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這祥瑞它正經嗎
陳將軍的目光像兩把錐子,扎在哈德克身上。
哈德克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手裡的鐵皮喇叭沉得像塊鐵錠。
他喊完那句「嘗嘗大螃蟹」,自己都覺得荒唐。
人家是拿著皇帝聖旨來砍頭的,誰他媽有心情吃螃蟹。
快船上,陳將軍身後的副將臉色一變,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將軍,此人妖言惑眾,拖延時間,末將請命……」
「閉嘴。」
陳將軍吐出兩個字,副將立刻噤聲。
他盯著哈德克,又看了看那艘破舊的海蛇號,最後目光落在那片平靜無波的海面上。
這片海域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上他的船。」陳將軍冷冷地命令。
「將軍!不可!」副將急了,「海盜狡詐,船上恐有埋伏!」
陳將軍沒有理會,他腳尖在船舷輕輕一點,整個人像一隻大鳥,拔地而起,越過數十米的水面,穩穩地落在了海蛇號的甲板上。
「砰」的一聲悶響,整個甲板都震了一下。
哈德克的心也跟著顫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怒自威的男人,感覺比面對普魯士的戰艦還要緊張。
兩個同樣披著重甲的親兵,也用同樣的方式跟了過來,一左一右護在陳將軍身後,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刀。
哈德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將軍……好……好身手!」
陳將軍根本不看他,他的視線在甲板上掃了一圈,那些剛剛還耀武揚威的海盜水手,現在一個個跟鵪鶉似的縮著脖子。
「茶呢?」陳將軍開口,聲音里沒有一點溫度。
「啊?哦!茶!」哈德克如夢初醒,連忙轉身。
他沒有走向船艙,而是走到甲板中央一張鋪著天鵝絨桌布的小桌子旁。
桌子上,放著一個蓋著銀質蓋子的餐盤。
「將軍,我們這兒條件簡陋,沒有京城的好茶。」哈德克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掀開了蓋子。
一股淡淡的,奇異的冷香飄散出來。
盤子裡沒有茶,而是一份擺盤精緻的肉片。
那肉片切得極薄,薄得幾乎透明,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粉白色,上面分布著大理石一樣細膩的紅色紋理,在陽光下,仿佛一塊頂級的玉石。
陳將軍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就是你的茶?」
「不不不,」哈德-克趕緊擺手,「這是……土特產。」
他記得皮埃爾在通訊器里就是這麼說的。
「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這是我們老闆特地為您準備的,嘗嘗鮮,解解乏。」
陳將軍身後的一個親兵立刻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根銀針,就要往肉片裡扎。
「住手!」哈德克大叫一聲,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張開雙臂護在桌前。
「這東西金貴得很!不能用那玩意兒碰!」
親兵的動作停住了,看向陳將軍。
陳將軍看著哈德克,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怕有毒?」
哈德克梗著脖子,按照通訊器里教他的話術說:「將軍說笑了。這東西要是能用毒來衡量,那它就不是它了。」
這話說的雲裡霧裡,陳將軍聽不懂,但他看懂了哈德克臉上那種混雜著畏懼和驕傲的表情。
「哼。」陳將軍冷哼一聲,「本將戎馬半生,什麼毒沒見過。拿來。」
哈德克不敢怠慢,用一雙專用的銀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肉,放進一個黃金製成的小碟子裡,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陳將軍沒有接,只是盯著那片肉。
他一輩子吃的都是軍中伙食,最多就是大塊的烤肉,大碗的烈酒。
這種精細得像女人繡花一樣的吃食,他向來嗤之鼻。
「將軍,這叫……深海巨牛刺身。」哈德克吞了口唾沫,繼續背台詞,「是我們老闆,獻給陛下的『祥瑞』的伴生神獸,身上的一塊肉。」
「祥瑞?神獸?」陳將軍眼裡的譏諷更濃了,「林凡私自滯留海外,不尊皇命,還敢妄談祥瑞?」
哈德克急得滿頭大汗,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通訊法器輕微震動了一下。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通過一種奇特的共振,直接在他和陳將軍幾人的腦海里響起。
「陳將軍,百聞不如一見,百見不如一嘗。」
是林凡的聲音!
陳將軍瞳孔猛地一縮,他身後的兩個親兵更是瞬間拔刀出鞘,緊張地護衛在周圍,尋找聲音的來源。
「裝神弄鬼!」陳將軍低喝一聲,但他的眼神卻在四周快速搜索。
「是不是裝神弄鬼,將軍嘗一口便知。」林凡的聲音再次響起,「將軍鎮守北疆多年,身上應該留下了不少暗傷吧。尤其是左肩的箭傷,每逢陰雨天,都會痛如骨裂。」
陳將軍的身體僵住了。
他左肩的傷,是十年前在與蠻族的血戰中留下的,乃是軍中絕密。
除了幾個最親近的醫官,無人知曉。
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他看著碟子裡那片薄如蟬翼的肉片,眼神劇烈地波動起來。
最終,他揮了揮手,示意親兵退下。
他端起那個黃金小碟,將那片肉送進了嘴裡。
肉片入口即化,沒有想像中的腥味,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甘甜和清香順著喉嚨滑下。
陳將軍甚至沒來得及咀嚼,那肉就變成了一股暖流。
一股無比精純、溫暖的氣流,從他的胃裡升起,瞬間沖向四肢百骸。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暖流湧向了他的左肩。
那個跟隨了他十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每到陰雨天就折磨得他夜不能寐的傷口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然後,盤踞多年的陰寒痛楚,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迅速消融。
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左肩。
那個過去每次抬起都會傳來撕裂般疼痛的關節,此刻竟然活動自如,沒有一絲一毫的滯澀。
陳將軍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手裡的金碟差點掉在地上。
他臉上的表情,從冷峻,到震驚,再到一種難以置信的狂熱。
「這……這是……」他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此乃『祥瑞』伴生神獸之肉,名曰『元氣』。」林凡的聲音適時響起,「有活血化瘀,培元固本之效。對陳年舊傷,有奇效。」
林凡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充。
「當然,延年益壽,也只是它最不起眼的一個作用。」
哈德克看著陳將軍臉色的變化,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就……見效了?
「陳將軍,」林凡的聲音再次傳來,「我私築奇觀,是為了給陛下獻上祥瑞。這祥瑞,關乎大乾國運,耗費甚巨,一日不可停工。」
「陛下龍體安康,才是大乾之福。我林凡一片忠心,日月可鑑。」
陳將軍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死死盯著哈德克面前盤子裡剩下的那幾片肉,眼神像一頭餓了十天的狼。
他不再提什麼聖旨,也不再說什麼叛逆。
他一把抓住哈德克的胳膊,力氣大得差點把哈德克的骨頭捏碎。
「這肉!這神獸肉!」
陳將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急切的顫音。
「產量如何?有多少?」
哈德克被他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這個……我……我也不知道……」
「回答我!」陳將軍低吼。
「將軍問這個做什麼?」林凡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陳將軍猛地抬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說道:
「林大人!陛下……陛下的身體,近年來一直欠安。」
「若是……若是能讓陛下每日都用上這神獸肉……」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抓林凡回京問罪?
跟讓皇帝延年益壽,甚至重返青春比起來,那算個屁!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不惜一切代價,把這東西,弄回京城,送到陛下的龍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