可眼前的這三艘巨船,帶來的壓迫感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來自古老帝國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人!別他媽亂動!」哈德克吼道,「炮衣都別解開!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三艘巨型樓船在距離海蛇號一里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呈品字形散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一艘快船從中間的旗艦上放下,朝著海蛇號駛來。
船上沒有划槳的水手,船行進得卻又快又穩。
哈德克眯起眼,看到快船的船頭站著一個身穿華麗鎧甲,腰挎長刀的將軍。
那將軍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樣,直勾勾地盯著海蛇號甲板上他這個「老小丑」。
快船在距離海蛇號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將軍身邊的一個文官,展開了一卷明黃色的捲軸,用一種哈德克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腔調,高聲誦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哈德克一個字都聽不明白,他只能扭頭看向傑克。
傑克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他曾經在東方遊歷過,能聽懂一些官話。
文官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林凡滯留海外,私築奇觀,網羅泰西之民,形同叛逆!著即刻拆除所有海上營造,隨禁軍統領陳將軍回京接受質詢!若有違抗,天兵到處,玉石俱焚!欽此——!」
最後三個字,如同炸雷。
「他說什麼?」哈德-克抓著傑克的領子問。
「他……他說……」傑克結結巴巴地翻譯,「皇帝下命令,說老闆是……是叛徒,讓我們把……把海底的城市拆了,然後……然後跟他們回去砍頭!」
哈德克腦子「嗡」的一聲。
他一把推開傑克,抓起身邊的通訊法器,對著裡面怒吼。
「老闆!出大事了!京城來人了!帶兵來的!」
「他們說你是叛徒!讓你拆了歸墟城跟他們回去!」
法器里安靜了片刻,隨後傳來皮埃爾那永遠波瀾不驚的聲音。
「哈德克船長,請稍安勿躁,老闆已經知道了。」
「知道個屁!」哈德克急得跳腳,「對面三艘大船,上面全是兵!那個帶頭的將軍,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具屍體!我們怎麼辦?要不要把那兩個大蜘蛛叫出來?」
「老闆吩咐,來者是客,要以禮相待。」
皮埃爾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轉述林凡的原話。
「老闆說,他們遠道而來,辛苦了。請那位陳將軍,上船喝杯茶。」
哈德克的嘴巴張成了「O」型。
「喝茶?皮埃爾你沒瘋吧?人家是來抓我們去砍頭的!你請他喝茶?」
「這是老闆的原話。」皮埃爾的語氣不容置喙,「老闆還說,順便問問陳將軍,要不要嘗嘗我們這裡的土特產,味道很不錯。」
哈德克拿著通訊法器,感覺整個世界都瘋了。
他看著遠處快船上那位陳將軍冷得像冰塊一樣的臉,又看了看自己這艘破爛的海蛇號。
這他媽怎麼談?
「執行命令,哈德克船長。」皮埃爾的聲音傳來,「老闆自有安排。」
通訊中斷了。
哈德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把心裡的慌亂都吐出去。
他媽的,幹了!
反正老闆從來沒讓他吃過虧。
他抓起那個鐵皮擴音喇叭,清了清嗓子,對著遠處的快船喊道。
「嗨!對面的……陳將軍!」
他的大乾官話說得磕磕巴巴,腔調怪異。
「我們老闆,林凡先生,他……他現在有點忙!」
哈德克努力回憶著皮埃爾教他的說辭。
「他正在為你們的皇帝陛下,準備一個大大的……祥瑞!對,祥瑞!走不開!」
快船上的陳將軍眉頭一皺,顯然沒聽懂這個洋人嘴裡的「祥瑞」是什麼東西。
「所以呢,」哈德克提高了音量,露出了他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我們老闆說了,來者是客!請將軍您上我們這艘小船,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我們還有剛從海里撈出來的土特產!新鮮的大螃蟹!要不要嘗嘗?」
喊完,哈德克緊張地看著對方的反應。
整個海面,一片死寂。
只有海風吹動樓船龍旗的獵獵聲。
快船上,那位陳將軍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哈德克手裡的鐵皮喇叭,掃過他身後那些緊張得握緊了刀柄的水手。
最後,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海面,望向了海蛇號之下那片深不見底的蔚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