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搶人者被搶
第157章 搶人者被搶
「C—STARS,創傷與戰備技能維持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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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軍在考利內部常駐的軍事訓練項目。
林恩對這個縮寫不陌生。
大都會的創傷外科圖書室里有一排軍民合作的期刊,C—STARS巴爾的摩站點的名字反覆出現在作者單位欄里。
但他沒想到,這個項目的軍方負責人,會在周六中午出現在手術室外面的走廊里。
格里芬和中校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格里芬先動了。
他轉向林恩,語氣從剛才跟麥卡錫過招的隨意里切換出來,變成了考官的語氣。
「說說你的判斷。兩個主治建議損傷控制加二期,你為什麼選一期。」
這是面試的最後一道題。
今天在考利乾的所有事:
47秒的槍傷診斷、急診科的12次會診、達里爾的手術,都可以說是格里芬出的卷子。
前面那些是客觀題,這道是主觀題。
格里芬要聽的不是醫學判斷,而是林恩的思維方式。
「毛細血管再充盈時間從3秒惡化到4秒。尺神經持續受壓。手外科調過來最快1.5小時。沒有時間了。」
「時間壓力不是理由。」
「患者14歲,骨膜活性是成年人的2到3倍。考利手術室正壓層流,感染率低一個數量級。設備條件配得上更激進的方案。」
「繼續。」
「沒有保險,沒有監護人。分期手術的總費用超過10萬。他不會回來。一期修復的風險高於分期。但分期對他來說是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
走廊安靜了3秒。
格里芬給出了他的評價。
「52分鐘、跨越四個專科、你,很不錯。」
中校站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整段對話。
他身後的上尉在文件夾的空白處快速記了幾行字。
格里芬的袖口卷在小臂中段,幾個褪色的陸戰隊紋身隱約可見。
他是海軍陸戰隊退役的。
上尉軍銜,海軍十字勳章。
費盧傑的野戰帳篷和坎大哈的前線手術室都蹲過。
退役以後來了考利,用23年從住院醫干到外科主任。骨子裡的兵痞氣從沒褪過。
巴爾的摩這個地方,端著教授架子管不住人。
西區來的槍傷患者不吃你這一套,急診室的老護士不服你的管,幫派不會因為你發過幾篇論文給你面子。
你得比他們更硬。
「你今天的表現超出面試要求。錄取我跟委員會談。」
但在考利,委員會不可能違背格里芬的意願,說他是這裡的獨裁者也不為過。
「考利創傷專培,2年。馬里蘭大學臨床講師頭銜隨專培一起給你。」
臨床講師。
這個頭銜意味著林恩不再是住院醫身份,而是馬里蘭大學醫學院的教職人員。
雖然是最初級的一檔,但打開的門完全不同:獨立申請科研經費的資格、發論文的權限、全美創傷外科學術會議上的署名權。
這一步通常需要幾年。
格里芬一句話跳過去了。
中校等格里芬說完,立刻接了上來。
「林恩醫生。」
他的聲音比格里芬低半個調,語速平穩,每一個詞精確地放在該在的位置。
「C—STARS有一個面向高級創傷外科人才的特殊編制。學術任命,馬里蘭大學助理教授。」
助理教授。
比格里芬開出的臨床講師高了一檔。
「同時保留現役軍籍,直接授銜少校。基礎年薪12萬,加部署津貼、住房補貼、學貸全額減免,綜合收入20萬以上。聯邦公務員退休體系,服役滿20年終身退休金。」
「此外,C—STARS的常駐軍醫擁有獨立的軍方科研經費通道,不走馬里蘭大學的申請流程。國防部創傷醫學研究經費池,年度總額2.7億。」
2.7億。
科爾曼的筆在寫字板上頓了一下。
在民用學術體系里,一個年輕的創傷外科醫生要拿到NIH的R01經費,平均申請周期3
到5年,成功率不到20%。
軍方的經費通道完全是另一條路。
不走NIH的同行評審,不需要在幾千份申請里排隊。
只要你的研究方向和軍方的戰備需求對得上,審批周期以月計。
麥卡錫把這張牌拍在了桌面上。
格里芬哼了一聲,法克,自己好不容易搶來的半個好小伙,現在又要被搶了?
「你別讓他忽悠你。」
「軍方的助理教授頭銜聽著好聽,簽了合同你就是他們的人。服役義務最少4年,4年裡你去哪、幹什麼、什麼時候被扔到沙子裡,全聽他們安排。」
他用下巴朝麥卡錫的方向點了一下。
「至於那個2.7億經費池,弗蘭克,你告訴他,這2.7億分給多少個項目?每個項目平均拿到多少?」
麥卡錫沒有正面回答。
「格里芬教授自己就是陸戰隊出來的,他應該比我更清楚軍方體系能給一個外科醫生什麼。」
「我當然清楚。」
格里芬說,「給了我一枚海軍十字,一條脖子上的疤,和費盧傑的沙子。沙子到現在還在我肺里。」
但這句話並非抱怨,而是在用一種只有老兵才聽得懂的方式炫耀。
在軍方體系里,空軍中校的行政級別比退役陸戰隊上尉高。
但海軍十字勳章的重量比軍銜大,格里芬用一句玩笑就把輩分掐死了。
麥卡錫換了方向。
「格里芬教授的創傷專培提供學術平台。我提供的是學術平台加編制保障。民用體系的教職是合同制,續約取決於科研產出和醫院預算。」
「軍方的編制是鐵的。只要在服役期內,不存在裁員、降薪、不續約。
這句話扎得很準。
在美國的學術醫療體系里,年輕教職最大的焦慮不是薪水不夠高,而是合同到期後能不能續上。
發不出足夠的論文、拿不到足夠的經費,3到5年合同期一到,打包走人。
軍方的編制沒有這個問題。
況且,他也和一些亞裔打過交道,他們都很喜歡所謂的「鐵飯碗」,尤其是華裔。
格里芬翻了個白眼。
這個動作在59歲的創傷外科主任身上非常不合時宜,但這就是格里芬。
「弗蘭克,你跟一個陸戰隊退役的人講編制穩定性?我在這棟樓里待了23年,誰他媽敢給我不續約。」
他轉向林恩。
「你要是跟了我,你在考利發的每一篇論文,都不用掛我的名字,不用掛任何人的名字,你的數據你做主。」
在學術醫療體系里,年輕醫生最大的痛點不是沒機會做研究,而是做了研究以後通訊作者的位置被科室主任拿走。
甚至碰到某些黑心的,一作都給你拿走。
你幹活,他署名,全世界學術圈默認的規則。
格里芬說「不用掛任何人的名字」,等於把學術界最值錢的那塊肉直接切給了林恩。
麥卡錫沉默了1秒。
這張牌他跟不了。
軍方體系的學術發表有嚴格審批流程,涉及軍方數據的論文必須經過內部審查委員會批准,通訊作者的歸屬不是項目負責人能決定的。
他換了一張牌。
「C—STARS的常駐編制附帶馬里蘭大學的住房和子女教育福利。巴爾的摩市區教職員工住房補貼每月2200美元,子女進入馬里蘭大學體系免學費。」
格里芬沒有再加碼。
他雙臂抱胸,看著林恩。
兩個人同時在等。
一個給了臨床講師頭銜、通訊作者自主權。
一個給了助理教授頭銜、少校軍銜、20萬年薪、學貸全免、軍方科研經費通道、鐵編制、住房補貼。
兩張牌都亮到了各自的極限。
林恩站在走廊中間。
手術室的門在他身後,恢復區在走廊另一頭。
林恩開口了。
「達里爾·蒙羅的術後監護方案,48小時內需要確認。引流管拔除時間取決於今晚的滲出量。感染指標有異常的話,抗生素覆蓋方案需要調整。」
他看了一眼走廊另一頭恢復區的方向。
「今天的工作還沒結束。我的病人還在裡面。」
格里芬盯著林恩看了一陣。
然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很短的笑。
他太熟悉這種操作了。
在兩方火力之間,不選邊,不還擊,把自己縮回一個誰都挑不出毛病的位置。我是醫生,我的病人還在裡面。
用最正當的理由,把關於站隊的追問全部堵死。
「工作還沒結束」精確地遞了兩層意思。
我還在考利的流程里,沒有越過邊界。
我還沒做決定,你們不要催。
格里芬心裡給林恩加了一項評估。
手術台上,在止血帶反應中完成尺神經減壓。
手術台下,在兩條食物鏈的拉扯中滴水不漏。
這種人可不是只靠培訓可以培養出來的。
「科爾曼。」
格里芬從牆上直起身來。「達里爾·蒙羅的術後監護排到今晚,讓林恩繼續跟。」
這個安排本身就是態度。
讓林恩留在考利過夜,用考利的設備,穿考利的手術服,照顧考利的病人。
這是老兵的手段,等天亮的時候,他在心理上已經是你的人了。
麥卡錫看在眼裡,沒有阻攔。
因為林恩剛才的回答里藏著一個信號,他沒有關上任何一扇門。
一個決定拒絕他的醫生,會直接說「謝謝中校,我的方向是創傷專培」。
潛台詞是:等我處理完,我們可以繼續談。
「C—STARS的門隨時開著。」麥卡錫說。
他伸出手,林恩和他握了一下,乾燥,力度精確。
麥卡錫帶著上尉轉身走向連廊,0CP迷彩服消失在拐角。
格里芬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
「你知道他為什麼來得這麼快?」
「他每個月往我這兒送30到40個輪訓的空軍醫療人員。護士、麻醉師、手術室技術員、特種作戰衛生員,他媽的連隨軍牧師都往這塞。」
他小臂上的陸戰隊紋身在走廊燈光下若隱若現。
「這幫人來巴爾的摩幹什麼?拿這座城市的槍傷練手。國防部管這叫維持臨床貨幣性」。」
「我的說法比較直白,美國本土的軍醫院太安寧了,餵不出能上戰場的軍醫。所以他們需要這座每天都有至少一起兇殺案發生的城市。」
他轉身。
「九十年代末國防部篩了全美100多家創傷中心,按穿透性創傷比例打分,考利排第一。」
脖子上那條淡白色的疤痕在衣領外面隱約可見。
「而我需要他們的資源來維持考利。」
他看了林恩一眼。
「我用巴爾的摩的傷員餵軍方的訓練計劃,軍方用聯邦的錢餵我的創傷中心。各取所需。」
他轉身往走廊盡頭走。
「科爾曼會把流程發給你。」
走了兩步,頭也沒回。
「別讓考利的病人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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