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皇兄,你太狡猾了
西苑別院。
朱壽躺在竹椅上,曬著太陽。
小太監在旁邊站著,滿臉的不解。
「殿下,」他終於忍不住問,「您為什麼要娶那個……那個唐姑娘?」
朱壽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她丑?」
小太監不敢說話。
朱壽笑了。
「她不醜。」他說,「她比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都好看。」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小太監愣住了。
「為什麼?」
朱壽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天上的雲,想起那天唐芸娘說的話。
「因為不想嫁給一個病秧子。」
這句話,比那些含羞帶怯的眼神、端莊大方的姿態,都真實。
真實得讓人舒服。
唐家。
唐芸娘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桃花發呆。
她娘在旁邊抹眼淚。
「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傻?扮什麼丑?現在好了,王爺看上你了,你想不嫁都不行……」
唐芸娘沒說話。
她想起那天,那個躺在竹椅上的王爺。
臉色蒼白,有氣無力,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可他看她的眼神,那麼亮。
亮得像是能把人看穿。
「娘,」她忽然說,「我不後悔。」
她娘愣住了。
唐芸娘笑了。
「那個王爺,」她說,「跟我一樣。」
「什麼一樣?」
「我不想嫁人。」她說,「他也不想娶。」
她娘徹底糊塗了。
唐芸娘沒有解釋。
她只是看著窗外的桃花,嘴角微微揚起。
也許,嫁給他,也不是那麼糟糕的事?
正德六年六月初八。
壽王大婚。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迎親的隊伍從西苑別院出發,一路吹吹打打,去唐家接新娘子。
朱壽穿著大紅喜服,騎在馬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穿這么正式的衣服。
不舒服。
但沒辦法。
唐家的門開了,新娘子被扶出來。
蓋著紅蓋頭,看不見臉。
朱壽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天她滿臉麻子的樣子。
他笑了。
新娘子被扶上轎,隊伍往回走。
一路上,百姓們圍在路邊看熱鬧。
「那就是壽王殿下?」
「看著……挺精神的啊。」
「不是說病秧子嗎?」
「誰知道呢?」
朱壽騎在馬上,聽著那些議論,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他心裡在想一件事。
等會兒掀蓋頭的時候,她會不會還是那張麻子臉?
應該不會吧?
又說不定。
那丫頭,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朱壽走進洞房,看見新娘子端端正正坐在床邊。
他走過去,拿起秤桿,挑開蓋頭。
一張清秀的臉露出來。
不是麻子臉。
朱壽笑了。
「怎麼不扮了?」
唐芸娘看著他。
「怕嚇著你。」
朱壽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他在她旁邊坐下。
「芸娘,」他說,「我有話跟你說。」
「嗯。」
「我這個人,懶,不想管事,不想操心。每天就想躺著曬太陽。」
「我知道。」
「我這輩子,不會當官,不會參政,不會管那些朝堂上的事。」
「我知道。」
「我可能活不長。」
唐芸娘看著他。
「我也可能活不長。」她說。
朱壽愣住了。
唐芸娘笑了。
「我娘生我的時候難產,差點死了。接生婆說,這姑娘命硬,活不過三十。」
她看著他。
「咱們倆,正好一對。」
朱壽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咱們就,」他說,「一起活。」
唐芸娘點點頭。
「好。」
……
第二天早上,朱厚照跑來了。
「皇兄!皇兄!」
他衝進院子,正好撞見唐芸娘從屋裡出來。
唐芸娘看著他,微微一笑。
「陛下。」
朱厚照愣住了。
他看著唐芸娘的臉,看了半天。
「你……你不是麻子嗎?」
唐芸娘笑了。
「那是畫的。」
朱厚照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
朱壽從屋裡走出來,看見弟弟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厚照,叫嫂子。」
朱厚照張了張嘴。
「嫂……嫂子。」
唐芸娘笑著應了一聲。
朱厚照回過神來,湊到朱壽耳邊,小聲說:「皇兄,嫂子挺好看的啊。」
朱壽看了他一眼。
「廢話。」
「那你當初為什麼說她滿臉麻子?」
「我沒說。是別人說的。」
朱厚照想了想,恍然大悟。
「所以你是故意選了個『丑』的,這樣以後就沒人跟你搶了?」
朱壽沒說話。
朱厚照得意地笑了。
「皇兄,你太狡猾了!」
朱壽看著他,忽然問:「厚照,你什麼時候成親?」
朱厚照的笑容僵在臉上。
「皇兄,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一溜煙跑了。
朱壽和唐芸娘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都笑了。
正德六年,入秋。
這一年秋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朱厚照被當成殺人嫌疑犯了。
事情從他冒用朱壽名字參加秋闈開始說起。
那天,朱壽躺在西苑別院的竹椅上,裹著一件薄薄的夾襖,看著院裡的梧桐葉一片一片往下掉。
成親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他的日子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躺著曬太陽,偶爾搗鼓點東西,聽小太監說些宮裡的閒話。
唯一的區別是,身邊多了個人。
唐芸娘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梨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吃梨。」
朱壽接過,咬了一口。
「甜。」
「那當然。」芸娘得意地說,「我挑的。」
朱壽看著她。
成親三個月,她臉上的麻子早就不見了,露出的那張臉,越看越順眼。
不是那種驚艷的好看,是耐看,看久了,就離不開了。
「看什麼?」芸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朱壽說,「看你還能看多久。」
芸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一輩子。」她說,「夠不夠?」
朱壽沒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兩人正膩歪著,院門忽然被推開。
朱厚照沖了進來。
「皇兄!皇兄!」
朱壽看著他,眉頭微皺。
這孩子都十六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風風火火的?
「怎麼了?」
朱厚照跑到他面前,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神秘。
「皇兄,我有個事想求你。」
「什麼事?」
朱厚照看看旁邊的芸娘,猶豫了一下。
芸娘站起身:「你們聊,我去屋裡。」
「不用。」朱壽拉住她,「有什麼話,當著她說。」
朱厚照想了想,湊過來,壓低聲音。
「皇兄,我想去參加秋闈。」
朱壽愣住了。
「什麼?」
「秋闈。」朱厚照又說了一遍,「今年的順天府鄉試,我想去考。」
朱壽看著他,像看一個瘋子。
「你是皇帝。」
「我知道。」
「皇帝不能參加科舉。」
「我知道。」
「那你去幹嘛?」
朱厚照嘿嘿一笑。
「我用你的名字啊。」
朱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