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團隊
「格蘭特先生,這話要是被她們聽見了,我明天在醫院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她們都是我非常重要的合作夥伴。」
聽到林恩的話,格蘭特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好意思,失禮了。」
格蘭特退了半步,轉向維多利亞和卡西,微微欠身:
「范德比爾特醫生,奎恩醫生,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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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回了個禮。
卡西也笑著說了聲:「謝謝。」
格蘭特推開銅色大門側身讓三人先行。
門內是一條鋪著深色橡木地板的短走廊,牆壁刷了半高的灰綠色護牆板,上半截掛著兩幅黑白照片:一幅是六十年代布魯克林的街景。
一幅是七十年代哈萊姆區教堂台階上笑成一團的孩子們。
走廊盡頭是一扇虛掩的橡木推拉門,碳火和香料的氣味從門縫裡湧出來。
格蘭特把門拉開。
裡面的空間不大。
靠牆是一整面到頂的胡桃木書架,塞得滿滿當當。
中間是一張長條餐桌,桌腿上了好幾層漆,最老的那層漆已經起了皮。
今晚擺了五副餐具。
再往裡是一個半開放的廚房。
廚房裡站著一個人。
還是那件深藍色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外面系了一條洗得發白的棉圍裙,圍裙上有幾塊醬汁濺漬。
右手握著一把長柄烤叉,左手端著一杯紅酒。
道森議長。
此刻他正彎腰往烤箱裡看什麼。
「議長,客人到了。」格蘭特說。
道森直起身,看見林恩,顯然很開心。
「來了!」
他把烤叉往檯面上一擱,大步走過來,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抱了林恩一下,還重重地拍了兩下後背。「你是不是又瘦了?」道森鬆開手,上下打量了一圈。
「沒有,一直這樣。」
「胡說,上次我出院的時候你臉比現在圓一點。」
道森用烤叉指著他,「是不是人出名了,太忙了,沒時間好好吃飯吧?」
「大都會的自動販賣機三明治也不是不能吃。」
道森的眉毛擰起來故作嚴肅:
「那你可得常來看看我咯,我對自己的手藝還挺有自信的。」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林恩,看到了後面兩個人。
「給我介紹介紹。」
「維多利亞·范德比爾特,我的骨科主治,也是當初給您做開胸手術時的一助。」
道森走到維多利亞面前,伸出手。
「上次多謝了,年輕的時候,我還跟你祖父打過幾次交道呢。」
維多利亞和他握手:「他提到過您,議長先生。」
「今晚不是議長。」
道森擺了擺手,「叫我理察就行,今晚就是一個做飯還湊合的老頭子請幾個年輕人來家裡吃頓便飯。然後他轉向卡西。
「這是那位建立基金會的善良姑娘吧?」
「是的,卡西·奎恩。我義診時的好搭檔。」林恩說。
道森看著卡西,思索著:
「奎恩,愛爾蘭姓。但你長得除了頭髮,都不太像愛爾蘭人。」
「我爸那邊是愛爾蘭血統,我媽是義大利裔。」
「我是在布朗克斯長大的。」
「布朗克斯,哪個區?」
「莫特黑文。」
「弗里曼街那一片?」
卡西怔了一下:「往東兩個街區。」
「好地方,弗里曼街街口那家波多黎各人開的雜貨店還在嗎?以前賣最好的牛油果。」
「還在,老闆換了兒子接手,牛油果都漲價了。」
道森笑起來,拍了拍卡西的肩膀。
「能從那裡走出來的孩子,都有真本事。」
他轉身往廚房走。
「別站著了,隨便坐。酒有紅的有白的,不喝酒冰箱裡有氣泡水和檸檬水,自己拿就行,別太客氣。」他回到烤箱前,拉開箱門。
一股濃郁的煙燻氣味湧出來,裹著波旁威士忌的焦甜和辣椒粉的微辛。
烤箱裡是一整條聖路易斯式豬肋排,外皮焦紅髮亮,表面裹著一層深琥珀色的醬汁,熱氣里微微冒泡。道森拿起一把矽膠刷,蘸了碗裡的醬汁,一刷一刷地往肋排上塗。
「這是您親手做的?」卡西站在廚房門口。
「我十六歲就在這口烤箱前面站著了。」
道森頭也不抬。
「這烤箱是我媽留下來的,搬了三次家都帶著。八七年我去喬治城讀法學院,她一個人在布朗克斯,每個禮拜天做一鍋燉菜,分成七份,自己吃一份,剩下六份送給街坊。」
他把刷子放下。
「我媽說,你要是想讓一條街上的人都記得你,不需要給他們錢,給他們一頓好飯就夠了。」維多利亞選了一個靠近書架的位置坐下,接過格蘭特倒的白葡萄酒。
她的目光掃過書架上那排書脊。
一整套羅伯特·卡羅寫的林登·詹森傳記,從《權力之路》到《參議院之王》,書角都翻毛了。旁邊是一本《資治通鑑》的英譯本,封面磨得看不清字了,再往右,一本中文版的《史記》,倒是比較新,書脊上貼著一張小小的唐人街書店的價簽。
那是林恩幫他買的。
十分鐘後,道森端著切好的肋排走出廚房。
鑄鐵烤盤直接上桌,旁邊是一盤科爾斯洛涼拌菜、一盤刷了黃油和辣椒粉的烤玉米、一小碗酸黃瓜,和一鍋粗磨玉米粥。
清一色的南方菜。
搪瓷碗盛著,鑄鐵鍋端上來,沒有多餘的擺盤。
道森解下圍裙往廚房檯面上一扔,在主位上坐下來。
「趁熱吃,規矩就一條,吃飯的時候不聊公事。」
他拿起一塊肋排,直接用手撕。
骨肉分離的聲音很輕,肉嫩到幾乎不用力。
外皮焦脆,一裂開,裡面浸滿了煙燻味的紋理就露出來了,波旁醬汁的甜和辣椒粉的尾勁一先一後。卡西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她的嚼動停了一下,然後吃得更快了。
道森看到這個小女孩的進食速度,開心地笑了。
「你爸爸做什麼工作?」
「在一家義大利餐廳做幫廚。」
道森把一根啃乾淨的骨頭放在碟子邊上:
「我在這個城市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手藝夠開一家店,但口袋裡的錢只夠付下個月的房租。」道森沒有再多說,順手把涼拌菜的碗往她那邊推了推。
維多利亞吃得更加優雅。
她用刀叉把肋排切成小塊,一塊一塊送進嘴裡。偶爾端起酒杯,抿上一口。
卡西伸手去拿烤玉米,順手給維多利亞的碟子邊上放了一根。
「范德比爾特醫生,這個好吃,加了辣椒粉和酸橙汁的。」
維多利亞看了一眼碟子邊上那根玉米,上面塗著黃油,沾著卡西指尖蹭過來的一小點醬汁。她拿起來咬了一口。
黃油、酸橙和煙燻辣椒粉混在一起,味道比她預想的要好得多。
「怎麼樣?」卡西問。
「……挺好的。」
卡西沖她笑了笑,就是那種分享了一樣好東西以後很自然的高興。
維多利亞又咬了一口玉米。
她忽然想起了今天在車裡的事:自己對林恩說「你坐前面」的時候,語氣生硬得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而卡西什麼都沒說,立刻就讓了出來,還替她找了個台階下。
維多利亞嚼著玉米,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以後在大都會醫院,自己能幫卡西就幫一把。
跟林恩無關,卡西本身就值得。
桌上的東西被幾人吃了個乾淨。
肋排只剩骨頭,玉米啃到了芯,玉米粥碗底掛著一圈金色的薄膜。
不得不說議長的廚藝很不錯。
道森臉上帶著吃飽喝足的鬆弛感。
格蘭特站起身來。
「議長,甜點要上嗎?」
「給他們上就好。」
道森擺擺手,「年紀大了,消化不好了,甜的東西留給年輕人,給我倒杯茶就行。」
格蘭特去廚房泡茶。
道森的目光收回來,落在林恩臉上。
「林恩。」
「嗯。」
他的表情很鬆弛,嘴角掛著一點淺笑。
「怎麼樣?」
他接過格蘭特遞來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我的團隊,做得還不錯吧?」
端起來,喝了一小口。
「有達到你的要求嗎?」