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終極考核:造船!
李善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凡那幾句誅心之問,像一記記重錘,砸碎了他心裡那座名為「聖賢教化」的牌坊。
強國筋骨,百倍效率,百發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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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詞彙,哪一個不比錦繡文章更能撼動人心?哪一個不比之乎者也更能決定一個王朝的興衰?
他身後的一個御史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
「大人,此物……若用於運河漕運,疏通河道……」
另一名內閣屬官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何止漕運,若是北境修築長城,南疆開山辟路……此等神力,簡直……簡直匪夷所-思!」
李善聽著同僚的低語,看著遠處那個埋首於圖紙和零件之間的嚴嵩,再看看自己那個只會哭訴的兒子李默。
他忽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看不懂了。
他真的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林凡將李善和他身後眾官員的失魂落魄盡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向前一步,站上一隻結實的木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場地。
「諸位,安靜!」
喧鬧的場地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他身上。
「李大人,還有各位大人,你們今日前來,是為巡查。林凡也正好,藉此機會,向各位匯報一下我格物學院第一階段的教學成果。」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片充滿了汗水與機油味的場地。
「通識教育,到今天,正式結束!」
「什麼?」
「結束了?」
學子們頓時炸開了鍋,交頭接耳,滿臉都是疑惑。
林凡抬手虛按,喧譁聲再次平息。
「所謂通識,就是讓你們明白,格物之理,是撬動世界的根本!現在,你們已經摸到了門。接下來,就是真正的考驗!」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李善和那些京城來的官員。
「終極考核:造船!」
「轟!」
這兩個字仿佛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造船?林院長沒說笑吧?」
「那可是工部神機營里最頂尖的匠師才能碰的東西!」
「用我們這些……才學了幾個月的人去造船?這怎麼可能!」
李善也猛地抬頭,他身邊的官員們更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荒唐。造船,那關係到國之根本,豈是兒戲!
林凡對眾人的反應毫不意外,他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是普通的船!」
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無比。
「我要你們,以小組為單位,設計並製造一艘,由蒸汽機驅動的小型明輪船!」
蒸汽機……驅動?
一個不需要風帆,不需要縴夫,僅靠燒開水就能自己跑的船?
學子們想像著那個畫面,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嚮往。
「考核要求:船體須能搭載十人,且能在歸墟島外海,逆風航行!」
「考核,自然有獎懲!」林凡的語氣一轉。
「優勝小組,所有成員,將直接晉升為歸墟技術院的二級研究員!你們將擁有獨立的實驗室,最好的設備,最豐厚的月錢,以及,接觸歸墟島最核心技術的資格!」
話音剛落,許多學子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獨立實驗室!核心技術!
這條路,和科舉完全不同,卻同樣通向青雲之巔!
「至於失敗者……」林凡的聲音冷了下來。
「所有考核不合格的小組,視為淘汰!你們在歸墟島的學業,到此為止!」
「收拾行囊,遣返回鄉!」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天堂,地獄,只在一念之間。
「現在,自由組隊!」林凡宣布,「每組上限十人!考核時限,一個月!」
「開始!」
隨著林凡一聲令下,沉寂的場地瞬間變成了沸騰的菜市場。
「王二狗!狗哥!算我一個!我力氣大,以前在鐵匠鋪當過學徒!」
「王二狗,我跟你一組!我爹是縣學的算學教諭,我心算能力強!」
剛才還被人譏諷為「鄉巴佬」的王二狗,此刻成了最炙手可熱的人物。他被一群人團團圍住,黝黑的臉漲得通紅,不知所措。
趙破虜那邊的北境軍士卒則簡單得多,他掃了一眼自己的幾個副將,幾人互相點點頭,一個堅實的團隊瞬間成型。
整個場地亂成一團,有人在大聲推銷自己,有人在拉攏昔日的好友。
「我會木工!」
「我會畫圖!」
在一片喧譁中,只有一個人被徹底孤立了。
李默。
那些剛剛還圍著他,向他父親哭訴的官宦子弟,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樣繞著他走。
他們用腳投票,告訴了李默一個殘酷的現實:在這裡,他戶部侍郎的爹,和他自己,一文不值。
李默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他看向自己的父親,希望得到一絲安慰或支持。
但李善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台「神力五號」,又看看遠處正激烈討論的學子,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兒子的窘境。
李默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
就在這片混亂的中心,有一個人,仿佛身處另一個世界。
嚴嵩。
他沒有參與任何組隊,也沒有理會任何喧囂。
他只是走到那台尚未完工的吊臂旁,拿起一張空白的圖紙,用炭筆在上面飛快地勾勒著什麼。
船體結構,龍骨設計,明輪的傳動方式,蒸汽機的安放位置……
無數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碰撞,組合,形成一個初步的構想。
過了許久,他停下筆,抬起頭。
他穿過喧鬧的人群,人們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他徑直走到了垂頭喪氣,如同鬥敗公雞一般的李默面前。
李默看到他,身體一僵,以為這位曾經的狀元郎是來羞辱自己的,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嚴嵩停下腳步,他身上那件沾滿油污的灰色學徒服,此刻在李默眼中,卻比當年的狀元紅袍還要刺眼。
他看著李默,眼神里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淡。
「還想不想留在歸墟島?」
李默猛地抬起頭,愕然地看著他。
嚴嵩沒給他思考的時間,將手裡那張畫著草圖的紙遞了過去。
「想,就過來幫忙。」
這不是請求,更像是一個不容置喙的通知。
李默呆呆地看著那張畫滿了奇怪線條和符號的圖紙,又抬頭看向嚴嵩的臉。
那雙曾經寫盡風流文章的眼睛裡,此刻閃爍的,是齒輪咬合的冰冷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