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吃醋!
第214章 吃醋!
大都會醫院,停車場。
維多利亞把車停在屬於她的固定車位,熄了火,從遮陽板上的鏡子裡掃了一眼自己的臉。
眼下有一層淺淺的青色。
昨晚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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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裡什麼都沒有,她居然就這樣空著肚子,盯著煙霧報警器的小綠燈,從十一點一直盯到了兩三點。
她剛走出停車場的時候,正好看見兩個人從遠處走來。
林恩和卡西。
兩個人並肩走著,步幅幾乎一致。
卡西紅色的自然卷在晨光里泛著暖銅色的光澤。
她手裡拎著一個棕色紙袋,偏過頭對林恩說了句什麼,林恩搖了搖頭。
卡西把紙袋往他手裡推了一下,林恩接了過去,從裡面掏出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
維多利亞的車門停在半開的位置。
以前她也見過他們一起走進醫院,兩個同事碰巧順路,再正常不過。
那時候她沒當回事。
但今天再看,就完全不同了,這個畫面在她的眼裡滿是酸澀。
有人在早上替他準備好早餐,和他一起出門,一起走同一條路,在同一個時間到達同一個地方。
這件事本身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但她的胸腔里有一團東西堵著,從昨晚堵到現在。
維多利亞拎起包,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均勻的節奏。
經過林恩和卡西身邊的時候,她沒有放慢腳步。
「早。」林恩說。
「早啊,范德比爾特醫生。」卡西跟著打了個招呼。
維多利亞目視前方,走進了大都會醫院。
卡西轉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恩。
「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卡西小聲問。
「不知道。」林恩說。
電梯門在維多利亞身前打開,她走了進去,在林恩看不到的位置,不停地按著關門鍵。
門合上之前,她餘光看到卡西伸手幫林恩拍掉了外套肩膀上的什麼東西。
電梯門關上了。
維多利亞盯著不鏽鋼門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電梯裡空空的,只有她一個人。
重症監護病房,9號床。
伊森·科爾躺在那裡。
監護儀上的數字比昨天好看了很多。
心率78,血壓112/72,血氧98%。
右側股部手術區域包裹著厚實的敷料,兩根負壓引流管從紗布邊緣探出來,連接著床邊的引流瓶。
他醒了。
眼睛半睜著,面色還很蒼白,嘴唇乾裂,但目光已經有了焦點。
他的母親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握著他的左手,穿著和前天晚上同一件海軍藍衛衣,頭髮散了,顯然整夜沒離開過這間病房。
伊森的胸口上,那兩塊軍牌還掛著,一塊嶄新的,一塊磨舊的。
林恩走進來的時候,伊森的母親先站了起來。
「林恩醫生,真是太謝謝你了。」
林恩點了點頭:「我來看看伊森的情況。」
他走到床邊,先看了一眼引流瓶。
引流液的顏色從前天晚上的暗紅已經變成了淡血性的淺粉色,24小時引流量記錄在護理單上:180毫升,在可接受範圍內。
林恩戴上手套,檢查了手術區域的敷料。乾燥,沒有滲透,周圍皮膚沒有紅腫,溫度正常。
他彎腰去摸伊森右腳的足背動脈。
搏動清晰。
「動動腳趾。」
伊森的五根腳趾緩慢地屈伸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都可以動了。神經功能也完好。
林恩翻開護理記錄,掃了一眼最近一次的實驗室檢查。
血紅蛋白9.2,比術後即刻的8.1回升了,說明出血已經停止,輸血在起效。INR回到了1.3,脫離了危險區間。
「身體底子很好,恢復得不錯。」林恩合上記錄板。
伊森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很平靜,不像一般術後第二天的患者那樣迷糊或者焦慮。
這是屬於老兵的眼神。
是經歷過生死之後,確認自己還活著的那種平靜。
「醫生。」
伊森的聲音帶著術後插管留下的沙啞。
「謝謝你。」
「你是個好醫生。」
林恩看著他。
那塊舊軍牌在病號服領口邊晃了一下,邊角磨圓,字母模糊,鏈孔發黑。
「你也是。」林恩說。
伊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牽動了乾裂的嘴唇。
他的母親在旁邊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林恩交代完術後醫囑,走出了病房。
617病房。
林恩站在燈箱前,已經把今早新拍的X線片掛上去了。
他到得很早。
約定的複查時間是十點一刻,但他處理完上午的查房和一份會診後就直接過來了。
維多利亞的叔叔戴維靠在床上,今天穿了一件自己的格子睡衣,微微有些花白的頭髮梳過了,胡碴也颳得很乾淨。
床頭櫃旁邊立著一副腋下拐杖。
「你侄女呢?」林恩看了一眼門口。
「維基應該快到了吧。」
戴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十點十二分。
在他的印象里,維多利亞從小到大都沒遲到。
上次查房,約定時間是下午兩點一刻,她兩點十分就到了。
今天反過來了。
林恩先到,維多利亞沒到。
十點十四分,門推開了。
維多利亞走進來,病歷夾抱在胸前。
她看了一眼燈箱前的林恩,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分鐘。
這次她踩著點進來,剛好不算遲到,也剛好不顯得她在意。
「維基!」
戴維的聲音從床上傳過來,中氣比上周足多了。
「叔叔,你在用拐了?」
「護士教的,昨天在走廊練了兩個來回。」
戴維比了個大拇指,「右腿不著地,光靠拐杖和左腿。平衡感還是不錯的。」
「你要是摔了……」
「我又不是八十歲。」
林恩從燈箱前轉過身來。
「片子上的狀況很好。」
他指了一下燈箱上的X線片。
骨盆正位片和髖關節側位片上,兩枚空心加壓螺釘位置穩固,沒有任何移位。
截骨線周圍的骨痂密度比上周明顯增加了,模糊的雲霧狀影像變成了更緻密的條帶狀橋接骨痂。
「術後第二十一天,橋接骨痂開始形成。按這個速度,六周的時候可以嘗試部分負重。」
「在那之前,拐杖行走可以,右腿不能著地。」
林恩看著戴維:「我是認真的。」
「明白明白。」
維多利亞走到燈箱旁邊,看了一下片子。
「骨痂形成速度確實比預期快。」
她對著燈箱說的,沒有看林恩。
整個查房過程中,她和林恩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目光接觸。
該說的醫囑說了,該看的影像看了,但所有的話都像是說給燈箱聽的,或者是說給叔叔聽的。
戴維靠在床上,目光在兩個年輕人之間掃了一圈。
上次來的時候,維多利亞雖然嘴硬,但看林恩的眼神里總有藏不住的崇拜。
可今天的她在迴避。
現在這是怎麼了?
維多利亞檢查完切口,直起腰。
「癒合得很好,縫線這周內可以拆,還有需要補充的嗎?」
「沒有。」林恩說。
「那我先走了。十點半還有一台手術。」
維多利亞合上病歷夾,轉身準備走。
「等等。」
戴維叫住了她,然後看了一眼林恩。
「林恩,拆線的事你幫我跟護士交代一下?她們好像在換班。」
「好。」
林恩拿起醫囑單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病房裡只剩下叔侄兩人。
戴維的笑容收了起來。
「維基,你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上次你打電話跟我說,你請林恩吃了一頓飯,你說聊得不錯,你說你很高興。」
戴維兩手撐在床面上,上身前傾。
「今天你跟他說話,看燈箱,看地板,看我這個老頭子,就是不看他。你們之間到底怎麼了?」
維多利亞沉默了一會:
「他有女朋友了。」
戴維眯起眼睛。
「你怎麼知道的?」
「前天晚上,我開車路過他家附近,看見他和一個女同事一起走進了同一棟公寓樓。」
「你之前不是說他跟一個女生合租嗎?住同一棟樓不是正常的事?」
「每天早上她還會給他準備早餐。兩個人一起走路來醫院。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回家。」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克制,但偶爾起伏的語調出賣了她。
戴維靠在枕頭上,看著侄女的側臉。
「維基,上次林恩就在你現在站的那個位置,我親耳聽他說的是『室友』。你有沒有當面問過他,他和那個女生到底是什麼關係?」
維多利亞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確實沒問過。
「你沒問過。」
維多利亞的驕傲不允許她去問一個男人「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因為問出這句話的前提,是承認自己在意。
「有女朋友又怎麼樣?還沒結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