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狀元郎,歡迎來到真正的第一課


  警報聲戛然而止。

  動力室內,那刺耳的尖嘯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巨大蒸汽管道低沉的「嗡嗡」共鳴。

  雪亮的燈光將每一寸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晝。

  林凡蹲在地上,看著網裡那具縮成一團的人影。

  他把手裡的圖紙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貼到嚴嵩的臉上。

  「看清楚了嗎?」林凡的聲音很平靜。

  嚴嵩的頭埋在臂彎里,一動不動,像一具死屍。

  林凡也不催他,自顧自地用手指點著圖紙上那幾根簡單的線條。

  

  「壓力感應警報,王二狗他們小組的作品。」

  站在林凡身後的王二狗,緊張地搓著手,他看看被網住的狀元郎,又看看院長的背影,大氣都不敢出。

  「原理說穿了不值一提。」林凡繼續說,「就是個密封的氣墊,連著一根細銅管,你一腳踩上去,氣壓變了,推動另一頭的小活塞。」

  「活塞撞開彈簧卡榫,網就彈出來了。」

  他收回圖紙,疊好,塞進懷裡。

  「這東西的難點,不在於多精巧,而在於計算。要算你的體重大概是多少,要走多快,才能剛剛好觸發那個氣壓閾值。」

  「算得太靈敏,一隻野貓跑過去都得報警。算得太遲鈍,人過去了都沒反應。」

  林凡站起身,低頭俯視著網裡的嚴嵩。

  「他們設計的初衷,是防野豬,島上野豬多,怕撞壞了設備。」

  林凡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說一件和嚴嵩毫不相干的小事。

  「你一個十年寒窗,飽讀詩書,人中龍鳳的狀元郎,就這麼被一個防野豬的套子給抓了。」

  「還是被你最瞧不起的,鄉下來的土包子王二狗設計的套子。」

  他輕輕踢了踢纏住嚴嵩的網繩。

  「狀元郎,你說,這算不算降維打擊?」

  網裡的人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嚴嵩緩緩抬起頭。

  他的頭髮凌亂,臉上滿是灰塵和油污,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敗和空洞。

  他死死地盯著林凡,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羞辱。

  無盡的羞辱。

  這比讓他搬鐵、抬鋼錠、吃豬狗食,還要難受一萬倍。

  那些是身體上的折磨,而現在,是他精神世界的徹底崩塌。

  林凡看著他那副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行了,閒話到此為止。」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

  「一,你是刺客,夜闖禁地,意圖破壞歸墟島核心。按島上規矩,廢掉手腳,扔去最深處的礦洞裡挖一輩子煤,什麼時候挖不動了,就什麼時候埋在那。」

  他頓了頓,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你不是什麼狀元郎,也不是什麼刺客,你只是一個愚蠢、自大、無知的學徒。從今天起,你就是格物學院的零號學生。」

  「你的第一課,就是把這島上所有項目報廢的零件,全都給我擦洗乾淨,分門別類,登記造冊。每一個螺絲,每一片墊圈,都不能錯。」

  「沒有我的許可,你不准碰任何研發項目,不准進任何實驗室,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和那些廢銅爛鐵打交道。」

  「選吧。」

  林凡說完,就那麼看著他。

  動力室里死一樣的寂靜,連蒸汽管道的嗡鳴似乎都消失了。

  王二狗和其他幾個學子屏住了呼吸。

  第一個選擇,是地獄。

  第二個選擇,是比地獄更難熬的羞辱。

  嚴嵩的身體在網中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眼赤紅,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想嘶吼,想怒罵,想告訴林凡士可殺不可辱。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林凡身後,看到王二狗那張樸實又帶著一絲畏懼的臉時,他所有的怒火,都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看到了王二狗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嘲笑,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

  那是一種純粹的光,一種因為解決了某個難題,因為多得了一條烤羊腿,而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滿足。

  那光芒刺痛了嚴嵩的眼睛。

  他想起了趙破虜小組成功出水時的歡呼。

  他想起了王二狗他們成功時那激動的吼叫。

  他想起了自己費盡心力,卻親手弄壞了那台手壓泵時的絕望。

  知識……

  林凡那句「你是輸給了你瞧不起的知識」,像一口巨鍾,在他腦海里反覆轟鳴。

  他前半生所學的一切,所驕傲的一切,在這裡,真的就一文不值嗎?

  那個他看不懂的圖紙,那個他想不明白的槓桿,那個他組裝不起來的鐵疙瘩……

  真的有那麼一種「理」,是聖賢書里沒有教過的嗎?

  網繩深深地勒進他的肉里,帶來一陣陣刺痛。

  這刺痛,卻讓他混亂的腦子有了一絲清明。

  他不想死。

  更不想像個廢人一樣,在黑暗的礦洞裡了此殘生。

  他想……弄明白。

  哪怕是輸,他也要輸個明明白白。

  嚴嵩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嘶啞、乾澀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

  「我……選二。」

  話音落下,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頭,整個人徹底癱軟在網裡。

  林凡笑了。

  那笑容里,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嘲弄。

  他側過頭,對身後的王二狗說:「王二狗,你設計的套子,你來解開。」

  「啊?哦,好,好的,院長!」王二狗愣了一下,趕緊點頭,手忙腳亂地跑到牆邊,去摸索那個釋放網繩的機關。

  林凡轉身,面對著動力室里所有的學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都聽到了。」

  「從即刻起,嚴嵩,因夜闖禁區,意圖不軌,罰為學徒。」

  「他將總領全院所有廢棄零件的清理、歸類、登記工作。」

  「在完成這項工作之前,他不得參與任何研發項目,不得踏入實驗室半步。」

  林凡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也是給你們所有人的警告。」

  「在歸墟島,規矩,就是一切。」

  「嘩啦」一聲。

  王二狗終於找到了機關,大網鬆開,嚴嵩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鐵板地面上。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條被扔上岸的死魚。

  昔日的狀元袍早就被劃得破破爛爛,此刻沾滿了油污和灰塵,狼狽不堪。

  林凡走到他面前,用腳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狀元郎,別趴著了。」

  「你的第一課,現在開始。」

  嚴嵩緩緩抬起頭,眼神麻木。

  林凡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那張大網。

  「把它收起來,疊好,放回原處。」

  「記住,要像你對待聖賢經典一樣,對待這裡的每一個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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