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維多利亞的測不準
第215章 維多利亞的測不準
維多利亞的眉毛抖了抖。
這種話她沒想到會從叔叔嘴裡說出來。
范德比爾特家的人講究體面,不去動別人盤子裡的東西,這是餐桌禮儀的第一課。
「你的表情告訴我,你覺得叔叔說了一句不得體的話。」
戴維攤了攤手:「但重點不在這兒。重點是你應該親自確認,而不是這麼武斷地放跑一個優秀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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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張了張嘴。
她聽說的是他和一個女孩合租,對方會做飯,會打遊戲,會照顧人。
她看見的是他們走同一扇門,吃同一袋早餐,走同一條路。
但「室友」和「女朋友」之間還隔著一條線。
是她自己在腦子裡替林恩跨過了那條線。
「維基,你聽叔叔說。」
「叔叔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在該開口的時候沒有開口。」
「我二十歲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女孩,我覺得她不可能看上我,因為她身邊有一個比我優秀的男人。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後來才知道,那個男人是她的表哥。」
他笑得很苦澀。
「你說說,可笑不可笑?」
維多利亞很少見到叔叔這種表情。
「你遇上了一個好男孩。會做手術,有本事,人也很好。最重要的是,他讓你做了一些你以前從來不會做的事。」
戴維看著她的眼睛。
「你在我面前承認他比你強,你從七歲開始就沒在任何人面前服過軟。你電話里跟我說進展不錯的時候,聲音跟小時候拿到聖誕禮物是一樣的。」
「一個能讓你變成這樣的人,值得你開口問清楚。」
骨科手術室。
維多利亞站在洗手台前刷手。
刷子在指縫間來回移動,泡沫從指尖淌下來。
她盯著水龍頭下面的水流,腦子裡在想一件和手術完全無關的事。
怎麼開口。
「林恩,上次在Le Bernardin被朱利安攪了局,改天我們單獨吃一次?」
太刻意了,「單獨」這兩個字說出來,等於把底牌亮在桌面上。
「林恩,我知道一家新開的日料,要不要一起試試?」
太隨便了,聽起來像同事之間湊合一頓。
「林恩……」
……
維多利亞·范德比爾特,大都會醫院年輕一代最優秀的骨科主治。
此刻正站在洗手台前,像一個高中女生一樣在心裡排練約人吃飯的台詞。
刷手計時器響了。
她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走進手術室。
骨科醫生休息室。
維多利亞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份沒動過的沙拉和一杯冰美式。
她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準確地說,她在等自己鼓起勇氣。
在等自己什麼時候能想明白,到底哪句開場白最好。
突然,門開了,林恩走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掃了一眼休息室,看到了維多利亞。
「辛苦了。」
「嗯。」
維多利亞的心跳變得更快了。
她在心裡把排練了一上午的台詞又過了一遍……
不管了!就這句了!
林恩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直接開口:
「今天晚上有空嗎?」
維多利亞好不容易準備好的台詞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道森議長約了今晚一起吃個飯。我想帶你和卡西一起去。」
她排練了一上午的措辭,她在洗手台前默念了好幾個版本的台詞。
但林恩開口了,說的內容跟她想像的完全不同。
「你是骨科主治,當初道森議長的手術你是一助,他認識你。而且接下來如果真要推進新的急診中心,骨科創傷是核心板塊,你的參與很重要。」
每一個理由都無可挑剔。
「卡西呢?」
「基金會那邊的社區醫療資源,義診的數據和經驗,都在她手上。道森很看重社區這條線,卡西是最合適的人。」
維多利亞只能點點頭。
「什麼時候?」
「你下班後開車來接我們就行,一會我把地址發給你。」
「行。」
林恩站起來,端著咖啡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維多利亞靠在沙發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沙拉,用叉子戳了一下番茄,沒有叉起來。
她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
高興嗎?當然高興。
林恩主動來找她,說她的參與很重要,這是認可。
但她排練了一整個上午的那些台詞,那些關於「我們單獨吃一次」的措辭,一句都沒用上。
因為根本沒有「單獨」這個選項。
從頭到尾,林恩想的都是工作。
骨科病房走廊。
朱利安推著換藥車從走廊這頭走過來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樓層。
維多利亞站在護士站前面,一隻手撐著台面,另一隻手拿著筆在寫醫囑。
這本身沒什麼奇怪的。
奇怪的是她在寫字的間隙,抬起頭來跟護士說了句什麼,護士笑了,然後她也跟著笑了,笑得很開心。
寫完醫囑之後她還順手幫護士把散落在檯面上的病歷夾碼齊了。
那個維多利亞·范德比爾特居然幫別人整理桌面了?
朱利安的腦子裡拉響了警報。
手術室走廊。
維多利亞從二號手術室出來,摘下手術帽。
朱利安迎面走過來,手裡拿著術前單。
「維多利亞,三號床的克雷布斯先生問他的石膏什麼時候能拆。」
「告訴他六周複查之後再說。」
正常的回答。但她說完之後加了一句:「順便問一下他今天午飯吃了沒有,他女兒好像中午沒來送飯。」
朱利安愣了一下。
維多利亞居然會關心病人吃沒吃午飯?
朱利安在查房的時候把體溫記錄的格式寫反了。
他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脖子,準備迎接維多利亞的冷臉。
「這裡寫反了。」
維多利亞指了一下記錄單。
「改過來就好了。」
她轉身走了。
朱利安站在原地,手裡舉著記錄單,表情像見了鬼。
怎麼回事?她怎麼不罵我?
她居然沒罵我?
他實在忍不住了。
他躲在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餵?」
「埃琳娜,是我。」
「怎麼了?」下午這個時間正是容易瞌睡的時候,電話那頭埃琳娜的聲音略顯慵懶。
「維多利亞今天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她笑了。不是平時那種笑,是那種……」
「她幫護士整理桌面,她關心病人有沒有吃午飯,我把體溫記錄寫錯了她跟我說『改過來就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
「她還哼歌了。」
朱利安壓低了聲音,「就在剛才,她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我聽到她在哼什麼東西,聲音很小,但我確定那不是監護儀的報警聲。」
「她戀愛了。」埃琳娜的語氣非常篤定。
「什麼?」
「維多利亞戀愛了。」
「你怎麼這麼肯定?」
「因為你剛才說的每一條我都有過。幫室友疊衣服,對著鏡子傻笑,方案被上級駁回都覺得今天天氣真好。」
「和誰啊?」朱利安有些困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埃琳娜發出了一聲嘆氣。
「朱利安。」
「嗯?」
「還能有誰?」
朱利安的大腦轉了三秒。
「……啊。」
「你現在才反應過來?上次在Le Bernardin,她翻了整本酒單折騰你,那是因為你破壞了她和林恩的兩人晚餐。你覺得一個正常的同事會因為多來了兩個人就把你往死里整嗎?」
朱利安回憶了一下那天晚上維多利亞翻酒單時的表情。
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我當時真以為她只是想喝酒……」
「你活該。」
「別告訴任何人。」
「你覺得你告不告訴有區別嗎?說不定整個大都會醫院只有你一個人沒看出來。」
朱利安掛了電話,靠在消防通道的牆上。
他重新審視了一下過去幾個月里維多利亞和林恩之間的互動。
手術時她主動給林恩當一助。
那天林恩倒下的時候她是第一個衝過去的人。
甚至早以前道森議長的手術也是維多利亞第一個站出來幫忙的。
難道從那個時候就?
信號已經那麼明顯了。
他居然現在才看懂。
維多利亞的辦公室。
她提前二十五分鐘結束了今天的最後一項工作。
這在她的職業生涯中從未發生過。
辦公桌的抽屜里有一個小化妝包,是很久以前放在這裡的,用於偶爾參加學術會議或院內晚宴。
她拉開抽屜,打開化妝包。
是去見議長,穿得體面一點是應該的。
她在心裡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
她換掉了早上那件淺藍襯衫,從掛在門後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針織衫,剪裁利落,領口微微敞開。
耳朵上換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口紅補了一層,比白天的顏色深了半個色號。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手指在領口處猶豫了一下,把第二顆扣子解開了。
然後又扣上了。
然後又解開了。
最終她把鏡子扣在桌面上。
不看了,再看下去她會把整個衣櫃搬來。
去見議長而已,不至於這樣。
但她心裡清楚,如果今晚只有道森和格蘭特,她不會站在這面鏡子前面猶豫第二顆扣子的問題。
維多利亞把車停在了大都會醫院主樓正門外的臨時車位上。
車內的空調送著涼氣。
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輕輕敲著。
七點整。
醫院大門推開了。
林恩走了出來。
卡西紅色的短捲髮在路燈下晃了一下,步子輕快,正在跟林恩說著什麼。
兩個人並肩走向她的車。
她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畫面,但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回事。
就像第一次做手術的時候,知道會出血,但血真的湧出來,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維多利亞握著方向盤。
她精心補過的口紅,她換過的耳釘,她猶豫了三次的領口。
這些都是做給一個把她當「重要合作夥伴」的人看的。
想到這裡,她覺得自己有點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