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探花郎,這下滿意了?


  「傑作?」歐陽斐被麻袋蒙住的嘴發出含混的聲音,他扭動著被捆住的身體,眼睛死死盯著林凡手裡的氣缸,「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的目光越過林凡,投向站在後面的李善,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李大人!救我!這是誣陷!我只是……我只是好奇他們的進度,想來看看!」

  「看?」李默一個箭步衝上來,指著歐陽斐腳下那塊翻起的木板,「有你這麼看的嗎?半夜三更撬鎖進來,還布下陷阱等著我們自己踩?」

  嚴嵩沒有說話,他彎下腰,從地上那堆散落的繩索旁,撿起了一把小巧的鐵銼,那是歐陽斐掙扎時從袖子裡掉出來的。他走到歐陽斐面前,將那把鐵銼舉到燈火下。

  「這個,」嚴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也是探花郎不小心掉的嗎?」

  歐陽斐看著那把鐵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那是他從工具房偷出來的,上面的每一道銼齒,都像是嘲笑他的嘴。

  「你……」他無力地辯解,聲音細若蚊蠅。

  一直沉默的李善,此刻終於邁步上前。他沒有看林凡,也沒有看嚴嵩,那雙銳利的眼睛,像兩把冰冷的錐子,釘在癱倒在地的歐陽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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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斐。」李善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身為朝廷欽點的探花,飽讀聖賢之書,卻行此雞鳴狗盜之舉,嫉賢妒能,手段卑劣。你還有何話可說?」

  這番話,比任何酷刑都讓歐陽斐絕望。他知道,李善宣判了他的「死刑」。

  「我……我錯了……」歐陽斐徹底崩潰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李大人,林院長,我只是一時糊塗!我嫉妒嚴嵩,我不想輸!再給我一次機會!」

  工棚里,他那些「文華組」的同夥,一個個面如土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林凡根本沒看他,他轉向李善,語氣平靜。「李大人,按我歸墟島的規矩,此等陰險狡詐,破壞公物,意圖加害同窗之徒,當永世驅逐。」

  他提高了聲音,讓工棚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宣布,自今日起,歐陽斐,以及『文華組』所有知情不報、同流合污者,全部剝奪學籍,即刻遣返!」

  林凡的目光掃過那些跪地求饒的學子。

  「其劣跡,將由我都察院的朋友,寫成文書,通報吏部,記入爾等各自的檔案!讓天下人都看看,頂著讀書人名頭的,究竟是些什麼貨色!」

  「不要啊!」

  「我們錯了!林院長!」

  哭喊聲和求饒聲響成一片。

  李善重重地點了點頭,面沉如水。「林院長處置公允。此等斯文敗類,枉讀詩書,是我等讀書人的恥辱!」

  趙破虜一揮手,幾個北境軍士走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癱軟如泥的歐陽斐和他的同夥一個個拖了出去。

  工棚里終於安靜下來。嚴嵩小組的成員們,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

  李默第一個跳了起來,衝到林凡面前。「林院長!這不公平!考核怎麼辦?我們被他耽誤了至少三天!這缸都廢了!」

  林凡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轉向嚴嵩。「你們的損失,我都看在眼裡。」

  「所以我給你們補償。」林凡宣布道,「從現在起,最終考核的時間,為你們小組,順延三日。」

  眾人眼睛一亮。

  林凡又指了指那個躺在工作檯上的氣缸。「另外,我特批你們,使用一號工坊的蒸汽工具機。阿爾伯特會親自指導你們,修復它。」

  「蒸汽工具機!」

  人群里發出一陣低呼。那是島上最精密的設備,平日裡只有阿爾伯特和幾個資深工匠才能碰。

  剛剛還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被這個消息一下衝散了。

  林凡沒再多說,帶著李善等人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嚴嵩。「三天後,我要看到一艘能下水的船。」

  工棚里,死裡逃生的眾人爆發出巨大的歡呼。李默興奮地抱住旁邊的張三,又蹦又跳。

  「都安靜。」嚴嵩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他走到那張凌亂的工作檯前,將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大圖紙鋪開。

  「我們沒有時間慶祝。」他環視眾人,那張書生氣的臉上,此刻滿是工匠般的嚴峻,「從現在起,所有人,分工合作。」

  他用手指點了點圖紙上一個部件。「張三,你和王五,負責所有物料和工具。我需要什麼,你們要在半刻鐘內給我送到手上,保證我們隨時有東西用。」

  「是!」張三和王五大聲應道,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嚴嵩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李默身上。

  李默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以為自己會被委以重任。

  「李默。」

  「在!」

  「你腦子不笨,記性也好。」嚴嵩從旁邊拿起一本空白的冊子和一支炭筆,丟給他,「從現在開始,所有修複數據,工具機的每一刀進給量,冷卻液的溫度,每一次的測量結果,你,負責全部記錄下來,一個字,一個數,都不許錯。」

  李默愣住了。「我?記這些雞毛蒜皮的東西?」他覺得這簡直是大材小用。

  「雞毛蒜皮?」嚴嵩抬起眼,看著他,「我告訴你,這本冊子上的數據,比你我的命都重要。它能讓我們知道錯在哪裡,對在哪裡,以後再造一百個一千個氣缸,都不會再犯同樣的錯。這,就叫『標準』。你記的不是數,是格物學院的規矩!」

  李默被這番話震住了。他看著嚴嵩嚴肅的臉,又看了看手裡的冊子和炭筆,第一次沒有反駁,而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記!」

  一號工坊里,蒸汽工具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巨大的飛輪帶動著刀具高速旋轉,阿爾伯特正扶著操作杆,眼睛透過護目鏡,緊緊盯著正在被切削的氣缸內壁。

  「看清楚!」阿爾伯特的聲音在噪音中顯得有些模糊,「這一格,就是一分!你的手指再准,也准不過機器!格物,不是光靠腦子想,是靠手,靠眼睛,靠這毫釐之間的計較!」

  嚴嵩就站在他身邊,身上那件乾淨的長衫已經沾滿了黑色的油污。他死死盯著飛濺的金屬屑,感受著腳下地板的震動。

  這三天三夜,他幾乎沒有合眼。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在圖紙上演算流體力學的狀元郎。他親手操作過笨重的搬運工具,親手測量過每一個零件的尺寸,現在,他正親眼看著一個被毀壞的「心臟」,如何被精密的機器一點點修復。

  「為什麼刀具要用這個角度?」他大聲問。

  「為了讓切口更光滑,減少阻力!」阿爾伯特吼著回答。

  「冷卻液的流速為什麼要保持不變?」

  「為了讓整個氣缸受熱均勻,防止局部形變!」

  嚴嵩把阿爾伯特的每一句話,都刻在腦子裡。他又拿起卡尺,小心翼翼地探進剛剛停止轉動的氣缸,測量著內壁的直徑。

  「還差半分。」他皺著眉,對阿爾伯特說。

  阿爾伯特點了點頭,重新啟動機器,操作著刀具,又削去了薄薄的一層。

  當嚴嵩再一次用手指撫過那光滑如鏡的內壁,再也感受不到那三道致命的劃痕時,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明白了。真正的格物,不在書本里,不在論道中,就在這每一次的切削,每一次的測量,每一次對完美的苛求里。

  工坊的另一頭,李默正抱著他的寶貝冊子,跟一個倉庫管事吵得臉紅脖子粗。

  「不行!嚴嵩說了,就要卯字號的密封銅墊!尺寸不能錯!你這個是辰字號的,厚了半分!」

  「哎喲我的李大公子,這不都差不多嘛!」

  「差一點都不行!」李默把冊子拍在桌子上,「按規矩來!」

  管事拗不過他,只好罵罵咧咧地回去重新找。

  到了晚上,工坊里燈火通明。操作工具機的老師傅累得滿頭大汗,剛停下機器想喘口氣。

  一隻手遞過來一個水碗和一塊乾淨的毛巾。

  老師傅抬頭一看,是李默。

  「師傅,歇會兒,喝口水。」李默的語氣里,沒有了往日的驕橫,反而帶著幾分敬畏。

  「謝了,李公子。」老師傅有些受寵若驚。

  李默搖了搖頭,把水碗又往前遞了遞。「別叫我公子,叫我李默就行。」他看著老師傅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再看看自己這幾天因為搬運零件也磨出水泡的手,心裡五味雜陳。

  張三正好路過,看到這一幕,用肩膀撞了撞他。「喲,李大少,轉性了?學會伺候人了?」

  李默這次沒發火,他只是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和阿爾伯特一起檢查最後一道工序的嚴嵩的背影。

  「我只是……」他低聲說,「不想再輸了。」

  第三天的午夜,那個煥然一新的氣缸,終於被小心翼翼地抬回了他們自己的工棚。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眼睛裡閃著光。

  嚴嵩親手將它安放回蒸汽機的底座上,每一個動作都輕柔無比,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

  他直起身,看著一張張疲憊卻又興奮的臉。

  「都打起精神來。」嚴嵩拿起一把扳手,遞給離他最近的李默。

  「黎明之前,」他沉聲說,「我要聽到它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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