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萬眾期待
第216章 萬眾期待
林恩拉開後車門,讓卡西先鑽了進去。
然後他彎腰跟著坐了進去。
維多利亞握著方向盤,看著後視鏡里,兩個人並排坐在後排,林恩正低頭系安全帶。
她覺得自己應該問一句。
一句就好。
比如:你們倆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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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委婉一點:你們住一起多久了?
再或者隨意一點:卡西每天都給你做早飯嗎?
但這些話在她腦子裡像是一群胡桃士兵排著隊轉圈圈,就是沒有一句願意走到嘴邊來。
最後說出口的那句話,連維多利亞自己都嚇了一跳。
「林恩,你坐前面來。」
要是我能和超人一樣讓時光倒流就好了......
她只能在心裡這麼想著。
林恩的手停在安全帶卡扣上,抬頭看了前面一眼。
維多利亞急中生智,想到一個藉口:
「你們兩個坐後面,我一個人在前面開。」
維多利亞轉過頭來了,看著林恩,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更自然:
「看起來很像網約車。」
「現在很多人都用電動車跑網約車的。」
話一出口,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遍。
網約車什麼鬼啊。
外面天都黑了,車窗貼著隔熱膜,這條街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停下來研究一輛特斯拉的座位分布。
這個理由蹩腳到她自己說完都想假裝沒說過。
維多利亞的手還搭在擋位上。
她突然有點後悔,這個局面僵在這裡,比剛才更難看。
有點想開口說算了你坐那兒吧,但這句話要是說出來,等於承認剛才那一通都是在鬧彆扭。
一個成熟女性不應該這樣。
至少不該當著卡西的面鬧彆扭。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今天就是忍不住,都覺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但她又確實不想開這個車。
不想看著後視鏡里兩個人肩並肩坐在一起,安安靜靜的,像一對被人送去約會的情侶。
她不想當那個灰姑娘南瓜車的馬夫。
林恩剛準備做些什麼。
沒想到卡西先打破了僵局,她拍了拍林恩的肩膀:
「林恩,你去前面坐吧。你腿長,後排擠得慌。我一個人躺後面還能眯一會兒,上一天班累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松松垮垮的,像是單純在為自己爭取一個能躺平的后座。
林恩看了她一眼。
「快去快去,別磨蹭。」
卡西推了他一把,自己往后座中間一靠,拍了拍旁邊空出來的位置:
「你看,這不就是我的沙發嘛。」
林恩沒再說什麼,推開車門,繞到前面,坐進了副駕駛。
安全帶卡扣「哢」的一聲扣上。
一種奇怪的快感在內心升騰。
就像是小時候自己學騎馬,第一次贏過了隔壁的珍妮。
就像是自己在哈佛醫學院裡第一次拿到第一名。
但除了勝利感,還有點什麼,或許是羞愧。
維多利亞心裡有些感激卡西,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他們真的只是室友而已。
維多利亞的手指終於推上了D擋。
剎車鬆開,特斯拉緩緩地啟動。
她的右手移到中控屏上,指尖點了兩下,輸入了目的地,動作流暢得好像剛才那十幾秒的僵局從來沒發生過。
林恩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維多利亞突然恢復到了平時的狀態。
就因為他換了個座位。
林恩朝後視鏡看了一眼,卡西也在鏡子裡看著他,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
林恩微微搖了搖頭。
不知道。
車匯入萊克星頓大道的晚高峰尾巴。
車裡依舊很安靜。
這種安靜和昨晚不一樣。
昨晚散場後三個人走在人行道上,那是話說完之後的鬆弛。
現在的安靜是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又都覺得應該有人說點什麼。
第一個開口的還是卡西:
「林恩,今晚去什麼地方?」
她的語氣輕快,像是在往水面上丟一顆小石子,試試能不能激起點漣漪。
「到了就知道了。」
卡西歪了歪頭,裝什麼神秘啊!
「哦,那范德比爾特醫生你知道嗎?」
「不知道。」
卡西靠回椅背,沒再追問。
在布朗克斯長大的孩子有兩種:
一種是拳頭大的。
一種是有眼力的。
誰不高興,不高興的是什麼,火會不會燒到你。
這是卡西這種小個子能在那種街區活下來的基本功。
她很快得出結論:
維多利亞今天的異常和她有關係,但不全是針對她。
於是她掏出手機,點亮了屏。
車廂里徹底安靜了。
只有導航偶爾播一聲「前方四百英尺左轉」,冷冰冰的電子女聲反倒成了這輛車裡最會找話說的人。
特斯拉在第五十七街左轉,往西穿過中城。
窗外百老匯劇院區的霓虹燈牌一塊接一塊閃過去,紅黃白的光在車身上滑了一下就滅了。
卡西的拇指突然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盯著手機看了一陣,眉頭微蹙,又往下劃了兩屏。
「昨天的事,今天網上討論得很火熱啊。」
紐約這座城市有一種特殊的神經質。
八百萬人擠在幾百平方公里的島嶼和半島上,每天坐同一趟地鐵,走同一條街,在同一個路口等紅燈。
當一聲槍響落在這張網裡的時候,震動會沿著所有人共用的那根神經傳到每一個末梢。
「好多人在討論安全。」
卡西翻著屏幕。
「大家都在說,現在世界各地衝突越來越多,中東在打,東歐沒停,東南亞也在出事。」
「以前這些都是新聞里的事,隔著一個大西洋,跟自己沒關係。但現在弗利廣場也開槍了,就在大家每天上班的路上。」
「有個人說,以前看到大規模槍擊的新聞,是拉斯維加斯、帕克蘭、尤瓦爾迪,覺得是別的州、別的城市的事。」
「但這次不一樣,他女兒就在市政廳附近實習,昨天下午他給女兒打了6個電話才接通。他說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刷一遍突發新聞,確認紐約沒出事才敢放下手機。」
這條帖子底下有3000多條回復,大多數人都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全。
當一座城市的人同時覺得不安全,他們接下來一定會做同一件事,找一個能讓他們覺得安全的人。
「然後就有很多人想起了你。」卡西說。
「你和那個醫療兵伊森一起的照片都在網上傳瘋了!」
「然後就開始有人扒你之前的事,唐人街那次環甲膜切開,道森議長的緊急手術,全部被翻出來了。」
「有人把你所有公開記錄的救治案例串在一起做了條時間線。看完的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一天救了上百條人命的醫療領袖,怎麼還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連主治都不是?」
林恩的名字,正好踩在了這股恐懼的浪尖上。
「再往下的討論就更集中了。」
「很多人在說,林恩這麼優秀的醫生,居然在大都會那種老舊的公立醫院做最基層的工作,年薪七八萬美元。」
「有人說這是在浪費納稅人的錢,不是說花太多了,而是說我們的稅金養著一個系統,這個系統卻把最好的醫生埋在最底下。」
「最後,所有人的問題就變成了一個,這麼好的醫生,為什麼沒有他自己的醫院?」
卡西念出了那條評論區里贊數最高的回覆:
「如果紐約有一家急診中心,是由林恩醫生來負責的,我會比現在安心得多。我不在乎它在哪,不在乎要開多久的車。至少我知道,出了事推開那扇門,有人能救我家人的命。」
「已經有一萬個贊了!而且還在漲呢。」
民意從來不是自己長出來的。
它是一顆種子,落在一場恰到好處的雨里。
槍聲是那場雨,林恩的名字是那顆種子。
而當幾百萬人同時在問同一個問題的時候,這個問題成了必須被回應的聲音。
卡西把手機放回膝蓋上。
「你算是徹底出圈了。」
林恩還在看著前方的車流。
「走走看吧。」
卡西在後視鏡里看著他的側臉,總覺得哪裡不對,一個正常人被不知道多少萬人在網上討論,多多少少該有些反應。
但林恩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好像他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維多利亞想起了那個深夜,她的公寓,林恩靠著沙發扶手跟她說的那個計劃。
當時她覺得離現實還很遠。
現在成千上萬的紐約人在網上替他喊著同一句話。
林恩的目標難道這麼快就要實現了?
他的成長速度再次超過了自己想像。
車窗外,曼哈頓中城的燈光正在一盞一盞亮起來。
這座城市的夜晚總是很明亮,亮到你會忘記,光明之下還有很多令人作嘔的黑暗。
「目的地在右側,您已到達。」
維多利亞減速,靠邊,掛入P擋。
她透過副駕駛的車窗看了一眼外面。
灰色磚牆,銅色門框,入口上方沒有招牌,一盞暖黃的壁燈照著門牌號。
曼哈頓中城西邊有不少這樣的地方,外面什麼信息都看不出來,裡面坐著的人管著半座城市的事。
門口站著一個人。
深灰色西裝,剪裁考究但不張揚。
身材偏瘦,膚色比普通白人深了半個色調,介於南亞和地中海之間,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一塊低調的精工表。
格蘭特。
道森議長的首席幕僚。
道森住院那段時間,他和林恩在走廊里打照面的次數比有些科室的主治醫生還多。
格蘭特本來不叫格蘭特。
他的父親來自孟買,母親則是英格蘭後裔。
在紐約的政治圈子裡,一個盎格魯-撒克遜姓氏有時比常春藤的畢業證管用,至少在某些籌款晚宴的名單排序上,隨母姓的『格蘭特』比隨父姓的『帕特爾』少很多不必要的解釋。
所以從踏進政界的第一天起,名片上、選民資料庫里,他只用母親的婚前姓氏。
林恩推開門下了車。
卡西從後排跟著出來,伸了個懶腰。
維多利亞最後下車,按了鑰匙,尾燈閃了兩下。
格蘭特看見林恩,笑容掛了上來。
他的笑容永遠拿捏得剛剛好,讓你覺得受歡迎,又不至於讓你放鬆警惕。
「林恩醫生。」
他迎了上來,熱情地和林恩握手。
格蘭特的目光越過林恩的肩膀,落在了身後的兩個女人身上。
一個高挑冷峻,深灰色針織衫襯著白皮膚,珍珠耳釘在路燈下泛著柔光,下巴微揚。
一個小個子,長相可愛,紅色自然卷被夜風吹散了幾縷,穿著隨意,眼睛裡好奇和機警各占一半。
格蘭特的笑沒變,但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了。
「林恩,」
他湊到林恩耳邊,用只有兩個男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們老家那邊啊,有錢有勢的男人身邊從來不缺女人,這是傳統,幾千年了。」
「沒想到你也走這個路線。」
格蘭特略作停頓。
「還是說,你們華國也有這種做法?」
(上一章改了,改成林恩提前告訴維多利亞今天是三人一起赴約。自然一點,禮貌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